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周欣跃说:“我不知道。上次的时候,他和你说得差不多,也是上一秒还很吵,下一秒就安静道歉……不,不是 吵,是……”
  她停住话头,皱着眉尝试找出语言进行概括,但很快放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病房里没有监控,其他病人投诉,都是说有女人在尖叫。我去的时候,他在说话,在逼问病人,所以我就说了他,然后他道歉……严格来说,这不算‘吵’。但是后面是一样的,他很温和地道歉,和之前两模两样。”
  何斯伯点了点头,没有做出评价。其实他俩都不是很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确切而言,他们只在意一件事。
  何斯伯说:“当时只有我,我不能确定,他周围有没有‘人’。或者他是不是‘其他人’,但如果他是其他人的话,应该是‘男人’。”
  假设那真的是人。
  周欣跃说:“我没看见除了他以外的人。但是你也听到了,我的同事说,病房里只来过一个‘女人’。”
  二人同时沉默了。
  何斯伯说:“我们会……”
  他明显想到了陶鸣玉,当时把她按住的人里有他一份。
  他有些紧张,但情绪还可控:“如果就这样不管的话,会像那个病人一样吗?”他还是问出来了。
  周欣跃说:“你觉得她还行,是吧。有点疯,有点神经质,但总体还算正常?我们最差也就是这样,是吗?那个男人没有放过她!不说刚刚,就是她刚来医院的时候——”
  陶鸣玉刚来医院的时候,哪里有个人样。如果不是见到她,周欣跃甚至不会真正见到,人体被压扁拉长,近乎流淌出油脂的模样。
  她的骤然恢复才是神迹,可他们难道就有她的运气?
  怎么可能。
  她手上没有清晰照片,但有一份被疯传的监控视频。何斯伯看了几眼,好悬没直接吐出来。
  周欣跃说:“你看到了吧?那些油,还有这个人……”
  言辞的描述已足够恶心,她深呼吸几口气,咬牙没往下说。
  何斯伯没有接话,他的脸很应景地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了。
  “所以,”他艰难地吐字,“我们得找到那个男的,搞清楚来龙去脉,然后想办法自救,没错吧?最好再去找找那个病人……”
  她知道的最多。她离开前,说他们会再见的。
  他们三个,到底有什么共同点?
  ……
  骆承杞感觉自己踏在雾里。
  从别墅出来后,他遵从池盼的要求,首先去找了陶鸣玉。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张口道歉时陶鸣玉别开的脸,这是拒绝沟通的表示。
  道歉来得太晚了些,这他自己也清楚。那时候他浑浑噩噩的,别说对人道歉,就是有人死在他眼前,他都不会有一点反应。
  没有别的借口能洗刷他在这方面的错误,迟来的补救也许软弱无力。
  但骆承杞仍认真对陶鸣玉说:“我会尽力补偿你的,鸣玉。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你需要什么吗?”
  他已有决定,无论陶鸣玉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他都会应下。
  这的确是倪岸犯的错,可他是倪岸犯错的因,他没法独善其身。
  陶鸣玉不说话,仍是那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她把头埋得愈发低,只慢慢地、微微地颤动肩膀。
  骆承杞不曾观察到这点。
  他顿了顿,没等到回答,脸上的表情更冷峻。又劝告说:“你表姐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你出国一段时间会比较好,或者至少离开这里——为了你的安全,可以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但陶鸣玉的颤抖越发明显,她伸手捂住脸,蜷缩起来,却幅度巨大而频率极高地摇晃身体。整个人如濒死鱼虾,像要从病床上跳出,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控制住。
  骆承杞终于确切发现她的怪异。他站起来,瞬间扣住陶鸣玉肩颈,迫使她抬眼看自己。
  她眼底空荡一片。
  ——不是矫饰意味的、文学性质上的‘空荡’。是真切的,看不见光泽、瞧不见结构,小巧空洞,深不见底的黑色圆圈。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影子。
  骆承杞不可能不被吓到,没人能冷静面对这一幕。他骤然加重了呼吸。但仍旧试图放轻语气:“倪岸……是你吗?你在做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不再碰其他人,你会等我的,不是吗?所以你……”
  他有很多足够轻柔的话可以说。他向倪岸学来的甜言蜜语,用来回敬倪岸,全无问题。他真的还要继续说——
  陶鸣玉的手掌原本攥成拳,却因他靠近后不小心的触碰,掌心摊开,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骆承杞来后她就全无动作,所以这纸条,只可能是她早已写好的。
  他的话声息渐低。将纸条从陶鸣玉手中扯出,骆承杞观测她的状态,又飞速抽出一瞥,直至清晰看见。
  纸条上写,‘别走’。
  在他来之前,陶鸣玉也许碍于境况无法说话,只能仓促写下这张纸条,祈求一个人不要离开。
  那个人会是他吗?
  还是其他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又或者,根本就是那个他没有见过面的‘池盼’?
  他在思索,眼睛却一瞬不错地盯着陶鸣玉。他凝望她的瞳孔,等待着空洞被填满,抑或成为不知何物的出口。
  骆承杞说:“这张纸条是给我的吗,鸣玉?是的话,如果你还能听见,就动一下手指。”
  他又说:“能不能什么都别做?倪岸,我会,我会让你安息。”
  陶鸣玉动了动手指。
  随后她微微偏头,笑着将眼眶的空洞正对着骆承杞。
  他于是清楚知道,这就是两个人分别给他的回答。
  骆承杞没有再提及陶鸣玉,他留在这里,就是对纸条要求的践行。
  他安抚地、顺从地低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让我知道吧,哥哥。只有我蒙在鼓里。”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得到我什么,希望我做出什么,获得什么样的结局呢。你以什么作为媒介出现,将什么作为傀儡操纵……
  你到底是希望我死去,还是如你所说,永远,永远,永远地活着?
  这个被他摈弃许久的称呼重现天日,在他终于清晰明白自己贯穿一生的错误到底从何而来,又要如何消解后,称呼就再没有所谓了。
  陶鸣玉的面色苍白,独有嘴唇还依稀透着血色。很稀薄,比指甲根最淡的粉还要淡,无限接近苍白。
  现在,在她空荡的瞳孔里,确切出现第二抹这样的颜色。
  是一片圆润的、淡粉的、光滑的指甲,从边界处缓慢攀爬,慢悠悠充斥了她半个眼轮。
  这是反对着他的指节,却正对着他弯曲。尽管如此慢速,它仿佛随时可以顺着眼珠的边框爬出。
  骆承杞分明已紧绷到极点,却还能强行镇静下来,说:“不要再动了,哥哥。你这样,鸣玉会受伤,我会害怕。……可我想和你好好说话。”
  人的躯壳柔软。即使眼珠成为一轮洞穴,被指尖勾住,仍能坚韧地扩展,在拉伸中变得薄而透明。
  一根分不清是食指、中指还是无名指的指头终于自陶鸣玉的眼瞳里连根探出,顺势垂落而下。
  借由重力,搭住她的眼白与眼睑,压住她的眼睫,在人类因外界刺激而无法控制的泪水之下,微微弯曲内勾。
  如此轻挑,仿佛是一个邀请的、引诱的姿态。
  骆承杞别无他法,隐约觉得这大概是倪岸的一种反叛。‘杀了倪岸’后,他从没有真正亲眼见到倪岸。
  ——他握住了那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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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天内可能会比较神出鬼没,本校对论文要求突发整改,死亡准备开题答辩中😭😭😭对不起大家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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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斯伯的职业便利,能让他轻易查询到很多信息。如果三人里谁最有可能找到线索,无疑是他。
  周欣跃说:“你查到什么了吗?”
  这是陶鸣玉被带走的第二天,周欣跃因上次的报警事故,院方给她放了两天假,叫她回去放松身心。
  说是放假,回来后肯定会把她调离住院部,以防意外再生。
  陶鸣玉被家人带走了。何斯伯第二天去上班才从同事口中得知此事,原本要联系她还有些难度,好在他的职业实在是便利——总之,何周二人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何斯伯说:“嗯……算是查到了。”他脸色挺奇怪,说不上是“怎会如此”还是“我的老天”的神态表达,“我们仨,在十二年前的时候,都是同一场火灾受害人。”
  周欣跃有点意外,那场火灾她有记忆,很幸运的无人伤亡。
  他们的共同点是这场火灾,但她觉得何斯伯的反应不像是只要说这个,于是说:“然后?”
  何斯伯说:“……是那个男的见义勇为,把我们几个给救了。”
  他自骆承杞来报警后一直觉得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陶鸣玉的后果就是证据。他只觉得他们是早有渊源,可就是有渊源,也应当是仇怨。
  结果,骆承杞居然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何其荒谬。
  ……
  十二年前,周何陶三人还是九岁的孩子,在同一时期入住了同一家民宿。
  那是一栋居民自建楼,距离当地著名的自然景点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优缺点同样明显。在快速抵达景点且享受自然美景的同时,一定程度上失去了都市内的便捷性和安全性。
  按理来说,当时刚刚高考结束的、居住于主城区的骆承杞不会路过那一片区域,但他就是出现在那。
  民宿火势自顶楼开始,好在刚起的时候就被他发现,他当即打119。
  木质结构的设计风格促进了火势的飞速蔓延,骆承杞原地大声喊叫没被人听见,他没有办法,干脆翻墙冲了进去,一间房一间房地踹门,这才救下住在民宿里头的十几人。
  民宿主人连同几位顾客感激涕零,还大张旗鼓给他送去锦旗,周欣跃对此还有记忆,因为她家的房间在高层,离火源很近,如果不是骆承杞踹门,她一家早死了。送锦旗的客人们中,正好有她们一家。
  周欣跃说:“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可如果真和这件事有关,为什么现在才发作?”
  她不想在这和何斯伯两个人傻子对瞎子的讨论成因,如果可以,陶鸣玉才是三人里最有话语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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