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倪岸轻声说:“如果不尽兴,不解气,阿杞,还可以继续。”
  倪岸笑着说:“我很、我很有经验,如果是你,我会、很高兴哦。”
  骆承杞不觉得这是教人愉快的奉献。他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整张脸,跪地呕吐,几乎要吐出胆汁。
  第二天,他终于抛却一切逃跑了。
  ……
  骆承杞哭得太厉害,整个人都发红发烫。他并不软弱,如若不是灵异的力量将他操纵,他未必会哭泣。
  因此,他的眼泪算得上绝景。
  池盼说:“所以,你也是尝试过逃跑的吗?阿杞,不要哭啦。你好烫好烫了,像果冻一样。你是要把自己哭化掉吗?”
  她将手贴在骆承杞眼上,拽下他阻拦的手,触摸着他烫软浮肿的眼皮,轻柔地拂去他的泪珠。
  她的手冰冷,却细腻柔滑。笼在眼上,似乎能在黑暗中逃避一切。骆承杞顺从地回答说:“是啊。”
  他拿手机买了车票,去往距离遥远,经济也不发达的小镇。抵达目的后就扔了手机,浑身上下没别的东西,只有临时在车站取出的一千块现金。——他没有身份证,倪岸扣着他的身份证。他坐客车来的,中途还转乘了一班黑车。
  他用这现金在车站附近租了房子。没身份还能租到的房子当然租金低廉,且不出他所料,格局设计无限接近于他以前住过许多年的城中村。
  层高极低不说,楼与楼间的间隔不满两米,阳台对着阳台。如果不安窗帘,不说纤毫毕现,也是毫无隐私。
  他不在意这个。他来这是躲命的,还在乎这些?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失眠的时刻,他就搬着马扎坐到阳台,透过窗台精钢的缝隙,看对面那座楼。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个亮灯。有些房间,譬如他斜对面那个,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这种地方人员流动都大,一两周内对面起码换了三批人。
  从开着个无人机到处在别人阳台盘桓的精神小伙儿到天天吵架的男女,又到山歌对唱的夫妻,对面那栋楼天天吵,自己这边这栋也不遑多让。
  吵闹的时间,骆承杞就会想。他也想不了别的,只是想倪岸。
  他当然没法一辈子这样东躲西藏。他还有学要上,他的人生才刚起步,就把自己弄成这样,算什么样子?
  倪岸那样,又算什么样子?他难道要攀着别人才能活吗,他装了这么久,多装几年又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倪岸能一直装下去,那该多么好。
  倪岸明明知道,他骆承杞不过是色厉内荏,其实很好骗又很心软。
  他这么聪明,为什么呢。
  深夜十二点,对面斜上方的窗户里,那对夫妇又开始对唱。
  男的唱:“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女的居然跳了一大段,在唱:“明天会更好……”
  正对着他的那个窗台主人也许深受其害,今晚终于没忍住,大骂:“有病啊你俩!唱唱唱,睡前助兴啊?!”
  骆承杞哈哈大笑。
  周围几个窗台都传来叫好声,骆承杞一个个听过去,看过去,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技俩。
  目光缓缓游弋,划过斜下方那个没窗户的房间。
  他一下就愣住了。
  那对男女还在唱,不为所动,甚至换了首《纤夫的爱》。质量明显不怎么样的家庭版卡拉OK,创造了骆承杞压抑生活里所见的、难得的喜剧。
  清凌凌的月光落下,为所见的一切人与物都上了一层朦胧光釉。
  那个房间里从来没开过灯,但好在没有窗户,月光能够透入,毫无遮掩。水色釉彩将倪岸没在夜色里的温婉眉目染得锋利,刀一样刺眼扎人。
  倪岸站在那里。
  ——到底有、多少天了?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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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盼说:“你连那些视频都不在意了,见到他还会害怕吗?阿杞。”
  骆承杞说:“怎么会不怕?我到现在,都,都还在想,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多久了,他,他是不是一直、没有声音,但是一直在……”
  倪岸被他发现那刻居然微笑。见骆承杞确切看着他,他才转身。不过几分钟功夫,骆承杞房门便被敲响。
  敲响后,很快是开门的动静。钥匙撞着锁芯,门一下就开了。
  是倪岸。空手上门的倪岸在他这房间里参差不齐的劣质餐具中随手挑了一柄合心意的刀刃,握在掌中,踱步一般轻缓来到骆承杞身后。
  骆承杞转头来,木着脸,几乎是瞬间做出抉择,向他下跪求饶。
  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给出自己的一切底线:陪睡没关系,住在一起也可以,甚至可以玩点不那么痛的性爱游戏——
  只要倪岸不要再这么下贱。也不要、把他的身体当玩具一样随手摆弄。
  倪岸说:“我会努力的。”
  倪岸说:“不要哭啦,阿杞好烫好烫了,难道要哭化掉才可以停吗?”
  骆承杞抬头看倪岸,对他的回应不可置信,仍流着眼泪,他说:“只是努力吗?你明明不喜欢,你都杀了——这种事情,还要努力吗?!”
  他都已恨得杀了亲父亲母,难道还能是乐意挨打得么?不要自甘下贱,不要在施加疼痛后又渴求疼痛,不要一边逼迫他弯下脊梁,又一边舔吻他的脚趾……这样的事,还需要努力才能做到吗!
  倪岸挣脱他的束缚,将他拉起来,撑住他的躯壳,与他视线齐平。
  只将那刀刃递来,反手送上去,刀柄在骆承杞手中,如此相近距离,刀尖正对着他腹部柔软紧密的肉。
  倪岸凝望他,叹息着颤动眼睫,说:“可是我学到的就是这些。我只学到这些。阿杞,你纵容了我,现在才后悔,实在太晚啦。”
  倪岸又说:“我给你机会,你还可以后悔。我敢杀人,阿杞敢不敢呢?想要杀我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毁尸灭迹。——这柄刀有些钝了,我会好痛的,说不定会求饶。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会反抗哦。”
  骆承杞自认庸碌,不敢杀人。更别提眼前人是倪岸。那柄刀被他握在手里,重量很轻。诚如倪岸所言,刀锋极钝,杀人如酷刑。
  也就刀把质量还行,是木制的,但堪堪碰到骆承杞的手,他就颤抖。颤抖着,但又仿佛寻找支撑,撑住自己的胆气,竭力握住木制的柄。
  倪岸的意思明显,只有死亡才能永远摆脱这些。他甚至把凶器都递到骆承杞手中,引颈受戮也不外如是。
  可骆承杞不敢杀人。
  他没有这样的胆量。帮倪岸做伪证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努力……何况他现在也没有恨倪岸恨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只要倪岸能克制住。
  只要他收敛些、哪怕一点点……
  倪岸跪在他身前,依恋地贴近他。刀锋因此抵在他修长脖颈,于他为自身施加的重力之下压出一道血痕。
  骆承杞见到那一线血,泪珠一般下落的血珠,认命般闭上眼。
  他咬牙问倪岸:“你会努力,是不是?你,你能学好,是不是?”
  倪岸微笑着沉默。好半晌,他才轻声应答说:“我会,一定会尽力的。”
  在他给出回答的下一刻,‘当啷’一声,刀刃落地。
  骆承杞无比愚蠢,相信了倪岸。
  ——终于积攒起杀人的勇气,并付诸行动,已是多年后。
  ……
  他的故事终于脱去一切矫饰与缩略,清晰说完了。
  池盼看起来不意外,不如说她早就拼凑出这一故事的全貌。要从骆承杞口中听,无非是更保险些。
  骆承杞还傻愣愣木呆呆的仰躺在她大腿。他讲了太久,嘴唇发干,因此一边小小喘气,一边舔自己嘴唇。
  池盼的长发垂落在他耳畔。细密如蛛网,掩映她苍白的带笑面容。
  池盼说:“现在轮到我说了。”
  池盼说:“为了我,为了我,我的命,我的精神与灵魂……阿杞,你千万,千万要好好回答。”
  池盼说:“你来告诉我。你现在,有忘记什么吗?想起什么吗?在答应他的时候、或是杀死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高兴吗?快乐吗?还是茫然——阿杞那时的想法,我一直、一直、一直猜不到呢。”
  在想……什么?
  不记得了。
  既然杀人的设计不是一蹴而就,那筹谋期间,千回百转的、或恶毒或心软的心思,也就难以一言蔽之。
  或许是这问题跨越时间太久,真切需要他思考,即使神思昏倦,骆承杞也在懵懂中生出些清醒。
  他低声说:“……解脱。我想让他……还有我,都解脱。”
  病来如山倒。
  倪岸再有无尽疯狂,也抵御不了疾病汹涌,这是必然。
  尽管他重病时刻仍然有近乎盛极而衰的灼人美丽,但他对骆承杞的掌控却不如从前,已不可避免地退减。
  他愈是衰亡,愈是要将骆承杞紧紧握在手中。限制原本宽泛的就收紧,原本就紧握的,干脆要扼杀。
  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性窒息之后,是无数次歇斯底里的争吵不休。
  最荒唐的是,骆承杞与倪岸争吵,而后在他故意激怒下,不可控地向他施暴。一切了了,他后悔自厌万分,倪岸却仍为他煲汤。
  倪岸有伤,因此他既喝过盛着泪水的热汤,也喝过盛着血液的热汤。汤水混了血水,味道就全毁了。
  倪岸求助过迷信偏方,吃过许多恶心的草药血肉;也拜过无数不知名的神佛,只在青烟中渴求平安。
  骆承杞并非无动于衷,他有他的奉献。他能报复怨憎倪岸一切无耻卑贱,却不能不怜惜倪岸的伶仃苦弱。
  经年累月,积习难改。倪岸有恃无恐,他的长久纵容才是首因。
  某几张偏方里,他的血液也是倪岸不可或缺的药引。
  心诚则灵——身边的人、最近的人,自然也是药引一部分。
  布满躯壳的细密伤疤,有倪岸性虐他的手笔,有他自残求一瞬心安的手笔,也有那么一两道痕迹,出自他想倪岸活下来的、难得两厢依偎的真心。
  但他的奉献不成功,体检数值一路下滑,倪岸的求生也不成功。
  其实倪岸活着他是恨的,千辛万苦想他活,也许出自执念。真要宽宥,倪岸死了他说不定还释怀。
  既然已无可挽回,那由他开始的冤孽,自然也要由他终结。
  ……
  池盼说:“是这样呀。原来纠结了这么久,好可怜。不过——那,阿杞现在解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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