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好好打啊，不要比赛的时候带什么私人恩怨……台下的评委都看着呢。”江之夏的语气极其欠抽，杨砚甚至都懒得理他，自顾坐上了电竞椅，在热身前调好了自己的设置参数。
　　裁判让新上台的选手们各自注册一个id，杨砚想了想，前几天才背的单词……蝴蝶的英文叫啥来着。
　　等到他终于把“butterfly”这个单词拼对时，比赛都要开始了。
　　杨砚习惯在队里玩一突carry全场，第一个冲进去，能换一个是一个，反正一突不看战绩。他中二期冲榜其中之一的名字就是当年臭名昭著的“少爷一突”，给不少榜上的高手留下了不太美妙的印象。
　　但在队伍预选时，他们却起冲突了，因为江之夏玩的位置也是一突。
　　感受到江之夏挑衅的目光，杨砚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打算和他硬刚到底，幸好旁边的道具位兄弟及时站出来劝架了，他小声跟杨砚道：“小兄弟，这太子爷咱可惹不起，要不委屈你玩二突吧，咱们都给你拉枪线……”他趁江之夏不注意，又凑到杨砚耳边小声补了一句，“他玩一突不也是给你拉枪线的？”
　　杨砚差点笑出来，这老大哥人挺面善，算是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第39章
　　木屋传来震爆弹闷响的瞬间，借着铁壁给的震荡，杨砚的芮娜已经打着眼从莲华古城A大的拐角滑了出去。
　　耳机里，指挥位的声音炸开：“你这个二突怎么还走一突前面……算了，对面铁壁给闪了！雷兹可以出了！”
　　江之夏的雷兹并没有动，只是给了个炸弹车出去，他倒想看看杨砚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指挥位叹了口气，这两个战绩排前面的人已经我行我素了十几局了，虽然带领着队伍走向了一个几乎必胜的局面，但他们两个全程除了必要的报点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也不知道在暗自较什么劲。
　　杨砚依旧没应声，他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的准星，十字线稳稳压在爆头线上，修长的手指焊在鼠标上，骨节分明，青筋从手背一路隐没进黑色袖口里。
　　对面雷兹的炸药包先响了！
　　伴随着对面夜露的第一个闪，对面雷兹被爆炸的余波推出掩体，身体在空中划出两道曲线，落点在A大的巨石上，他的喷子对准了杨砚！
　　时间仅有零点几秒，而杨砚面色未改，准星微微一抬，瞄准，发射。
　　随着对面雷兹的一声闷哼，杨砚拿下了第一个人头。
　　队友在语音里喊了声“nice”，杨砚的嘴角没动，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自家雷兹，只见江之夏——一突拉枪线向来是拿命换信息，雷兹冲进A点右侧通道时，奥丁的子弹立刻从四面八方钉过来，血条瞬间被削掉大半，好在他的短喷成功收走了一个藏在AB连的零。
　　“包点一个，AB连还有一个在假门后，还有一个从木屋转包点了。”雷兹倒下去前把信息报了出来。
　　杨砚听得很清楚，他仍旧一言未发，在打开木屋旋转门按钮时预瞄着AB连的假门，在敌方露头的一瞬间，又完成了一个击杀。
　　“我靠，这么准！”指挥位又感叹了一句，意识到这个队伍似乎不需要自己的指挥，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静静跟在自家大哥——25/10/5的大哥瑞纳身后。
　　杨砚并没有放松警惕，在收掉第二个人头后往树屋扔出他的第二个眼，接着闪身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地方道具位逃跑的最后一格身位，颗秒掉了敌方道具位。
　　“铁壁跟我进包点，还有闪吗？”杨砚问。
　　“有的有的，”道具位大哥非常配合，“三、二、一，给了。”
　　杨砚几乎是同时拉了出去。
　　这不是普通的身位控制——是那种只有少年人才做得出的、近乎狂妄的自信拉枪，整个人从拐角弹射而出，运动鞋踩着电竞椅的旋转底座微微发力，腰背绷成一张弓，肩胛骨的线条透过黑色外套若隐若现。
　　白光吞没屏幕的半秒里，杨砚已经完成了预瞄准星的位移。白光消散的刹那，准星正正钉在包点箱子后露出的半个脑袋上。
　　伴随着塑水宗的鸣响，敌方最后一个蜗居在包点的人也被杨砚收掉了。
　　又是一个精彩的四杀！
　　“帅啊兄弟！”
　　一局结束，杨砚的操作已经彻底征服了道具位大哥的心，以致于让他搭着杨砚的肩膀边走边赞叹：“这瞄准太干净了，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反应快！我看你完全不输江少爷啊，怎么不去职业闯闯？”
　　评分当场就出来了，杨砚是以28/10/6的成绩拿下了本局的MVP，比自家一突多拿了足足五个人头，是当之无愧的S。
　　杨砚是一个在自己专业领域绝对自信的人，他打游戏时那股子耀眼的光芒足以让每个见过他的人另眼相看。直播间里足足十万加的观众，多数在切到他的游戏画面时都纷纷在弹幕上赞叹。
　　“这选手声音还蛮好听的，是不是Fever的宝宝锁啊？”
　　“好像是某音的一个主播，听声音看操作都挺像的。”
　　“我靠，这个瞄准，老公！”
　　“谁能艾特一下？好想关注……”
　　杨砚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直播回放的弹幕，答道：“去过青训，没选上。”
　　“可惜了……现在也是在做直播吗？”
　　“对，刚刚起步。”
　　大哥当场就要打开平台关注杨砚，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在休息区聊起了天。
　　“你还挺幸运的，一般只有我们公司签约的主播才能来参加这档节目，说老实话，你家里是不是有点背景？”大哥在直播平台的名字叫辞树，是个专精道具位主播，杨砚先前还刷到过他，没想到居然在线下也遇到了。
　　“我家里都不知道我干这行，更别说支持我来杭州了……是纯粹运气好，被林经理挖到这边来试试的。”
　　辞树将信将疑：“林羽翼可不兴挖人，他一般就负责做些接待工作，要让他主动干点实事可不容易。”
　　辞树对林羽翼的评价给杨砚逗笑了：“我们这样在背后说林经理，他知道了不得给我俩开除了。”
　　杨砚想起自己和林羽翼见过的短短几面，想来也是，似乎每次看见他都在干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身上的气质也是养尊处优，像是谁家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不会，我跟他哥们呢，所以才觉得奇怪，他居然有一天也会去捞人……”
　　这话让杨砚充满了信心，觉得肯定是自己的才华和商业价值征服了林羽翼，连带着那点被江之夏激起的恼怒也消减了，终于静下心来思考比赛事更重要的事情。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他们应该下课了。
　　他犹豫着给晏栖寒发消息。
　　汪汪羊：你看直播了嘛，我帅不帅。
　　y：看了。
　　y：帅。
　　回得倒是很快。
　　杨砚的嘴角今天第一次自然地翘起，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字。
　　汪汪羊：昨天和你说的那个姓江的，你认识他吗？
　　y：认识。
　　y：不熟。
　　杨砚一愣，看来江之夏不是在空口造谣。
　　汪汪羊：感觉你和谁都认识……
　　汪汪羊：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隔了有一段时间，顶端显示正在输入，直到一分钟后，终于有了回复。
　　y：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杨砚看见这句话心脏一悸，连忙解释。
　　汪汪羊：我没有这个意思呀……
　　汪汪羊：只是觉得太不了解你了，你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杨砚等了很久，不知道晏栖寒是不是生气了，五分钟过去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杨砚肯定要飞奔到晏栖寒身边去确认他的表情，但此时此刻他身处异地，想见到他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恋爱无疑是让人烦恼的，杨砚的烦恼越来越深了，自从那天的争执后他逐渐知道晏栖寒似乎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而他做不到时时照顾到爱人的情绪，如果换别人来说不定就做到了。
　　刚刚还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少年，此刻懊恼地靠在后台的台柱子上，看见陈小星和同伴有说有笑地从自己面前路过，在与自己四目相对时脸色一变，加快步伐离开了。
　　杨砚拧起好看的眉峰，只觉更加茫然。
　　刚才去休息室买咖啡的男人此时回到了杨砚身边，将手里的罐装液体扔给他：“想什么呢，小小年纪不要总是哭丧个脸的。”
　　杨砚道了声谢，看着他娴熟地点起烟，火星子在他眼前燃起、又熄灭，杨砚第一次起了想抽烟的念头。
　　“给我来一根。”
　　辞树瞥了他一眼：“不给，小孩不准抽烟。”
　　“其实我刚过的农历十八岁生日，四舍五入也是个成年人。”
　　辞树是个很负责任的大人，说了不给就是不给：“那也是小孩。”
　　杨砚兴致缺缺，继续低着头发呆，两人一时无话。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烦恼是需要抽烟解决的，说给哥听听？”辞树叼着烟，话语有点含糊不清，杨砚听得很清楚。
　　他不愿意让别人去评判晏栖寒那些在世人眼里看来也许是缺点的事情，只是隐晦地说道：“我喜欢的人，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说我要是认识了全部的他，肯定会被他吓跑的，所以总是对我有所隐瞒。其实根本不会，我相信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喜欢他……但他总是不信。”
　　辞树听罢一笑，吐出一口烟来：“你怎么敢承诺这种事情，万一你后悔了呢？”
　　“我不会。”杨砚的语气很认真。
　　辞树失笑道：“年轻人都是这样莽撞，你这个想法也正常，那你想想，要是他杀人了，或者要坐牢了，你还会不离不弃吗？”
　　杨砚却急着打断：“他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要是真杀人了，也有他的原因。他要是坐牢了，我也会一直等他刑满释放的那一天第一个去迎接他……”
　　“你还是个恋爱脑，”辞树只当他在开玩笑。
　　“你不了解他，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的，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而且还会疑心我有一天会消失不见，明明我才是配不上他的那一个。”
　　听到这里，辞树了然地笑了：“你看，你们都觉得配不上对方，这是恋爱中的人惯有的心里，爱一个人首先会自卑，这恰恰是爱的证明，如果你在喜欢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十全十美的，这时你们的感情就有危险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