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分类:2026

作者:藤跹
更新:2026-07-16 08:19:05

  这么想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顶楼走,暗自猜测这里一定会有一个让人足够提心吊胆的地方。
  推开顶楼的防护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阵冷冽的风灌进病号服的袖口里,他虚掩上门,迎着风声缓慢走到天台的最边缘。
  也不知道建造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防护措施就是一层矮矮的墙,墙很厚,杨砚试着站上去,低头看见二十几楼的高度,往下看人群都被模糊成小点,他忽然有些发怵。
  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掉下去……
  不过除此之外,这种无所顾忌的自由让他感觉良好,下一秒就能长出翅膀飞走似地,杨砚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他在心里默数着。
  五、四……
  三、二、一。
  “杨砚!”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声音,此刻居然变得惊慌失措。
  杨砚没有回头,他闭上眼睛,专注地享受这刻因他而起的兵荒马乱,一股能把他世界填满的满足感几乎要把他撑坏了。
  “你冷静一点,快到我这里来!”这是晏栖寒第一次用这么激烈的语气跟他说话,杨砚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但他也没勇气回头看,只是笑着说,声音几乎消散在风里:“你居然也会有拿我没办法的一天吗?果然只要活得够久,我……”
  他一个趔趄,差点向前倾倒下去,本来也没打算多过火,但这实在把看在眼里的人吓到了,晏栖寒用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把人捞了下来。
  才几天不见,杨砚就好像瘦了一圈,抱在怀里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碎掉,即便如此,晏栖寒还是用尽此生的力气那样紧紧抱住了他的后背,脸埋进那个人的颈窝里,这个动作毫不掩饰他的占有欲,杨砚也没有挣扎,他的力气已经用光了,没有精力再去生气,再次开口居然还是一句关心:“你不上课了吗?老师看见你不在,会不会怪你。”
  晏栖寒呼吸一顿,把他抱得更紧了:“不要离开我。”
  杨砚张了张嘴,想说出一句平时信手拈来的哄人鬼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在昨天以前,我是真的没有过一定要分开的想法,现在看来,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
  他再次闭上眼睛,冷风猎猎划过脸颊,透心的凉:“好累啊,一直一直猜你想什么,我好累。”
  晏栖寒的呼吸骤然加重:“你要反悔吗?”
  杨砚笑了笑,坦荡道:“对啊。”


第42章
  杨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了,可能是这几天来高度的精神紧绷和情绪起落让他的大脑亟待休息,于是他再次发病了。
  醒过来的时候,进入视线的是他完全陌生的一间卧室,深灰色的被褥,将天光遮去大半的窗帘,室内仅仅亮着一盏台灯,昏暗的光映照出整洁无杂物的书桌和实木衣柜。
  这个房间不小,却没什么人气。
  杨砚第一反应是找手机,往口袋里一摸才发现什么也没有,自己当做外套穿的病号服不翼而飞,就连打底毛衣也被换掉了,面料柔软的浅灰色居家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杨砚意识到什么,将衣领子翻过来,找到标签,上面果然印着自己看不懂的单词。
  这是他老妈去年过年的时候邮给他的睡衣!在国外买的,给他的印象特别深,十月初的时候杨砚就找不到这件衣服了,现在居然穿在他身上!
  他有些恼怒地捶了捶头,赤着脚下床想去开门,问问那个人究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乍一握上门把手,却发现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间房间的门被从外锁上了。
  杨砚皱起眉头,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猛扯几下门把手,门纹丝未动,用身体去撞也无济于事,他暗骂几句,只能走到窗边,烦躁地拉开遮地严实的窗帘,昏暗的天光一下倾泄而入。
  杨砚瞪大了眼睛。
  这外面……是一片山林。
  这栋建筑似乎修建在郊区别墅区的最里端,杨砚要往很远看才能看见层层树林之后的高速公路,而从下望去,起码有几十米的高度,跳下去一定会摔个骨折,更可能被树枝刮得体无完肤。
  看样子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乌云密布,像被人用灰色的布罩住,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得灰暗。
  这特么究竟是在哪?!
  正当杨砚考虑着要不要一拳头打碎这玻璃窗然后跳下去一了百了时,他听见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杨砚回头,看见晏栖寒站在迷蒙的光里,定定地注视着他,表情一如过去那般冷漠,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让人感觉像被陌生的不驯之兽锁住了目标,下一秒就要被吞噬殆尽。
  杨砚心跳鼓噪地越来越快,他咽了咽唾沫,开口是带着微颤的声音:“这是哪里?”
  晏栖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着杨砚,在扫过他赤着的足时眸光微动,反手关上了房门,在杨砚绝望的目光中将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啪嗒、啪嗒。
  锁上了。
  他将手里端着的什么东西放在了进门的矮柜上,继而走了过来,一点点压缩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杨砚出于保护的本能而后退,后背猛地撞到了落地窗的玻璃。
  晏栖寒的身影整个填入了视线,他仍旧一言未发,微微俯身,将杨砚的双腿往怀里一捞,将他整个人轻易地抱起来,扔在了床上。
  杨砚被他忽如其来的举动搅得失了阵脚,手肘撑住床面才勉强平衡,刚想破口大骂,却看见晏栖寒提着拖鞋蹲下去,将绵软的触感套在了他的脚上。
  杨砚看呆了。
  晏栖寒在给他穿鞋。
  这个意识让他的脸倏地烫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又见晏栖寒欺身而上,猛地拉进了与他的距离,那张面无的表情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杨砚想后退,手腕却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晏栖寒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终于屈尊降贵地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你躲什么?”
  语气冷淡到一丝情绪也没有,像在询问一桩公事。
  杨砚快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气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晏栖寒眯了眯眼,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回哪去?”
  “回训练基地啊,他们都在等我!还有我小姑他们收不到我的消息会担心的,你把我手机放哪了?!”杨砚自由的那一只手想去把压迫着自己的人推开,却又被抓住,晏栖寒的脸近在咫尺,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张脸,每个五官都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现在这张脸上却满是他看不懂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也叫人头昏目眩。
  “他们不需要你了,他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一个顶替你的队员,你小姑也很高兴,有一个匿名的企业家免费帮你爸转进了特需病房,手续的治疗费用也有了着落,现在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一股极为剧烈的情绪上涌到喉头,杨砚的脑子乱作一团,他语无伦次地反驳:“不……谁要你做这些的,我不需要……”
  他的眼眶不自觉发烫,那些写在眼睛里的失望几乎把看在眼里的人刺痛了,晏栖寒猛地甩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道:“你不需要,但你家人很开心啊。现在最需要你的人是我,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说的话卑微到极点,语气却浑然不像在祈求,只是一个通知、一个命令。
  这样的晏栖寒对于杨砚来说完全陌生。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杨砚无力道。
  晏栖寒却笑了,笑得很嘲讽:“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一直在心里把我套入你想要的模版里,让人不得不一直按照你的心意来伪装,一旦露出真面目,你就要跑。”
  那双冰冷的墨色眼睛俯视着他,杨砚在里面看见熟悉的疏离,像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他听见晏栖寒说:“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是说你赶也赶不走吗?现在你食言了,我来帮你完成这个承诺。”
  他最后看了杨砚一眼,留下一句:“你的晚饭我放书桌上,刚出院只能吃清淡的,还有……”
  他打开了房门,顿了顿又道:“我晚上会来看你。”
  说罢,他关上了门。
  这些话给杨砚当头一棒。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还在梦里,或者宁愿相信是最近的事情才导致他变成这样的,也不愿认为他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裸露的肌肤接触到的是绵软的触感,如果这是晏栖寒专程邀请自己来他家做客,那杨砚很乐意在这地方睡上一觉。
  但这就是绑架,他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晏栖寒这样做完全是无理取闹。
  这是打算把自己关在这里吗?
  就因为自己说的那句“我们不合适”,就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给人绑到一个深山老林里?
  杨砚懊悔地想,早知道不作死说那句话了,自己就应该装一装,哄一哄……只是他也没想到晏栖寒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只能根据暮色判断大概的时间段,可能是太久没进食,他连饿的感觉都察觉不到了,晏栖寒放在门口冒着热气的粥他没兴趣碰上一口。
  他站起身环顾着这个不大的卧室,整体灰调的装修让他的心情更加抑郁。打开衣柜的门,杨砚发现这里挂着的几排衣服都是自己的尺码,甚至有些非常眼熟,在瞥见一个白色的毛绒衣角时,他猛地将这件衣服扯了出来。
  这不是自己丢了很久的那件白色毛衣吗?!
  收拾行李去杭州时他足足找了半个小时,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晏栖寒到底拿了他多少衣服?!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怎么会有人喜欢偷别人衣服的!
  他就说怎么感觉自己总是丢衣服,从外套到毛衣,甚至还有打底衣和内裤都经常不见,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已读能丢到哪去,没想到是被这个变态拿走了。
  天啊,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给他买这个零食买那个甜点,这个神经病居然还在偷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他为了买衣服每次都要下多狠的心吗?
  虽然在一起后,晏栖寒经常送给他很多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名牌衣服鞋子,但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有一些衣服甚至是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见了的!
  晏栖寒到底要拿这些干什么啊!
  不过,细思极恐的是,这人是怎么把自己的东西从家里拿到这里来的?
  难道他……
  杨砚不敢想了,他怕再想下去,他会崩溃在这里,必须尽快想办法逃出去,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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