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聊聊呗。”
　　陈小星锁着眉，却在看见杨砚的脸色时一愣。
　　“你昨晚没睡吗？”
　　“嗯，我身体有病，除非你想看见我一会儿晕倒在大马路上，不然就跟我走。”
　　这是真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彻夜未眠了，也很久没这么崩溃过，随时有可能倒在大马路上。
　　这个病陈小星很早就有所耳闻，他叹了口气，跟着杨砚走进了一家咖啡店。
　　杨砚一直频频回头看，陈小星虽然别扭，还是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杨砚选了一个远离玻璃窗的卡座坐下，点了两杯热咖啡端到座位上，垂着眼睛描摹漆木桌的纹路，很久没有开口。
　　“你想说什么？”陈小星妥协了，先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打哑谜？”陈小星有一瞬间的失态，杨砚却对他的愤怒毫无反应，只是双眼失神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抱歉”，声音低落到陈小星都不敢高声说话。
　　感觉再大声一点说话，眼前这个人就碎掉了。
　　他缓和了一些语气，继续道：“我确实是知道你要说什么，杨砚，我这是把你当真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他环视咖啡店一圈，确认没人看着这边，才小声道：“你还是趁早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吧，这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看你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我不就是和你走得稍微近了一点吗？这个疯子就他妈不分青红皂白地过来威胁我，让我离你远点！”
　　杨砚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凉下去，本来就已经要凉透了，现在已经快要结冰，他已经没力气分辨什么是非对错，只是顺着他问下去：“威胁你什么？”
　　陈小星脸色有些发白，他咬着嘴唇：“我不能说，反正是对我很重要的事情……哥们不会害你，这人太可怕了，连这种事情都能被他挖出来，我建议你快点跑，有多远跑多远。”
　　杨砚却忽然笑了，陈小星只觉得瘆人，怀疑他也疯了。
　　“我，我话就说到这里了，你别让他找我了，我先走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小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随后拿出手机，开机。
　　在通讯录划过晏栖寒的名字时，心脏忽然一痛，但他很快划走，拨通了王耀祖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了。
　　“喂？”王耀祖的声音还是那么接地气，熟悉的嗓音让杨砚重新找回一丝精气神。
　　“说话啊，听得见吗？”
　　“听得见。”杨砚答。
　　王耀祖和他玩了快六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情绪，警惕起来：“你怎么了？”
　　杨砚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想说他好累，好想丢下一切离开这里，可话到嘴边又一句也说不出了，只是缓缓抽着气，王耀祖也没急，电话那边离开了吵闹的环境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等着下文。
　　“你那天是不是想说……他的事情呢。”
　　“什么‘他’的事情，”王耀祖嘟囔了好一会，忽然回过神来，“你知道了？”
　　“我要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了！”杨砚蓦地激动起来，“我真是个傻逼啊，就这么让人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你怎么还帮着他一起骗我呢？连你也要一起耍我吗？！”
　　王耀祖硬着头皮接受杨砚的迁怒，他心里也有愧：“不是，我怕他揍我啊，你也知道之前一中的传闻吧，别不信，都是真的……本来我还奇怪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没来学校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居然真的跟着你过去了！这纯粹神经病啊，你现在是不是被他关起来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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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栖寒：你倒是提醒我了，马上就关起来


第41章
　　报警当然是在扯淡，杨砚发泄完一通也冷静了下来，他还有训练赛要打，接下来几天都是密集的团队磨合，可能连睡觉都时间都很少。
　　他的当务之急是保证自己不会在训练赛的时候昏过去，至于其他的，他根本不敢细想。
　　昨晚林羽翼还给他发微信，说什么完全没有看错他，现在看来，这里面也有鬼。既然晏栖寒能借林羽翼的手给自己送东西，说不定连介绍自己来参加比赛都有可能有他的推波助澜。
　　杨砚痛苦地捶了捶头，想停止自己乱窜的念头，发现怎么也无法停止思考。
　　当他顶着一张苍白的面孔来到训练室时，人员都已经到齐了，昨晚的团建杨砚没有去，导致有一个叫id叫花露水的队员对他意见很大。
　　辞树看见他惨白的面容，吓了一大跳，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要去医院看看吗？”
　　“没关系，我一会儿眯一下就行……开始了吗？”
　　队长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要紧？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和各个队伍都打一遍训练赛，强度很高，你……”
　　“啥意思啊？明知道今天要训练，特地熬夜想趁机缺席偷懒是吧。”江之夏嚣张的声音从最远处的电竞椅传来，杨砚都懒得搭理，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对队长道：“真是抱歉，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我吃点药就好了……”
　　队长挥挥手，没计较那么多，对他而言这只是个小比赛，奖金还不够塞牙缝的：“别紧张，就当排位赛打，主要是训练我们队员之间的默契，”他转头向江之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敛点，继而打着圆场，“大家都和气一点哈，再热身一下，我们就先和A组的一个小队进行训练了！”
　　杨砚坐到剩下的那个位置上，旁边是个面生的男生，估计就是那个在队群对杨砚昨晚的缺席意见很大的“花露水”了。
　　杨砚对他没什么印象，昨天下午的选人环节也没怎么注意到除了辞树外的人，他目光刚聚焦在花露水脸上，就接触到尖锐的目光。
　　“昨晚怎么不来团建啊？大家可都在等你，结果消息也不回，干啥去了？”
　　杨砚能察觉到这人的语气不善，只是微微皱眉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解：“我请过假了，身体不好，在酒店休息呢。”
　　“哦——”花露水拉长了尾音，“是真不舒服，还是看不起我们啊。”
　　江之夏也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呛嘴。
　　“干啥呢？别找茬啊，都好好热身。”辞树清了清嗓子，瞪了花露水一眼。
　　花露水冷笑，不依不饶道：“身体不好就别来参加比赛啊，万一影响比赛成果可怎么办……”
　　“都闭嘴！”队长厉色道。
　　花露水悻悻然收回了目光，赌气似地重重套上耳机。
　　杨砚搞不懂为什么这人对自己敌意这么大，他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只想脑袋放空投入到游戏里，这样他才不会想到那些让他心痛的事情。
　　他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手指搭在鼠标，看着熟悉的操作界面。
　　可就在不到十几分钟后，一阵熟悉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手脚在一瞬间变得绵软无力。
　　他心道不好，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接着整个人朝前栽倒在了电脑桌上，双眼被黑暗笼罩。
　　他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纯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照刺得人眼发痛。
　　“醒了？”杨砚听见辞树的声音，他坐在床边，眼里都是担忧。
　　杨砚感觉浑身不自在，明明到这边来是为了争取更多曝光机会的，结果自己一直在拖别人的后腿，他只能挤出一个笑：“你把我送到这来的吗？谢了。”
　　辞树点头：“我和你那个姓陈的朋友一起送来的，不过他刚才莫名其妙离开了，也没吱声……”
　　“真对不住你们了，我这是老毛病，一个不注意就会复发。”
　　“老毛病？”辞树不以为然，“医生说你这是低血糖，看你身体的指标，之前应该没有因为这个晕倒过吧。”
　　杨砚垂着眼睛，也是，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过，早上买的那杯咖啡也没喝几口，居然是因为这个晕在外面。
　　“你这是怎么了？感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失恋了？”辞树开玩笑道，没注意到杨砚的眸光暗了下去。
　　“我没耽误你们的训练吧，我感觉现在休息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
　　辞树打断他的话：“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这队人均水平都比其他队的高，比别人少练几场没问题，你只要先好好休息，别耽误后面的赛程就行，顶多太子爷和另一个小孩会有点意见，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也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会体谅你的。”
　　杨砚愧疚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昨天、我……”
　　只要一想到昨晚的画面，黑洞洞的酒店房间里，被拉长的影子和脚步声，落在脸颊上秘密的吻，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陷入黑暗了，对眼前的生活提不起半点兴趣，时刻警惕着身边会不会有个人默默看着自己。
　　辞树叹了口气：“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吧，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才能想清楚。”
　　两人一时无话，辞树帮他削着床头水果篮里的苹果，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刚刚你睡着了，来了个人自称是你朋友，人长得高高瘦瘦，也不等你醒过来，站在这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你在杭州居然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杨砚闻言心脏猛地一紧，他攥住白色的被角，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他现在在哪？”
　　辞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错愕道：“我不知道啊，他刚走，可能还没走远吧，你……”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杨砚突然将手背上缠着的输液管一扯，跳下床朝门口跑去。
　　“你干什么呢？要去哪啊？！”
　　杨砚没有回头，他穿着病号服，苍白的手背往外冒着血珠，一滴滴凝向指尖，他跑到电梯口，看着行色匆匆的各类人，在里面极力分辨着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周围的人都眼神怪异地打量着他，但杨砚此刻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他拒绝了靠上来的护士帮他包扎的帮助，又向楼梯间走去，往下一看，还是没有人。
　　呆愣在原地，一阵无力感紧紧包裹住他。
　　这又是在干什么呢？做些无谓的挣扎，以为这样子就能找到他吗？那么聪明的人，除非是自己主动交出把柄，不然怎么可能会让他轻易抓到？
　　杨砚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伤口被风一吹，痛觉化成极细的几股绳扎进血管里，他破罐子破摔地想，既然无论在哪里都能被找到，那不如试试更极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