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我怎么就不能长大得再快一点呢？”杨砚栽着头，语气有些挫败，“明明我比他大，却感觉是他一直在照顾我，我真是个废物啊，连最简单的给他安全感都做不到……他太优秀，我好像不知道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了。”
　　杨砚比晏栖寒大三个月，他常常觉得自己必须承担起照顾晏栖寒的责任，但那人好像并不这样觉得，随着他们关系的愈加亲密，晏栖寒为他做的事越来越多，而他自己好像并没有为这段关系付出什么。
　　辞树笑而不语，知道杨砚只是需要找个人倾诉，所以并没有对他的关系论发表什么看法，等到杨砚将那些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理论都念叨完了，才冒出一句：“你说得信誓旦旦，听的人会当真的，你能做到你给出去的承诺吗？”
　　“我当然能。”
　　杨砚嘴上这么说着。
　　“人都是有阴暗面的，虽然每个人的接受程度都不同，但你能保证你真的能内心毫无芥蒂地接受那一切吗？按照你说的，他那么优秀的人都觉得你会离开，单靠动动嘴皮子是没办法让人放心的。”
　　杨砚越听越绝望了：“那怎么办？”
　　辞树用大人看小孩的目光看他：“别急，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杨砚眼睫毛颤了颤。
　　时间吗？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时间会推着他们向前走，那些自己想要逃避的东西无论经过多久的推移，都会有要去面对它们的一天。
　　那些猜忌一旦冒了头，就永远没办法停止，只有彻底铲除掉，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可是杨砚一想到这些，就想躲起来，永远也不想到要去经历这一切的那天。
　　杨砚是个胆小鬼，他的胆小让自己愧疚，好像也要把那份留在爱人身边的资格也要剥夺了。
　　很久以前，当自己拿着那副望远镜偷窥暗恋的人的时候，王耀祖说问“爱一个人不是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吗”，现在这个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杨砚居然害怕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和晏栖寒真如他说的那般天生一对吗？也许自己根本不是他最好的归宿，也许换一个人来就不会产生这些罅隙了。他心里清楚年少时的情话根本当不了真，虽然不知道晏栖寒这份对自己的爱能持续多久，但他有一种预感——他们始终是要分开的。
　　现在他只希望这段关系能维持得比自己想象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面对那些难事的一天，能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简单吃过午饭后，下午的拍卖活动开始了。
　　杨砚祈祷着有一个厉害的队长选到自己，但千万别跟那个姓江的分到一个队伍。
　　由于杨砚的赛场表现过于优异，Fever的现役队长一掷千金买下了他，周围人都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杨砚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能梗着脖子走上台去同队长握了握手，心事重重地站在了队伍的最边上。
　　但老天似乎是偏偏要和他作对，下一个S级的选手被公布出来，赫然是大名鼎鼎的x。
　　身为背靠江氏集团的Fever队长怎么可能会冷落了自家太子爷，当即梭哈以全部余额拍下了这个张扬跋扈的人。
　　江之夏嘚瑟地走上台来，特意走到了杨砚的身边，吹了句口哨：“真巧啊，刚才风头都让你抢尽了，接下来我可不会让着你。”
　　杨砚都懒得搭理他，视若无睹的盯着台柱子发呆。
　　“喂，你肯定不知道晏栖寒以前是啥样吧，你就不想了解？”江之夏不依不饶地小声道，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跟他有仇吗？为什么总是执着于爆料他。”杨砚嘴角抽了抽。
　　“对啊，就是有仇！”江之夏稚嫩的脸上都是戏谑，笑得极为欠揍。
　　杨砚显然非常想知道晏栖寒以前什么样，但最理想的还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关我什么事。”
　　江之夏见他态度散漫，“切”了一声。
　　两人互看不顺眼，甚至在队员握手环节都特意避开了彼此。
　　不过让杨砚比较欣慰的事，今天新认识的道具位大哥“辞树”也进到了自己队里，杨砚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至于晏栖寒跟江之夏之间有什么仇恨，杨砚其实好奇得要疯了，但他的上条消息都还没得到小男朋友的回复，这让他更加不敢说话了。
　　直到傍晚，他才收到晏栖寒的回信。
　　y：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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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的粗长的一个章节


第40章
　　杨砚回了酒店，把门关上，将手机举在眼前发呆。
　　话到嘴边，他又问不出口了，或者说不敢问了。
　　和爱人分开果然会让人难受，杨砚怀疑自己也有分离焦虑症，如果晏栖寒现在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压根都不会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所有的怀疑都会在看见那个人因为自己而温柔的眼睛时被麻痹掉。
　　他讨厌这个患得患失的自己。
　　但他最终还是打字过去。
　　汪汪羊：你会骗我吗？
　　y：不会。
　　意料之内，信誓旦旦的回答。
　　仔细想来，杨砚也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那些尖锐的问题。
　　汪汪羊：等我回去再说吧，我这几天……有点奇怪。
　　汪汪羊：也许只是有点想你。
　　y：嗯。
　　杨砚的心情忽然变得很低落，他以为晏栖寒会在后面加一句“我也想你”。
　　但是什么也没有，晏栖寒没再回复他了。
　　他只能躺在床上，翻着姑姑给自己拍的照片，照片里杨华戴着呼吸机安稳地睡在病床上。
　　后面是一句留言。
　　“一切都好，你只管放心做你想做的。”
　　杨砚吸了吸鼻子，为了让自己从消极的情绪里走出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荧荧照在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欢乐的BGM都不能牵动他的嘴角。
　　晚上九点半，门铃又响了。
　　依旧是昨天的服务生，今天送的不是牛奶，是杨砚最喜欢喝的草莓养乐多。
　　他看着这个玻璃杯，盯着里面粉红色的液体，气泡从杯底一点点升腾到水面，然后炸开。
　　那一瞬间，他陡然明白了自己难过的根源，经历过的所有片段、所有细节一股脑聚成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要喝下去吗？
　　杨砚想笑，笑容是苦涩而无奈的，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
　　不过摆在他眼前的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人算好了一切，比杨砚本人还要更了解他自己，他知道杨砚一定看懂了这些暗示。
　　十一点半，杨砚把所有的灯都关上了，轻轻闭上眼睛，头脑却很清醒，里面充溢着要把他淹没的情绪，皱巴巴的酸，萦绕他周身，不能褪去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半点睡意也没有，心脏反常地跳得越来越快，像在等待着什么事件的降临，或是死刑前的最后一丝喘息，也许这件事会将某段关系彻底颠覆，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一切都乱了套。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半个小时，也有可能两个小时，就当杨砚快要坚持不住彻底睡过去时，他听见了房卡在电子门锁上贴合“滴”的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风吹进来，很冷。
　　杨砚浑身紧绷，指节攥紧着被角，心脏撞得肋骨生疼，连眼睫毛都在颤抖。
　　他背对着门口，不敢睁开眼睛，单靠影子他都能分辨出几尺外的人是不是自己模拟过无数次的那一个。
　　也许呢，也许是林羽翼，或者是清洁工，哪怕是要到这里来了解他性命的杀人犯也好，这些都行，千万千万不要是那个人。
　　可杨砚不可能一辈子沉溺在幻想里，他近乎残忍地强迫自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了那个被走廊的灯投下来的影子，高挑而沉默，仿佛只是为了打开房门确认自己的安危。
　　杨砚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颤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他的大脑已经濒临宕机，多希望此刻熟悉的晕厥感能重新回到脑海，但命运仿佛跟他作对一般，他感觉不到半点睡意。
　　那道影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杨砚听见门被半掩，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走廊的灯被遮去大半，他再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可他知道此刻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床边，他却没有理由“醒”过来抱住他。
　　他拼尽全力抑制住自己身体的异样，死死闭上眼睛扮演一个熟睡者，希望这个狭小空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可以赶紧走掉。
　　如果要在今夜揭开这层膜，他就没有继续面对这段关系的办法了。
　　良久，久到一个世纪过去了，杨砚感觉到有一阵细微的风从身边擦过，接着，一个像梦一样柔软的触感降临在他的脸颊，那个人为他捻了捻被子，然后悄声离去。
　　一切都发生在无息中，仿佛只是降临在杨砚生命中的一个天使。
　　门重新关上的声音像一个赦免的信号，杨砚猛然睁开眼，他再也抑制不住崩溃的情绪，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念头疯长。
　　为什么？
　　明明自己都已经为他找好了退路，为什么还要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引诱着自己主动去揭露那个他们都望而却步的一面？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杨砚喜欢喝草莓养乐多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杨砚从前觉得爱吃草莓味的东西丢人，从来不让他告诉别人这件事。
　　所以昨晚那个迷迷糊糊的梦是真的，那个人说的话也是真的。 这是警告吗？还是他特意留下的预兆？
　　杨砚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睁着眼睛整整一个晚上，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他脸上时，才猛然清醒。
　　怎么就早上了。
　　杨砚的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他把手机关了机，带上钱包里装着的那点现金下楼了。
　　多可笑，就连这点纸币都是晏栖寒三令五申要他带着的。
　　杨砚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天空一点点泛白，思绪凝成一团，暴露在刚刚升起的太阳下，并没有被照得多暖。太阳说，你真是胆小鬼。
　　杨砚吸了吸鼻子，说我可去你的吧。
　　难道要叫他带着满腹疑窦正面去质问吗？他可没这个胆子。
　　他空着肚子走到那天去过的陈小星宿舍楼下，像个蹲守在门口受保护费的流氓，每个过路人都向他投去质询的目光，杨砚都没有理。
　　直到他看见陈小星的身影从小区楼里走出来。
　　甫一看见他，陈小星就像见了瘟神似地往回跑，杨砚不依不饶追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