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吻（近代现代）——藤跹

　　画师的技术相当熟练，等到陈小星拿着衣服出来找他时，已经画完了。
　　“怎么还纹了个身？”
　　“是海娜，不过以后确实可以去纹一个，”杨砚恋爱脑发作，“你说我纹个名字在身上，会不会很土？”
　　“土爆了，纹中文尤其土，你好歹纹个英文名或者首字母缩写吧……”
　　“英文名？也行，等我回去就纹一个，哈哈哈哈。”
　　杨砚披上了陈小星拿给他的外套，觉得身体暖和了一些。两人打趣着往景区走，本来陈小星要带杨砚去划船的，但是今晚那边的划船的设施都关闭了，这两个人只能沿着西湖边瞎走。
　　“说说你的事吧，以后打算干什么？一直做主播吗。”
　　“嗯，来钱快，运气挺好的，第一天开播就有老板，现在也逐渐做起来了，这个节目就是这个公司请我来做的。”
　　“第一天就有老板吗？这么幸运……”陈小星简直羡慕嫉妒恨了，“我看我们俱乐部有人也弄直播的，播了几十天还是不到二十个人，更别说老板了。”
　　“我也不清楚，比较幸运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夜晚的湖面上闪着鳞鳞波光，让杨砚大脑放空，麻痹多日的思绪忽然回笼，他无端想起晏栖寒那天说的话来。
　　“你以后会一点点发现我是一个多么不堪的人。”
　　不堪？这个词跟光风霁月的他一点边都沾不上。想起“不堪”，他只会联想到自己。
　　跟踪算不堪吗？偷窥算不堪吗？怠学、自暴自弃、怨天尤人算不堪吗？这些自己全都有。
　　究竟在怕什么。
　　至少在他心里，到现在为止，他是怎么也赶不走的。
　　“你看，那边有共享单车，咱要不要去夜骑一会儿？”陈小星声音再次将他从诸多想法中拉出来。
　　杨砚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却忽然看见一个黑影闪进巷子里，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无边夜色里，那个背影被模糊了轮廓，但熟悉得吓人！
　　杨砚来不及多想了，他闪身追了过去。


第37章
　　没有顾得上身后陈小星的呐喊，杨砚一意孤行地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心脏跳得没这么快过，肾上腺素飙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巷子里黑得望不到任何东西，两侧是高大的居民楼，把月光遮得很死，杨砚只好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周围特别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晏栖寒？是不是你。”他声音里带了点怒气，朝着巷子深处喊，“你出来！”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杨砚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情急之下，他再次拨通了晏栖寒的电话。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回音，杨砚浑身骤然紧绷。
　　是苹果手机的默认铃声，和晏栖寒的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循声而去，每走一步路，心里就更忐忑一分。
　　真的是他。
　　在心里埋藏了许多天的想法正在一点点被应验，杨砚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甚至想停下脚步，随便找个缝隙钻进去，或者当做没听见，转身跑走算了，明天早上起来还是一样和他问早安。
　　可是愤怒终归是大于了他的懦弱，他一步也没有停，手机铃声也没有停，他走进了那栋被声音感应亮起灯的居民楼，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黑色衣服的背影，身形和晏栖寒相似得过分，正低头看着响铃的手机。
　　杨砚心脏跳得飞快，他快步走过去，抓住那个人的肩膀，那人却没有抗拒，转过身来，昏黄的电灯照应出他脸上诧异的表情，额角还挂着诡异的汗珠。
　　“你、你干啥呢？”
　　杨砚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张脸无比陌生，根本不是自己料想中的面孔。
　　而自己手里的电话在这时被接通了，晏栖寒的声音通过手机在空旷的居民楼里响起。
　　“喂？”
　　而眼前人的手机铃声并没有停下。
　　“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高的男孩子？”杨砚堵着手机的收音孔，小声问道。
　　“什么啊？我在这等我媳妇儿呢，什么男孩？没印象。”
　　“也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孩……不对，你怎么……”杨砚抓起男人的一片衣料，“你怎么也有这件衣服？”
　　男人猛地将他的手撇开，怒气冲冲道：“你这人咋回事啊，动手动脚的，想干嘛？”
　　杨砚瞳孔骤缩，他道了声歉，随后失魂落魄地跑出了这栋居民楼。
　　“听得见吗，你怎么了？”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用关心的语气说着话，这让杨砚心中的愧疚更上一层楼，他呆滞地看着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微微喘着气，可千言万语都被埋进了沉默里，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说话，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晏栖寒话语中带了些厉色。
　　杨砚脱力地靠着斑驳的青石墙壁，嘴巴张了又合。
　　看吧，自己处处怀疑他，他却还在关心自己，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坏的人。
　　“我……”再次开口的声音哑得厉害，杨砚喉咙口酸得说不出话，“对不起，我……”
　　“发生什么事了？”许是听见杨砚状态不对，晏栖寒的声线柔了下去。
　　他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我也很害怕失去你啊，我怕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那时候我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你……对不起。”
　　他迷茫地看着地面，月光终于稀稀洒了下来，照亮地下几只蚂蚁的路，有一瞬间杨砚都想变成一只蚂蚁跑走了，他甚至想捂住耳朵不听晏栖寒的回话，肯定会被觉得是个神经病吧，好不容易正常一点，现在又变得这么奇怪。
　　他就是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私自揣度爱人和自己一样是个变态跟踪狂，明明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却只允许自己那样做，在怀疑对方的时候居然还有脸愤怒。
　　可晏栖寒听懂了，他居然在笑：“傻瓜，没关系啊。”
　　他说傻瓜，和每一次骂自己记不住英语单词、每一次拌嘴后和好一样，一切都没有变，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是不是个疯子？”杨砚说。
　　“我知道啊，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晏栖寒平稳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过来，“所以我们天生一对啊，不会有别人比我们更适合彼此，我可以原谅你做的一切，你难道不是吗？”
　　“真的吗？如果我说，我在心里把你想得很坏呢？我甚至怀疑过那个一直骚扰我的神经病是你……”
　　电话那边的人很轻地笑了一声，似乎根本不把这个当一回事：“是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杨砚自责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他蜷缩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该那样想你的，我……对不起……”
　　“别再道歉了，没关系，怪我那天把你吓到了，不然你也不会那样想我，对吗？”
　　杨砚咬着嘴唇，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这份怀疑是日积月累的，那层由他自己戳破的膜，现在又被自己重新缝上了。
　　“我……是的。”他听见自己说。
　　他终归还是不想让晏栖寒失望。
　　“别哭，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吗？很晚了，快回酒店吧。”晏栖寒的声音很温柔，杨砚把这点温柔当做救命稻草了，他拼命抓住：“好、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擦干了眼泪，从漆黑的巷子里走出去。
　　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口时，一个影子缓缓从居民楼里走了出来，黑色的衣服融在夜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高挑的少年看着男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我可以走了吗？”虚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是刚刚和杨砚对话的男人，他穿着和少年一样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很惊恐，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衣服还给我，”晏栖寒冷冷开口，“今天发生的事情……”
　　话音未落，男人就急忙道：“我什么也没听见，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我保证！”
　　杨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这个漆黑的巷子，在不知道陈小星拨通了第几个电话后，终于接通了。
　　好基友看得出他心情不是很好，没有一个劲地问他到底哪去了，只是和他在湖边漫无目的地散着步，沉默太久了才会找个话题唠唠嗑，而杨砚全程都兴致不高，直到回酒店前才勉强打起精神。
　　走到房间门口，他发现自己的房门居然是开着的，他疑惑地推门进去，发现林羽翼站在里面，指挥着几个穿工作服的师傅搬着什么。
　　“这是在干啥？”
　　“你回来了啊，”林羽翼笑道，“空调坏了，找人修一下。”
　　“我都没开过……你们怎么知道这空调坏了的。”杨砚疑惑道。
　　林羽翼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个啊，酒店固定的排查工作不是正好排到这一层了嘛……别误会，不是故意进你房间的，你要是丢了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全额赔款……”
　　杨砚倒也没想上纲上线，反正自己两袖清风一身破烂，也没什么好偷的东西，于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师傅工作，边道：“没关系，我就随口一问。对了，这一层都是来参加活动的人吗？”
　　“……嗯，基本上都是吧，”林羽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可惜杨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能发现。
　　“怎么了？问这个做什么。”
　　杨砚摇头：“没什么，刚刚在电梯里遇到了几个人跟我打招呼，我都不认识……对了，你们那个太子、那个江什么夏的，这几天也住这边吗？”
　　“当然不，”林羽翼说，“太子可是在杭州有几十套房的人，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住酒店。怎么，你跟太子见过面了？”
　　原来他们私下里也会叫太子吗？杨砚想，一边笑道：“以前在游戏里就经常排到，可以说是很熟。”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直到空调外机换完了，杨砚才走到阳台上去透气，他皱着眉着隔壁阳台与自己房间的间隙，不过五十厘米，都能直接跨过去了。
　　真不安全啊，要是这是在一楼或者二楼，那小偷不就能直接这样翻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