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秦嵬恍然大悟,身体虽还踩着轻功奔向前,脑袋却猛地转过来,指责地看向沈云屏。
  沈楼主方才那一击相当关键,旁人或许没有察觉,但秦大侠半个心思还均在他身上,所以那一击他看得清楚,与其说是为了救池静波的命,不如说是为了将挂住池静波腰带、使其无法快速抽剑的障碍削去。
  这狐狸成精的少爷显然早知马车里的女人是池静波,且由此不难猜出,这二人早有联系!
  难怪沈云屏虽无法在正盟里插太多人手,但盟内的事情却仍能传进他的耳朵。
  沈云屏正用干净帕子擦着手,就见这位大侠竟半道还能伸手遥遥一点他的鼻子,年少时地痞无赖的模样显露无疑,不由苦笑起来,比了个“由不得我”的手势。
  裘得索刚从震惊中回神,就瞧见秦嵬遥指自己这方向,大惊道:“我并未惹他,这疯子怎么好似咬牙切齿,马上就要来揍我一顿?”
  “蠢驴!”毒郎中忍无可忍,“他要揍你,还要打招呼?”
  他近几年多在裘家庇护下生活,虽因三乞儿早已分开行动多年而与秦嵬见的不多,但凭借十几年前在谢堑方锦的请求下为三乞儿看诊的经历,以及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毒郎中也算看明白这三人相处的许多习惯特点。
  裘得索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说的是。”
  继而也回过味来,惊异地看向沈云屏:“谢、咳,你又是如何得罪了他?”
  “我这一路上都在得罪他,但因为他一路上也在得罪我,所以倒是两相抵消了。”沈云屏苦笑道,“只是这回的得罪或许有些太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才怒火冲天。”
  “哦?”
  “我与池少门主早有联系,却没有提前告知他。”沈云屏悄声道,“因为我与池少门主有约在前,若非她自愿暴露,否则我绝不将她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们。”
  裘得索听到“最信任的朋友们”,脸上每一寸肥肉都柔和下来:“承诺本就是最要紧的事情。”
  顿了顿,又低声道:“况且我们也本该想到,池静波和公孙明,与我们四个是一样的。”
  都是用十几年里流的血和泪作为刀锋剑光,才闯到今日,立在这地方!
  沈云屏心中滋味难辨,他犹记得以八方楼主身份面见池静波时,那种震撼与悲伤。
  没有人想要因血和恨堆积起的“同路人”。
  他并不觉得欣慰喜悦,只剩下悲哀和无奈。
  再听裘得索说“我们四个”,沈云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有的人一辈子可能也难有一个知己好友,但这样的好朋友,他却有三个,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之一!
  裘得索又道:“你只是守约,这本是讲道义的事情,他若因这个责怪你,我与磨盘替你揍他。”
  沈云屏苦笑道:“那如果池少门主曾伪装遮掩后,当着面地讥讽过他是过街的老鼠落水的狗,还说是拔了翅膀的秃毛鸡,他问了我一路此人身份,我却只更嘲笑他呢?”
  裘得索脸上的笑落下来,变成了讪讪:“再议,再议。”
  朋友和别人之间,你能很快决定站在朋友这边,但朋友和朋友之间,就只能再议了。
  好在此刻绝非再议的时候!
  池静波一剑咬住章宽肩膀,一把软剑被她使得如花蕊中窜出的蜂针一般利落。
  回过神的公孙明晋孟君等人来不及再问池静波更多,见章宽伪装出的肚皮已然完全瘪下去,便知再没更多的软筋散,当即自四方疾驰而去。
  四把剑,四个剑尖,从四个方向同时插进章宽的腰和背!
  公孙明与齐小甲双剑合力刺出,但同时变了脸色。齐小甲叫道:“不对!”
  “自然不对。”秦嵬叹道,“否则我最初那一刀,就已见血了!”
  其余几人只觉剑尖好似顶在一层坚韧的事物上,再看刺入处竟无一点血流出,这才明白,秦嵬方才并非刺得不够深,而是无法更深。
  这人竟还在伪装之下穿了层软甲!
  章宽面色虽因肩伤的疼痛而发白,语气却还镇定,眼睛仍旧看着池静波:“少门主还有没有话要同我讲?”
  池静波早猜到他仍有后手,并不惊慌,白皙却粗糙的手握紧了剑:“我难道一定要讲话?”
  章宽道:“你隐忍十数年,想必有许多的恨,许多的怨,许多的质问。”
  池静波道:“你错了。”
  “哦?”
  “一个十几年隐忍的人,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就是绝不抱怨。”池静波笑了笑,“因为爱抱怨的人,只会沉浸在恨和怨里,无法踩着它们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章宽眸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我这十几年,只将你当娇滴滴的姑娘侍奉。”
  “娇滴滴也没有什么不好,若一个人愿意,那这人为什么不能娇滴滴?”池静波的笑似迎春若玉兰,一字字道,“只是我不愿意!我不要做供台上的黄金像,我要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章宽连叫三声好:“池劲晟若还在世,当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欣慰。”
  提到亡父姓名,池静波眼中难掩伤感与愤怒。
  章宽又道:“你若没有话同我说,那我就要走了。”
  他话音落下,内力猛然震出,原本困住他的四剑当即因软甲被内力震荡而觉得虎口发麻,各自倒退数步。
  章宽右手手腕精巧地一挑,直刺池静波手腕。
  池静波眼神骤然变利,她虽有武功,但十几年被按在明剑门闺阁内养着,只能偷摸习武,毕竟进展缓慢,此刻绝非和章宽硬碰硬的时候,当即抽身而走。
  手腕几乎已感觉到章宽剑尖的寒冷之时,听得“当”一声响。
  无常刀的刀身竟横插进来,正挡下这一击!
  秦嵬的刀和他的人一样,只要他想,几乎可以与鬼魅一般不引人注意,只在出手时才令人发寒。
  刀身再向上一顶:“少门主高抬贵手,也给秦某一个算账的机会——你的剑见了血,我的刀却还等着呢!”
  池静波借力向后掠去,堪堪躲过身后身着明剑门衣袍的善堂杀手的剑锋。
  她的轻功并不多精妙,却灵动精准,绝不落偏位置,落地立即便能还击。
  这种十几年忍耐换来的沉稳,总是会体现在一举一动上。
  只是嘴上说话依旧不饶人:“你这过街的老鼠,与他能有什么仇怨?我等了十几年,总要多算一会儿账!”
  却听秦嵬叹道:“我等的时间,并不比少门主要短。”
  这话说得很快很低,只有池静波听到,不由一愣。
  但已来不及细问,便见那边章宽已趁这一击过后同时后撤,高叫一声“来”,那几个被他带入明剑门的善堂中人竟不顾旁人兵刃,飞扑而来,将自己的身体和肩头借给章宽,搭了一个让他借力的人桥。
  章宽左臂已几乎无法动弹,握剑的手却还灵活,一剑挡下公孙明一击,并不停留,飞身连踩数人肩头,速度之快,追赶的剑很快便被甩开。
  他的痛苦已因求生的渴望而被稀释,轻功竟比往日更加厉害,脚尖几乎只擦着人桥的肩膀和脑袋一线,没有了肥胖伪装的身体便似鹅毛般飘忽忽上升,反手掷出数枚毒钉,妄图借此博得逃跑的时机。
  却没想过这些年因他活着而痛苦的人的怒意更强!
  秦嵬的刀已追了上来。
  毒钉直奔秦嵬面门,却被他另一只手上抓着的死人衣袍一搅,尽数挡下。
  衣袍未落,刀锋已破开布料刺出。
  刀锋之后,是一双冷而锋利的眼睛。
  秦嵬已不再多话。
  这世上的许多事,其实只需要拔刀!
  章宽心中只觉寒意森森,好似已被猛兽逼入绝境,一向沉着的声音竟劈裂开来:“收!”
  方才充作人桥的杀手们竟忽然移动身形,阻拦秦嵬上前,更有甚者竟丢下手里的剑,用手去拽秦嵬的脚踝衣摆。
  四面杀手也看准这个时机,持剑奔来,掩护章宽外逃。
  秦嵬脚下略有一顿,刀慢三分,章宽的身体已腾空而起,眼见着要向墙外逃去,公孙明等人已被杀手缠住,苗真见此情形均是急得大叫。
  却听一声怒斥,众人抬头看去,见另一把刀贯日一般斜刺追上,握着刀的圆胖身体急急而来,口中道:“洪指头!”
  裘得索脸上一贯的圆滑市侩已荡然无存,只剩愤怒和冷峻。
  许多人今日头一次见他的刀,没想到这只知道打算盘拉生意的胖子,竟有如此快的一把好刀!
  而秦嵬亦已挣脱,两脚碾碎数人肩头,纵身而起,虽落后章宽半截,却如山豹子一般狂奔而来。
  两把刀如两张嘴,如两只眼,携雨带风,呼啸而上!
  章宽神色大变,这二人的刀法武功虽有高低,但刀上的气息和怒火却如出一辙,好似本就是一把刀一般,令人不知为何格外胆寒。
  好在这两把刀的主人,轻功并不如刀法那样拔尖,与他仍差半寸。
  沈云屏将毒郎中按在角落,自己却情不自禁地奔出数步,仰头看去,心中如雷声轰轰,又如寒风一般瑟瑟。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紧紧盯着半空三道人影。
  雨幕已在头顶,章宽已要跃进天际——
  “刷!”
  雨帘之中,头顶之上,忽有一张大网落下,劈头盖脸地压向章宽!
  秦嵬与裘得索一愣,继而与沈云屏同时叫道:“雷夫人!”
  雷夫人的枪正插在佟铁银的小腹,却并不看他。
  她一贯是懒得多看手下败将,人如果只看自己的光辉战绩,而忘记惨痛经历,就往往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雷夫人绝非那种人。
  她设下的最后一道线直至此刻才终于发动,别院最高的房顶上,五六个公孙世家弟子抛出大网,但凡谁有轻功离开别院的势头,就会立刻压制。
  “我仍记得当年几次围剿善堂,你是如何逃脱的。”雷夫人看着半空中章宽僵硬的身体,冷冷道,“洪指头,十几年光阴,你我都已老了,可老了的人也要有所长进,是不是?”
  章宽自是听不见这话,他只觉脚下刀气逼人,几乎将他劈开,深知一旦落地,就要跪在刀下。
  思及此,心中登时戾气横生,右手握剑,催动全部内力向网面横扫而去!
  却见头顶之上,网的另一侧,飘来一道身影。
  那人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何时而来何时跃起,均无人察觉。
  这人好像是最不起眼的一块石头,最无声无息的细雨,等你发现这地方竟有人时,一切就已经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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