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二人第一次在枫林交手,他便因穷追猛打而被划伤侧腰,从而中毒,险些丧命,第二次交手,差一点被带进将要坍塌的火海之中。
  你越想杀他,就越会被他带偏。
  一个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固然可怕,但一个太在乎自己性命的人的可耻,也同样有难以忽视的阴狠和力量。
  洪指头面露疲惫,对秦嵬道:“他们都问了许多问题,你难道不要为你父亲谢堑问上几句?”
  听得“谢堑”二字,在场众人均是一滞。
  只有三乞儿的脸上露出了许多的苦涩与微笑,他们并不需要侧头,也知道沈云屏同样在看着。
  这别院内,除了他们四个与毒郎中外,再无人知道谢堑的儿子并非秦嵬。
  但谢堑的儿子的确已经到了!
  血缘有时候很重要。
  但血缘有时也不那么重要。
  秦嵬喉中酸苦,很想看一看沈云屏的脸,却生生忍住。
  所有人都在等秦嵬开口,一旦他询问,他与谢堑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但秦嵬却道:“你当年被段贺年斩断脚掌掉下悬崖,是为了逃生,是不是?”
  他并不提谢堑方锦,也不说自己是不是谢堑的儿子。
  众人愣怔,连带洪指头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忽然笑道:“你很机灵,比这里的许多人都机灵。”
  秦嵬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他已看出,这话里的意思。
  洪指头断掌跳崖,是“为了逃生”,而非“侥幸逃生”。
  雷夫人显然也已抓住重点,当即道:“当年围剿善堂,正盟内只有少数几人知情,但我等赶到之时,你却已安排好了许多埋伏,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洪指头吐出一口血沫,神情怅然:“当年,当年……如今的许多事,都与当年有关,是不是?但我已老了,人一旦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往往就会想不起以前腥风血雨的事情。”
  “你不说?”无影派掌门忍无可忍,抽剑就要上前,“你不说,我就让你尝尝厉害!”
  “洪指头,”晋孟君已自哀伤中回神,看一眼雷夫人,两人同时点头,他这才又道,“你既想活命,就该将事情说个明白。你说的话越多,你活命的机会或许就越多。”
  洪指头顿了顿。
  他并不是个蠢货,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如今别院内似雷夫人这类人已认定正盟仍有内贼,所以才让他有这十几年偷天换日、洗白保命的好日子,他若供出内贼,或许被废,或许被囚,但未必会死。
  洪指头抿唇,却听另一人已惨声叫道:“我来说,我来说——围剿善堂时泄密的那个,与将池盟主行踪透露出去的那个,本就是同一人!”
  别院内众人大惊,连带洪指头也猛然抬头看去。
  只见佟铁银趴在地上,捂着仍在流血的肚子,脸上哪儿还能见半分方才的嚣张,只剩惊恐与软弱:“若要我都说出来,现在就为我包扎……我还不能死,我不想死!雷夫人,雷夫人——”
  忽听门外传来匆匆马蹄声与人声,雷夫人眉头皱起,见公孙世家弟子自门外奔来,还未靠近,就已叫道:“段盟主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早已在方才争斗而被杀手撞开的大门外,几道人影穿过雨帘而来。
  领头的那个并不打伞,雨水沾湿他的胡须和肩膀,腰间长剑上已有些年月的剑穗随着他走路的步子左右摇晃。
  正是段贺年!


第94章 
  雨虽小了不少,但仍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段贺年须发皆被雨水打湿,却并不显得狼狈,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原本守在门外的公孙世家弟子的引领下走进别院。
  沈云屏见真是段贺年,顿了顿,手中绸布条动如长蛇,将洪指头的双手又缠几圈,确定无法挣脱后,才状若随意地丢开。
  他本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缩着,避免引人注意,同时还能遮风挡雨。
  不想一扭头,早先看好的地方竟已蹲了个人。
  那人无声无息地蹲着,怀里抱着刀,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云屏。
  沈楼主惊愕地看她一眼,又扭头看看洪指头身后,才确认蹲在那儿的是江判无疑。
  她小时候走路就跟猫一样小声,如今更似鬼魅一般来去无踪。
  这本该令人忌惮的本事,因放在了磨盘身上,反倒让沈云屏十分高兴。
  因为他已想到,如果方锦还活着,应当也会这么高兴。
  这世上不会有人不为自己的朋友高兴。
  就像这世上不会有人不为三个乞儿能活出这样的模样而高兴。
  那弟子一边引路一边将方才情形大致告知,段贺年侧耳听着,猎鹰一般的眼眨也不眨,只有眼神愈发凌厉,比冷风冷雨更令人胆寒。
  他的步子还是那样稳且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好似比秦嵬上次见到他时瘦了一圈儿,脸颊略显瘦削,双眉间的川字纹更深几分,有了些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老态。
  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人过得都不怎么样。
  紧跟在段贺年身后的段若锋仍是一身月白色衣袍,嘴唇抿起,眉头微蹙,神情与在渡风城时相比,多出几分沉郁。
  他侧脖颈上秦嵬那一刀留下的伤早已愈合,却留下一道疤痕。
  你若被一个人如此重创过,就很难不会在再遇到这个人时警惕和戒备。
  所以段若锋几乎在踏进别院的瞬间就看到了秦嵬和他的刀。
  毕竟秦嵬和秦嵬的刀,总是很难被人忽略。
  秦嵬立在雨里,早已从头到尾淋透,却仍像天下第一自在人,微笑着迎上段若锋的视线。
  却见段若锋眼神闪烁,竟率先错开眼去。
  秦嵬一愣。
  这位段大公子年少成名,早早便继承聚云山庄,颇有些世家子弟的高傲与教养,与人对视,向来不落下风。
  怎么今日却好似被狗咬了一半急吼吼地转过头去?
  再向后看去,见段若锋身后还跟着一白发老头。
  老头来时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走一步要打三个摆子,自进门过来这段距离,就打了不下五个酒嗝儿,两眼惺忪,神态萎靡,右手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
  他跟在段家父子身后慢悠悠地晃进来,却谁也不看,只盯着别院内那口已在争斗中有些受损的大棺材看,好似恨不得爬进去睡上一觉。
  别院内众人见到段贺年,登时松了口气,已有人叫道:“段盟主总算来了!”
  “段大公子既然也来了,就说明聚云山庄也到场了,五大派今日竟聚齐了!”
  “那老头是谁?”另有人询问,“我怎么从未见过?不似正盟中人……”
  与其他人的喜悦和心头大石落地的模样相比,雷夫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松懈,眉头反倒拧得更重几分。
  段贺年好似听不到周遭议论与招呼,他不看别人,甚至也没有看秦嵬或雷夫人。
  自踏入别院,他锐利的眼神就始终落在洪指头,也就是章宽的脸上。
  好像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
  段贺年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不顾旁人阻拦,径直走向洪指头。
  他走得很快,腰间长剑的剑穗摆动的幅度却不多大。
  一个武功顶尖的剑客,剑穗就好似是他的剑的延伸,无论如何晃动,他的剑都不会晃得太厉害。
  每靠近一步,段贺年的眼中都好似有怒与恨在燃烧,而每燃烧一分,他就更有力去靠近这一步。
  他的剑似乎已恨不得立刻出鞘,将洪指头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削掉——
  一把刀。
  一把挡在他面前的刀。
  雨水落在刀上,刀脊水光如寒光,冷冷地横在段贺年与洪指头与雨帘之中。
  段贺年好像终于发现这别院内还有其他人在,他顺着刀尖向上看去,这年轻的刀的刀柄上,自然也有一只年轻的手,年轻的手正长在一个年轻的人的身上。
  年轻人有一双刀锋一样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并非两人第一次对视,但每一次段贺年都记得清楚。
  这江湖上敢如此直视段贺年双眼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这样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段贺年看着这年轻人,终于开口,说出今日第一句话:“小刀鬼。”
  秦嵬笑得与在捉月城时一样。
  他本就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的人,被正盟奉为上宾时候的笑,与现在的并无不同。秦嵬微笑道:“段盟主。”
  段贺年慢慢道:“当年给你的称号前加上个‘小’字时,你还不足二十岁,如今不过转眼间,竟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秦嵬笑道:“人活着就会长大的。”
  段贺年看着他,苦笑道:“不错,人死了就长不大了。”
  这话令沈云屏剑眉皱起,裘得索和江判也眯起双眼,四周众人眼神更是有些不知要放在何处——无论如何,秦嵬现在还背着杀死段二的嫌疑。
  但段二所作所为如今几乎已算板上钉钉,实在该死。
  看段贺年表情语气,不似要在此刻追究,但那他毕竟还是段若宇的亲爹,众人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秦嵬好似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叹道:“有的人活着,就会让别人长不大,非要他死了才会让更多好人和无辜人活得舒服些,那你说他到底是长大好,还是早点去死比较好?”
  即便早知这人说话比粪坑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四周众人没料到他竟然还能说出巨石落粪池一样,又臭又几乎能算要杀人的话来,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段贺年神情黯然,脸上苦笑更甚,却并不反驳。倒是他身后段若锋脸上变颜变色,却咬着牙低下头,竟也没吭声。
  如果说秦嵬说话像粪坑的石头,那段二的所作所为就算大粪本身,溅在聚云山庄的门脸上,实在让人抬不起头。
  “小刀鬼说话何必如此刺耳?”已有人出来打圆场。
  秦嵬奇怪道:“我说的是洪指头,他难道不该死?”
  说话那人被噎了一下。
  “你们以为我说的是谁?”秦嵬虚心请教。
  众人再不吭声。
  如果范遇尘在这里,他一定会再次肯定自己曾经做出的判断——宁可吃狗屎,也不要在秦嵬说话的时候插嘴。
  段贺年却并不生气,他看一看洪指头,又看一看秦嵬:“你觉得我会杀他?”
  “别院内人人都想杀他,因为他本就该杀。”秦嵬道,“但他偏偏还不能死,因为他肚子里的话只能他自己吐出来,却不能用刀破开后掏出来。”
  段贺年冷冷道:“你一小辈儿都知道的道理,我难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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