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这是连八方楼主都觉得厉害的一只百灵鸟——
  江判!
  半空中的人影轻功好似能随风而动,竟又瞬间滞空,只等章宽已露出惊愕之色内力有片刻停顿,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道:“洪指头?”
  章宽少见在轻功上天赋与自己并驾齐驱的人,震惊与恐惧一同涌上,竟将剑转劈为刺,奔向那人面门。
  秦嵬与裘得索内力运转至巅峰,一时无法开口分神,却听地上一人吼道:“磨盘!”
  江判“哦”了声,已确认了情况,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些许怒与恨,于空中扭身,飞起一脚,兜头踹下!
  章宽闪躲不及,只能侧身,虽避开了脑袋,却被踹中左肩。
  那地方已被池静波深深刺中,这一击更是疼入骨髓,章宽内力登时运转艰涩,自空中坠下。
  一同追下的三把刀如三道流星,锋芒毕露,如贯长虹!
  三道寒光直击地面,如梦似幻,却凌厉逼人。
  章宽只觉这刀光好似汇作一处,他想起的却并非如今江湖上的哪个用刀的门派,而是十几年前野猪林,谢堑临死前最后的那一刀。
  同样的熠熠生辉,同样的避无可避。
  他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来,刚要挣扎起身,三把刀呈三角状架在他脖子上,将他的脖子整个圈住。
  三个刀客半蹲于地,递出自己的刀。
  三张面孔,三个年轻的人,三把杀气腾腾的刀!
  章宽手里的剑松开,掉在地上。
  雨水落下,别院内一时只听到呼吸声,池静波与公孙明好似感觉自己走了十几年的路,双脚和心里的疲惫在看到章宽落下的这一刻才涌起。
  才想要歇一歇。
  伴随着章宽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四周杀手也有瞬间的慌乱,别院内白道人士终于有了片刻放松和喘息。
  “干得好!三位——”
  章宽的右手猛然抬起伸向怀中,竟在众人放松警惕的这一刻抽出一半个巴掌大的小机关匣,飞手就要按动。
  众人脸色惊变,万没料到此人竟还有最后的杀招。
  三乞儿互看一眼,却没人撒手后撤。
  忽然,一道三指宽的绸布条似长蛇一般窜出,径直卷上章宽的手腕,用力一箍,听得“咔嚓”一声,章宽登时惨叫,手里的机关匣掉下,手腕已然断了。
  这鞭子一般的绸布似早有准备,就在等这一刻。
  三乞儿顺着这绸布看去,见另一头正拿在沈云屏的手上。
  他剑眉微皱,双眼死死盯着三乞儿的方向,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变动——这是他自开始用鞭这类东西以来,头一次如此的谨慎和专注。
  这世上所有人都会有瞬间的松懈,唯有沈云屏不会。
  十几年的磋磨,十几年的血和泪,他已没有刀剑可用。
  所以他要比任何人都更沉得住气,更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和失误。
  谢翎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给出他的一击。
  四人在雨中沉默无言地对视,每个人都在大口地呼吸。
  好像十几年前他们在小石城外的田地里奔跑一样。
  冬雨寒风,也如同谢翎离开小石城的那天一般。
  终在今日,四人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雨水将他们的脸庞沾湿,这应当是最懂事的一场冷雨。
  因为知道他们四个现在并不是流泪的时候。
  池静波与公孙明持剑走来,这两个同样是当年野猪林死去的人的后人,看着章宽。
  池静波的声音出奇平静,与她握着剑颤抖的手不同。
  她问到:“洪指头?”
  章宽左臂被她击垮,右手又被沈云屏所废,脖子上架着三把刀,口中流着血苦笑了一下。
  隔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不错,十几年前,我就叫洪指头。”


第93章 
  比洪指头藏身白道更荒唐可笑的事情,是他其实已在白道藏了十几年!
  即便早已有所猜测和准备,但当章宽承认自己是洪指头的这一刻,众人感到的并非是巨石落地的畅快和安稳,反倒更像是击打在神经和信念上的一记重锤。
  任谁发现自己竟与善堂堂主在一条道上走了十几年,都很难不怀疑自己这条路到底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佟铁银眼见洪指头被俘,心知自己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登时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他腹部被雷夫人的铁枪重创,疼痛好似终于让他找到了害怕和畏惧的滋味,佟铁银一向引以为豪的健硕如牛的身体缩成一团,竟哀嚎起来。
  看他方才反应和如今模样,再回想先前在验尸时“章宽”与他次数不多,却每一句都关键且具引导力的对话,再白痴的人也猜得到这二人之间早有瓜葛关系。
  哀嚎声在别院内响起,四周杀手见洪指头再难起身,已然废了,互递一个眼神,当即一道撤出别院,只留下满地尸体。
  善堂堂主既已落网,别院内众人也不再去与这帮并不知多少事情的虾兵蟹将纠缠,只慢慢从震惊与荒唐中回神,看看佟铁银,再看看“章宽”,忽觉滑稽可笑,却无一人笑得出来。
  无影派掌门挨了毒郎中两针,软筋散的效果得到缓解,挣扎着爬起,难以置信道:“你真是善堂堂主,真是那个洪指头?”
  洪指头此刻已平静下来,任谁的脖子上架着三把刀,都会很平静。
  只是他的平静里还带着些许漠然与自傲:“世上难道还有别的洪指头?”
  “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白道,一直都没有死?”
  洪指头道:“死是一瞬间的事情,从没有‘一直死’,只有‘一直活’,我既没有经历那一瞬间,自然是一直活着。章宽在你眼前活了多久,洪指头自然也活了多久。”
  公孙明双目通红,他毕竟生性率真耿直,难以想象世上似洪指头这样的人竟可以滋润地活在太阳下十数年,咬着牙道:“洪指头害死了那么多人,这名字简直臭不可闻,难道你还觉得得意不成?”
  他说话时始终低着头,嘴里的血滴在秦嵬的刀上,又被雨水冲走,他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十根手指,微笑道:“其实我不姓章,也不姓洪。”
  众人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出这一句,却见缠着他右手的那只绸布条晃了晃,拿着布条的人道:“不错,因为洪指头本身应当是‘红指头’。”
  这绸布条并不多有特点,但在这人的手里,竟如鞭子一般厉害凶狠。
  但凡见过刚才那闪电般的一击的人,都难以忘记那种雨幕中窜出一条灵蛇的感觉。
  若非这关键的一击,如今别院内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再看向绸布条另一端的人,才发现竟是那学徒。
  一个郎中学徒有如此厉害的鞭法和准头,本该奇怪,但毒郎中昔年曾以银针做武器,众人又被洪指头吸引注意,一时无人来得及询问和好奇。
  那学徒仍用围巾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善堂成立之初,你带人屠了江北镖局上下三十余人,刀剑砍出了口子,十根手指被血染得通红,自此得了个诨号‘红指头’,叫得多、叫得久,渐渐就被你挪来当作名字了。”
  洪指头想起从前,不由露出笑来:“这岂不是最好的名字?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的一生可以有许多名字,但他只会将对自己来说最沉最重、对别人来说最难忘的那个当做自己的名字?我以前觉得对我来说,洪指头就已够了,但十几年过去,我又觉得章宽也很不错。”
  沈云屏没有说话。
  这别院内或许再不会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能理解洪指头这话里的意思了。
  毕竟他也并非没有想过,自己死的时候,墓碑上刻的名字究竟应该是谢翎还是沈云屏。
  “看来以后你需要再改名字了,”秦嵬忽然道,“因为你以后既用不到你这十根指头,也不‘宽’了。”
  洪指头左臂已被池静波一剑废掉,右手则被沈云屏勒断,的确再也用不上了。
  “何必重新想名字呢,”裘得索咬着牙,冷笑道,“依我看,姓氏改一下就好,改姓段,段指头也不错嘛。”
  江判沉默片刻,因不愿引人注意,所以缩在洪指头身后,只用气声询问:“那岂不是正好?段盟主死了一个儿子,现在刚好再认一个,他又是两个儿子了,也该消火了吧?”
  她这话说得很小声,奈何别院内此刻十分安静,使得周围都能听到几分。
  沈云屏眼见洪指头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这本不该是个会觉得有瞬间轻松的时刻,但沈云屏却长长地出了口气。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不必独自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松一口气。
  尤其发现是陪你一道面对的朋友是三乞儿这样的人的时候,就好像天大的事情也能抗一抗了。
  晋孟君脸色苍白,边咳边由孙长老扶着过来,将洪指头仔细地看了又看,终于苦笑道:“你竟真在正盟白道,也难怪当年细林涧一小小外门弟子,竟能摇身一变,成了商贾世家的家主,想必这些年你借着明剑门的名号,帮他解决过不少麻烦,是不是?”
  洪指头不答。
  “能劳动你替他去解决麻烦,想必是因为他曾替你解决过更大的麻烦。”苗真冷冷道,“屠青死前供出与你勾结瓜葛多年,我在万枫庄园亲耳听到,亲眼见他含恨咽气,承认是细林涧当年的活口。当年若非他指认细林涧被灭是枫山所为,便不会有后来野猪林池盟主等人遇袭,你二人必定是共谋此事,挑起枫山与正盟的争斗。这就是他为你解决的麻烦,是不是?”
  洪指头沉默地看着地面,他呼出的气喷在秦嵬的刀上。
  见他装聋作哑,公孙明忍无可忍,几乎要提着剑上来给他一下,却又生生按下自己的手,自喉中挤出话:“当年野猪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他为什么奔出林子,是不是因为那时他已知道事情并非枫山所为?”
  提到公孙裕,在场的不少人表情微妙。
  尽管从未有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当年事,但私下里公孙裕抛下朋友兄弟的传闻这十几年里从没止息。
  当年野猪林事发后,有关公孙裕“背弃兄弟,只身逃命”的说法就一直流传。有时候信与不信其实并不重要,人们只是想传,只是想说而已。
  所以无论一条谣言立不立得住脚,一旦有了开头,就很难停下来收尾。
  世间最有意思的事情,是真相总被轻描淡写地掩盖,而谣言却永远无法驱散和消失,反倒因时间推移,谣言就成了许多人嘴里的“真相”了。
  这十几年的议论和暗地里的讥讽,如乌云笼于公孙世家头顶,今日才终有质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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