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听得四周哗然,均看向段贺年说话的方向。
  廊檐下,那“学徒”仍斜倚而立,段贺年的目光似乎并不能让他有分毫动摇。
  他慢慢地站直身体,并不揭开遮掩着半张脸的围巾,只负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只这几步,此人周身已不见半分“学徒”的畏缩与萎靡,即便看不清面容,却已感觉到八方楼主才有的从容镇定。
  众人自惊愕中回神,无影派掌门惊道:“真是沈云屏?你为何——”
  “我为何在此?”沈云屏悠然道,“怎么,正盟之内,善堂来得,我八方楼来不得?”


第95章 
  再来不得的地方,此刻八方楼也来得了!
  毕竟立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八方楼的主人。
  别院内的人本该或惊呼或警惕,但此刻,所有人都只剩下愣怔和苦笑。
  不仅仅是因为沈云屏方才那句讥讽的话。
  还因为短短半天光景,小刀鬼与善堂堂主先后现身,任谁在接二连三的震惊过后,都会只剩下麻木一般地苦笑。
  尤其是这一位与前两位另有不同。
  前两人的刀和剑会杀人,而沈云屏手无寸铁。
  因为他不需要刀和剑,已能让人死去活来!
  在江湖上混久了,你就会知道,宁可得罪手拿刀剑的人,也不要得罪抓着你“尾巴”的人。
  沈云屏负手踱步,绕过地上几处水坑和尸体,悠闲道:“最近楼里的杂碎忽然消失了许多,要养活的没用的嘴巴也少了许多,沈某难得清闲。人闲下来,就喜欢四处转一转。”
  段贺年叹道:“沈楼主年纪轻轻,却很知道要在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转一转,简直像早就等着一般。”
  这话说完,周围人中有几位面有异色。
  今日别院内的事情已足够巧合,再蠢笨的人,如今也看得出是公孙世家有意为之。
  但钓洪指头上钩是一回事,有八方楼插手,就是另一回事。
  秦嵬眯起眼,段贺年能坐稳这个位置十几年,靠得绝非只有剑和拳头,还有这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一把抓在自己手里的本事。
  但好在这本事,并非只有他一人独有!
  沈云屏好似同样地唏嘘,同样地感叹:“我本就是早在等着。”
  “哦?”
  沈云屏指一指自己的头顶:“屎盆子扣在谁的头上,谁就会很着急。这就和谁挨了打,谁就会疼得着急一样。”
  段贺年顿了顿。
  沈云屏不等他说话,就已又微笑道:“我想诸位应当很理解我这句话,否则当初诸位也不会都在掘地三尺地找我和秦大侠了。因为疼痛不仅会让人着急,还会让人变得蠢笨尖锐。”
  这话说得足够难听,几乎已算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
  众人脸色越是难看,沈云屏的笑容就越是晴朗。
  他几乎已是用快乐的语气道:“诸位现在若是还着急,那也情有可原。毕竟现在诸位应当也觉得疼,只是那时候是心疼,现在是脸疼。”
  无论方才段贺年说的是什么,只要经沈云屏的嘴倒腾几回,都会令所有人浑身难受。
  别院内一时没人吭声,唯有裘得索用感叹和欣慰的眼神重新将沈云屏看了又看。
  欣慰是因为谢翎说话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感叹是因为谢翎说话比以前更惹人讨厌!
  段贺年脸色发白,略带些歉意地沉声道:“当时事出突然,又有传闻八方楼参与其中,以至于正盟以为八方楼不守早年盟约,才在情急之下做了冲动之事。沈楼主若有埋怨,与我说来即可,莫要怪罪他人。”
  身边几人面有愧色:“盟主——”
  “原来竟是误会!”沈云屏叹道。
  “的确是误会。”
  沈云屏道:“哎,我早该知道,诸位总喜欢与别人有误会,这十几年来都不曾变过。”
  段贺年面色陡然一变。
  提起十几年前那场惊变,在场之人心情都阴郁下来。
  偏沈云屏露在外面的一双眼仍弯起,一副和善模样,好似并无他意。
  一直沉默寡言的段若锋忽然道:“但这段时日里,已查出的确已有百灵鸟藏身正盟,所以也并非全是误会。”
  这倒是不假,与沈云屏这一道过来,连秦嵬也说不准八方楼到底都在什么地方插了人手。
  更何况有的人甚至不算百灵鸟。
  秦嵬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池静波,这姑娘仍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好似并不知什么八方楼,什么百灵鸟。
  四周亦有人道:“不错,已有你楼内统领或大百灵鸟被拔出,交代了许多事情。”
  “哦?”沈云屏悠悠道,“那就将他们叫过来,辨一辨真假。”
  段若锋一愣。
  沈云屏自在地抖一抖衣袍上的泥点:“段大公子说是我楼里的百灵鸟,难道他就一定是了?这世上最清楚我楼里人身份的,自然是我自己,对不对?”
  “再对没有了。”秦嵬笑道。
  沈云屏微微扬起下巴,抬高声音,带着和气地笑容道:“既然只有我知道,那也就只有我能判断真假。将诸位所谓的百灵鸟提上来,叫他说出些众位不知道,楼里却知道的消息,我一听就知是真货还是假货,如何?”
  无人回答。
  大家的脸色忽然都由白转红,又转为酱色。
  毕竟这世上谁都会有一两件想起来脸色就会成为酱色的秘密,而谁都不知道用来“验货”的消息是不是自己的秘密。
  “若是假货,诸位做个见证,我的清白自此不需再分辨,”沈云屏慢慢道,“若是真货,我八方楼自然也不会推脱,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公孙明忍不住问。
  他已从剧烈的情绪起伏中平复,此刻看秦沈二人唱戏,只觉得自己还仍需磨砺。
  沈云屏道:“幸好我还活着,若似有些人那样死了,死后十几年才让人翻案洗刷冤屈,岂不是只能给活人平添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公孙明与池静波想到自己亲爹,不由面色黯然。
  他二人绝想不到,沈云屏这话里的讥讽,其实远不如恨多。
  段贺年抿起唇,盯着他看。
  “这倒是不错的法子,”秦嵬伤心地叹了一声,“而且非常公道,如果世上的人都和沈楼主一样公道,我这几个月就少了很多麻烦。”
  沈云屏谦虚道:“我本就是个很公道的人,所以才受了这几个月的委屈。”
  两人真情实感地叹息起来,将四周人的眼皮和嘴角叹得抽搐不已。
  他俩反正已是江湖上人人皆知地捆在了一处,倒省去许多遮掩关系的麻烦,索性光明正大地你唱我和、狼狈为奸起来。
  毕竟当狼和狈堂堂正正地手拉手从你眼前走过的时候,你竟然会觉得这其实是一件挺合理的事情了。
  裘得索与江判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儿。
  任谁看到自己的朋友在外头这个鬼样,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段若锋被噎得闭上了嘴,倒是他旁边立着的醉酒老头咧着嘴,打了个酒嗝儿。
  这酒嗝儿在别院里十分突兀,段贺年强忍着没扭头去看,只略带歉意道:“若锋说话一向直率,本无怪罪责问沈楼主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沈楼主会出现在公孙别院,真是手眼通天。”
  沈云屏奇怪道:“公孙少家主重病的消息在捉月城传得沸沸扬扬,我碰巧在城中闲坐,听得这传闻,自然要来看看。难道今日别院里大半来客,不是同我一样?”
  雷夫人命人递消息去捉月城时,的确是走一路说一路,似无影门这样的均是在城内听到消息,自发赶来探望,才有现在众目睽睽下的一场好戏。
  这事情众人均知,无影派掌门亦道:“正是,你这么说,倒是没错。”
  他仍记得沈云屏是随裘家马车一道来的,与他这批人是前后脚,并未提前赶到。
  “原来如此,”段贺年道,“想来沈楼主在捉月城有许多朋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裘得索的身上。
  这胖子脸上仍挂着圆滑市侩的笑容,与在正盟里极力谈生意时的模样并无不同。
  裘得索正要接腔,却听沈云屏又道:“我的朋友本就很多,许多人都在我‘朋友’的名单上。”
  他柔声道:“只要我提起一些事情,大家忽然就对我很和善了,也忽然都很乐意当我的朋友。”
  裘得索没再说话。
  他心中滋味难辨,因为他已听出沈云屏在将他刨出去。
  一个主动和八方楼楼主做朋友的人,和一个被迫和八方楼楼主做朋友的人,得到的理解和宽容完全不同。
  说话的虽是沈云屏,但将饭桶刨出去的却是谢翎。
  因为谢翎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清楚,饭桶混到今天的位置有多不容易。
  一个瘸腿的小乞儿,他拥有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而他的朋友当然不会允许他将现在已拥有的东西轻易丢下。
  裘家以后想要名声干净,自然还是与八方楼隔着一层好些。
  这与秦嵬先前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允许裘得索和江判走到明面上一样。
  好朋友之间想做的事情总会有惊人的相似。
  裘得索的嘴唇动了动,将嘴里的酸涩咽下,眉头抽动,倒真有些“被逼无奈”的模样。
  段贺年嘴角抽了抽,不由道:“想来小刀鬼也因此成了沈楼主的‘朋友’?”
  沈云屏背在身后的手直接摩挲,正要开口,却听秦嵬已道:“非也,非也。我和沈楼主的关系,难道诸位不知道?”
  众人一愣。
  秦嵬奇怪道:“难道最初不是诸位将我跟他强塞进一条裤子里的?”
  猝不及防听到“裤子”,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沈云屏背在身后的手十指交握,忍了又忍,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太多表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一眼裘得索和江判,见这两人的脑袋低得更狠,好像被自己朋友的丢人举动压得抬不起来一样。
  “这话,”无影派掌门自喉管里挤出一句,“似乎也没错。”
  “因为我俩被莫名其妙穿上了同一条裤子,所以这一路只好做了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秦嵬叹了口气,“两个人一旦被串在同一条绳上,就会成为天底下第一亲近的两个人,我俩正是如此。”
  沈云屏很想让他不要再提什么裤子,但听到最后一句,喉头滚了滚,强咽下所有的挑刺和纠正,温声道:“秦大侠说话实在很有,”他思索了一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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