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在所有人都左右摆头去看的时候,这动作就格外明显和突兀。
  他身旁的人立即侧头去看,便见他侧腹部位置,一道红色格外清晰。
  看到这颜色,池静波登时叫了一声,立刻又捂上了嘴。
  但这一声已足以令人侧目,随即也瞧见了那红色的印记。
  如此鲜艳的红,如此浓稠的红。
  好似十几年前的眼泪与血调和而成,这么多年,一直都黏在他身上。
  池静波两眼含泪,难以置信地摇头:“章伯伯?怎么可能!”
  章宽提着剑,圆滚滚的肚皮上正有与假肢断口一模一样的红色涂料!
  因他这体格,又立在角落,若非池静波关心他多看几眼,竟无人第一时间发现!
  众人脸上变颜变色,雷夫人瞥一眼佟铁银,见这人跪在地上,脸已煞白,雨水与汗水一道流下,心中冷笑。
  “章执事?”无影派掌门险些蹦起,“章执事是洪指头?他难道不是自出生起就姓章?”
  一个你叫了十几年的名字,就如同你熟悉了十几年的人一样,突然摇身一变,任谁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是变成洪指头!
  晋孟君表情几经变换,急急思索,将这段时间种种怪事串在一起,又将章宽摆在其中,来判断前后关系。
  苗真虽在看到虬髯汉手中的字后已推测出了洪指头的大致身份,却没想到竟真是此人:“你……洪指头竟是个如此肥硕的胖子?”
  这谁能想到!
  旁边裘得索同样肥硕的身形猫在棺材旁蹲着,听得这句,登时嘀咕:“我们这样一身的滚刀肉,才耐打耐杀,苗阁主懂什么?”
  池静波又急又惊,竟不顾四周危险,提着裙摆自弟子们的护卫中冲出:“不可能是章伯伯,章伯伯在我明剑门十余年,他……他胖成这样,怎会是洪指头?”
  章宽看着秦嵬,淡淡道:“是啊,一个杀手若是这么胖,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眼认出。”
  “那你身上涂料是如何而来?”苗真怒道。
  章宽并不在意:“烟起之前我便说要护住断臂,因此靠得近了些,许是那时蹭上的。”
  众人略有迟疑。
  明剑门这些年没落,池静波已少问江湖事,在正盟来往行走的一直是章宽。
  这人并不多话,也算和气,从不与人结仇,此刻说他是洪指头,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相信。
  忽听远远传来那郎中学徒的声音:“涂料或许是碰巧蹭上的,脚掌却不可能是碰巧断的吧?”
  洪指头的一只脚脚掌断开,只剩半个,此事人尽皆知。
  而章宽平日走路也的确略有拖沓,在此之前,众人都以为是他因体重影响了膝盖脚踝。
  无影派掌门对章宽道:“章执事,你只需脱下鞋来让我等看一看,即可自证清白。”
  章宽一动不动,也不答话。
  秦嵬慢悠悠道:“想来是章执事体型太过圆润,难以弯腰脱鞋。”又对无影派掌门道,“您闲着没事,可以替他来脱。”
  无影派掌门脸色发黑。
  自从他方才脱掉一只耳的靴子被熏个半死之后,就发誓这辈子绝不再靠近任何人的脚。
  “章执事,”晋孟君冷冷道,“请吧。”
  章宽平静道:“我在明剑门、正盟十数年,难道是任由尔等羞辱的不成?”
  “章伯伯不会是的!”池静波抹着泪道,“章伯伯不会的……若我爹还在,你们敢这样侮辱我明剑门?”
  这话说完,其余人登时脸色难看。
  任谁这时听到池静波提起池劲晟的名字,都难免心情复杂。
  章宽的眼中闪过许多情绪,却只叹了口气。
  僵持之际,忽听雷夫人不紧不慢道:“静波,何必哭呢?章宽若是不愿,他不脱就是了。”
  章宽一愣。
  连跪在地上早已被淋透了的佟铁银也是惊讶不已,众人均看向雷夫人。
  雷夫人道:“不是还有断臂上的字吗?”
  “真有断臂和字?”晋孟君惊讶,他以为不过是秦嵬的诈术。
  却不想一道声音传来:“当然有!”
  说话之人声音明朗洪亮,清晰有力,众人回头,见一人手捧一软垫出来,垫上正有一条死人手臂。
  看这断口处和肌肉皮肤,正是自棺中死尸身上斩下无疑。
  而更让人诧异的,是捧着断臂出来的,竟是本该中毒昏迷的公孙明!
  此刻公孙明脸上不见半点病容,走路步态平稳轻快,怎会是个中毒模样?
  众人再不明白,此刻也都明白了。
  佟铁银震惊过后,竟苦笑起来:“雷夫人。”
  “佟堡主。”雷夫人微笑道。
  “今日我才知道,我的确远不如我大哥,”佟铁银长叹一声,“只有被人玩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压根没本事上这赌桌!”
  章宽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龟裂,双眼紧紧盯着公孙明手里断臂,这胳膊上的衣料早已除去,一览无余,看得清虚握的手掌内似乎有划痕血迹。
  “章管事,”秦嵬忽然道,“我最近学了一句很有味道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
  “你在想现在幸好在下雨,是不是?”
  章宽冷冷道:“这是何意?”
  “因为下雨了,就不会被人发现你现在额头正冒出冷汗!”秦嵬哈哈笑起来。
  公孙明不管周围人的问话和眼神,只举起手臂,朗声道:“这条手臂还长在虬髯汉身上时,我亲眼所见它上边写下的字,诸位今日都在场,我便掰开这五指来,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楚——”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公孙明。
  眼见他已要将残臂五指掰开,忽听一声长啸响起!
  四周杀手原本被灭的只剩小半,这声长啸过后,竟忽有另一股蒙面之人持剑冲破正门,杀将进来。
  章宽的身体微微晃动,他肥胖的体型好似没有重量,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袖中射出一枚寒光,直奔公孙明而去!
  “少家主!”齐小甲惊叫,随即扑身过来要挡。
  却被公孙明撞开,手里的断臂横在胸口,正让暗器扎在其上!
  齐小甲松了口气,又听公孙明叫道:“我若是连这点事需要别人用命来救我,那我还当什么少家主?”
  他说罢,将那残臂五指完全打开。
  雨幕之中,离得近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那并非是谁的名字,而是仓促写下的一个字——
  “明。”
  章宽大惊。
  这竟然不是他的名字,而只是指向明剑门。
  他本可以有许多狡辩的机会,甚至可以空自明剑门内找出背锅的人,彻底脱离干系。
  全毁了!
  “当时情形,这大胡子根本没空写完你的名字,”公孙明冷冷道,“更何况手掌就这么大,怎可能写得下?是你心虚,才自爆身份,露出马脚,章宽、不,洪指头!”
  方才或许还有拉扯的余地,但此刻章宽如此反应,众人已再不犹豫,听得几声怒喝,晋孟君与苗真等人同时出手,疾风骤雨般袭向尚在半空的章宽。
  雷夫人见公孙明的反应,又见齐小甲方才真心相救,眸中略有欣慰。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无人真心相待,但似雷夫人这样的人,也绝不愿自己的儿子是靠人救才能活命的废物!
  她铁枪微动,眼中的欣慰在看到章宽后转为怒意,正要挥枪奔去,却觉枪下压着的佟铁银浑身一震,一股崩开的内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佟铁银脸上只剩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的绝望,却又自这绝望中生出许多背水一战的气魄:“左右我是混不了了,今日杀出你公孙别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雷夫人怒极反笑:“好好好,佟金玉死后,我倒是许久没领教止风堡剑法,倒要看看你学成几分!”
  别院内一时杀声震天,忽然多出的另一路杀手虽在武功路数上与善堂有些不同,但立场却应当一致,猝不及防杀进来,竟压得院内高手腾不出手。
  雷夫人与沈云屏心头都是惊愕。
  既不是同一批,又来得比想象中多,这说明有人是在事发后才报信增援,章宽自己来时匆忙,按方才声东击西又迷烟乱飞的计策来看,正是因他人手不足,才如此应对。
  但别院事发后就封锁起来,从时间上来算,章宽的人手应该来不及调配,那这伙人又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想,众人已均被卷入争斗之中。
  毒郎中本也有意上前,但被沈云屏和裘得索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地架起,被两脚不沾地地挪去了角落,气得头顶冒烟。
  裘得索道:“老郎中,你多大年纪了?医术也就罢了,武功还未必比我强呢,上去嘎嘣死了怎么办?”
  “咱们上去只会碍事,不如先在旁观察,寻机出手,或有奇效。”沈云屏道,“再不济也有瞎子兜底,洪指头跑不掉。”
  却不想裘得索惊讶地看他一眼,面露迟疑。
  沈云屏不需他开口,就已坦然道:“我并无多少内力。”
  说完这句,恍惚发现自己竟没多少抗拒和矫情。
  尽管仍有些自嘲与不甘,但谢翎毕竟已是沈云屏,且如今没有自怜自艾的时间!
  裘得索并未回答,只猛然抬手,将沈云屏也塞到了毒郎中身旁,自己挡在二人面前,警惕地留神四周。
  沈云屏愣在原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旁边毒郎中冷嘲热讽道:“现在好了,他这体型挡在你我面前,还说什么观察?视线全都挡住了!”
  却见章宽那边惊呼声不断,晋孟君等人本欲生擒此贼,却不想这人袖里鞋底、怀里发髻之中竟都藏有涂抹毒药的暗器。
  “当心!”晋孟君大声道,“此贼早年便以用毒和用暗器闻名江湖,令人防不胜防,中招的高手不计其数!”
  这一句话的时间,已有人猝不及防被击中。
  四面杀手合拢而来,白道众人压力倍增。
  章宽不求杀人也不求体面,只要逃命,招招都狡猾阴险,轻功也厉害得很,竟能踩着递来的剑身弹起,眼见已要奔去房顶,晋孟君忽觉一道冷风刮过。
  一道人影如猛兽般窜出,转瞬自章宽四周之人的缝隙中略入,手中利刃破风而去,章宽大惊失色,反手要挡,却已晚了一步。
  刀已刺入他的腹部。
  好快的刀!
  好厉害的身法!
  场面似有瞬间的凝固,冷雨淅淅沥沥落在脸上与刀上,秦嵬没有半分笑容。
  他的玩闹已在方才收场,现在是杀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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