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只是这边他还没想出该如何应答,沈知衡已经快言快语地接上了话:“什么闲情呀,你是不知道,师兄因为替你说了几句话,快要被——”
  “知衡,”雷慎独轻喝一声,“说这作甚。”
  沈知衡瘪了瘪嘴,缩着脖子不讲话了。不过顺着他的话,贺烬姿也能想到那未说完的内容是什么。虽然并不意外雷慎独近日可能会不太如意,但干嘛什么都不说,装作岁月静好的样子啊。贺烬姿心里有点不爽,美目一转,带着不满地看向雷慎独。雷慎独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心尖一紧,心砰砰跳。
  “怎么了,干嘛不让他说完?”贺烬姿问。
  “没什么。都是会内琐事,无需让你烦心。”
  “哼,爱说不说。”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当他贺烬姿的关心是想有就有的吗,贺烬姿心里愤愤。
  他一置气,雷慎独也不说话,没有再多余寒暄。本来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局促。
  闻衡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那边游园会还没散。”
  沈知衡立刻顺着看过去,眼里已经有了几分跃跃欲试。
  闻衡接着说:“是不是还有投壶?”
  “好像是吧……有没有猜灯谜的?”沈知衡张望着,顺着他的话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本就兴致盎然,一个有意把人带走。
  “师兄,我能去那边看看吗?”沈知衡转头问。
  雷慎独看了一眼闻衡,冲沈知衡点了点头:“别走远。”
  “好嘞!”沈知衡应得很快。
  闻衡顺口带了一句:“我看着他。”话说完,他人已拎着沈知衡朝街市一头走去。沈知衡边挣脱边回头冲雷慎独挥了下手,很快被人流吞没。
  周边热闹依旧,好像安静只是存在于这方寸之间。
  贺烬姿侧身扭头,不看雷慎独,反而看着水上的浮灯发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来之前是很期待见到雷慎独的,见到他之后也很高兴。可没说两句话,心情又变得这么奇怪。
  “走吧,贺焰。”打破沉默的是雷慎独,“来都来了,陪我……看看热闹。”
  “陪你,好大的口气。”贺烬姿顶了一句嘴,没正眼看他,但还是和雷慎独并肩向人群深处走去。
  有孩童从他们身侧跑过,在行人的腿之间被撞得晕头转向,被大人牵走;有摊贩高声吆喝,和小吃的甜油香味一起,引得游人驻足。雷慎独和贺烬姿在人群当中走得不快,一开始走的也不太近。只是游人如织,被人一挤,肩侧便凑近一寸。走着走着,就变成各自手腕上的木珠抵着木珠,手背碰着手背。
  贺烬姿停在一处卖灯的小铺前。桌上摆着几盏未点的河灯,纸面素白,只在边缘勾了细线。店家正低头给灯挨个添油。贺烬姿拿起一盏还未点亮的灯,指尖在灯芯上轻轻一捻,一簇小小的火苗便亮起。他捧着这灯看了一会儿,随手把灯挥到身旁的河上。
  雷慎独忙着给摊主付那盏灯钱,就听见身后贺烬姿声音闷闷:“你回盟会后,在那些老头面前也替我说话了?”
  还是被问到了。顿了顿,雷慎独回答道:“只是如实报告在山里的事情罢了,不算偏袒你。”
  谁提偏袒了,贺烬姿冷哼一声,又问:“他们骂你了?”
  “算不上,意见不同而已。”
  “其他人有对你指指点点?”
  “……我没注意。”雷慎独心虚地移开目光。只是贺烬姿的耐心和远处河灯的灯油一样,已经了见底。他冷笑一声,语调尖利:“所以你是说,你在临关山区辛苦那么多天,到头来除了责骂和排挤,一点好处也没有?”
  雷慎独坦然道:“我去帮忙,是出于责任,本也不是为了什么好处的。”
  好正的回答,贺烬姿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可雷慎独越是这样,贺烬姿心里的火便烧得越旺。他咬牙暗想,这个人,怎么还在嘴硬,明明……
  “那你知不知道你脸色有多差?”
  一时生气,贺烬姿把心底话说了出来。他一见雷慎独时,就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很累。不是那种体力操劳的累,而更像是精神和心灵上的疲惫。曾经的雷慎独在他看来,和他的剑一样,笔直光亮,可现在因为那些盟会的草包,这把剑蒙了尘,生了锈。
  贺烬姿为此心疼地快上火了。
  他们说话间,一旁的摊主已经把所有河灯都点亮。热融融的灯火映在人脸上,让雷慎独分不清贺烬姿眼角的颜色是火光,还是气得发红。
  “算了。”见雷慎独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贺烬姿语气恹恹,抢先道,“既然你甘之如饴,我又替你操什么心。算我多管闲事,你就回去当你的正道好大侠吧。”
  话说完,他转头走进人群,头也不回。
  晚风来袭,河上泛起点浪,扑灭了雷慎独叫他停下的话。没办法,雷慎独快步追了上去。那烛焰般的身影在密密层层的人流间穿梭,可雷慎独身材高大,越是心急,越是被人撞上。他盯着贺烬姿离开的方向,一层层游人叠过去,只看见银色的星光忽隐忽现,消失在灯火之中。
  跟丢了。雷慎独有些懊恼地在河边寻了个清净点的地方,凭栏叹了一口气。
  方才贺烬姿说的那些,他其实是注意到了的。那些落在背后的议论、刻意避开的目光,以及从前会主动来找他请教剑法的同门如今欲言又止的神情,他都看得见。
  只是没必要计较。在他决定要公开和贺烬姿的合作关系时,他早已做好了会面对这一切的准备。既然如此,他不想反而像是讨要安慰一般地向贺烬姿承认这些事情,仿佛故意要他感恩、可怜自己一样。
  耳边依旧是庆典的喧闹,可他却只记得贺烬姿最后那句“替你操什么心”。之前有几次类似的情况,他还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可这次贺烬姿可是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在为自己操心了。刚才那种轻飘飘的心情又来了。雷慎独觉得这样很不应该,他把贺烬姿惹毛了,应该着急找他才是,怎么有时间一个人在着傻笑呢。
  原来有人为自己生气,是这种感觉。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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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下游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掉下去了!”
  人群骤然向岸边涌去。雷慎独视线一转,看见河边一处木栏外侧,一盏翻倒的河灯顺水漂远,水面上多了一圈乱开的波纹,还有个孩童的帽子。
  有孩子落水。
  雷慎独神色一凛,着急救人,利落翻身踏上河边围栏,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他一边往下游赶,一边判断位置与距离。他看准一个点,从那里跃下可以最快接近小孩。
  雷慎独一个踏飞步,人跳到空中。下一瞬,没有下坠,反而有一股力道猛地扣住他后领,把他狠狠拽回岸上。雷慎独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的失了平衡,坠落倒地。
  是贺烬姿。
  “你找死吗?”贺烬姿声音喑哑,带着明显的冷意,手上却更用力,直接将雷慎独从地上扯起来拉到怀里,动作之大,使得袖子上的银饰都掉了好几粒。
  周身被焚香味道萦绕,雷慎独呆楞了一会才想起来挣脱。他着急道:“有人——”
  “我知道。”贺烬姿打断他,声音比雷慎独更着急,“已经在救了。”
  雷慎独看向下方水面,一个人已经将小孩从水下托起来,在往岸边游。
  贺烬姿松开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目光越过栏杆看向下方,道:“就这点出息?你刚刚若是跳下去,先死的可能是你。”
  他拉着雷慎独走到下游岸边,指着刚刚雷慎独准备跳入的地方。那里靠岸停着艘渔船,几根鱼叉钢叉朝天地系在船上。船停在暗处,从刚才的位置看去和黑压压水色混为一体。若是雷慎独就那样跳下去,身上保不准被钢叉扎出几个血窟窿。
  雷慎独一阵后怕。
  趁雷慎独回头的功夫,贺烬姿已经将落水的小孩从岸边拖了上来。小孩呛了水,哭声混杂着咳嗽声,断断续续。有个妇人匆匆跑来下岸,将小孩接过去,哭着笑着道谢。一些好心人也过来帮忙,场面一片混乱。
  闻衡从水中爬上来,脱了外衣拧水。所幸这时节残暑未消,全身湿透也不会很冷。
  “哇,师兄!你没事吧!”沈知衡挤开人群跑过来,嘴角还挂着糖葫芦的糖渣。
  “我说,救人的是我……”湿淋淋的闻衡在一边无奈道。
  “呃,那、那算你有本事。”沈知衡急中也不生智,夸奖听起来反而像是敷衍,转头又看雷慎独,担心问:“师兄,我看你想要救人但是被贺烬姿拦住了,不要紧吧?”
  “我没事,”雷慎独稳住沈知衡,指了指闻衡,“那边比较有事。”意思是让沈知衡去关照一下。
  沈知衡愣了一下,还是照做,朝闻衡身边走去。
  方才围在这里的人群随着事件的解决而渐渐散去。贺烬姿在水边站起。刚刚他为了接小孩上岸,头发和衣摆都进了水湿了一截。雷慎独走到他身旁,踌躇着开口问道:“你刚刚……”
  “别多想。”贺烬姿打断他,懒洋洋地抬手,点了点雷慎独的胸口,“顺手而已。”
  “就当是和荒庙那次扯平了。
  “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雷慎独顺着那停留在自己胸前的手,慢慢看清眼前的人。漂亮的衣服沾了土,头发湿漉漉的,有点狼狈,但却比之前更生动美丽。
  见贺烬姿的呼吸有点急促,雷慎独不禁想他刚刚在哪里呢,应该是很着急地跑来吧。不久前那一瞬的力道还留在自己的后颈。很紧,很急,也很痛。不知怎的,想到这里,心头一紧的感觉又来了。
  月华流转,河风拂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雷慎独已经将对面人抱在怀里。
  贺烬姿身子一僵,耳尖慢慢红了。他开口,声音略抖:“雷恪。”
  “嗯?”
  “你这是在做什么?”
  雷慎独沉默片刻,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答道:“……怕你冷。”
  “你自己信吗?”
  雷慎独不说话了,因为他也知道这是借口。刚刚他看着贺烬姿,想着他究竟是怎么在不知名处发现自己有危险还及时将自己救下,只觉得胸口发紧,血液奔涌,一时顾不得其他,只想把他抱住。贺烬姿身上的香味,暖暖的,萦绕在他鼻尖。他才发现,贺烬姿的身形竟是这么单薄。雷慎独下意识收紧手臂,仿佛不这样做,贺烬姿就会像水一样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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