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耳边有“扑通扑通”的声音,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贺烬姿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开口道:“痛,松开。”
  雷慎独立刻松手,像做错事被抓包。
  分开后贺烬姿没看他,兀自走到河边的一处空长椅坐下。雷慎独亦步亦趋地跟上,也坐到旁边。他没有坐得太近,两人中间隔着点距离。
  “贺焰,谢谢你刚才救我。”
  “嗯。”贺烬姿极简单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早些时候,我并非故意要和你对着讲。”雷慎独看着河灯以及对岸的游人,悠悠地讲,“现如今我在盟会的处境,与你说的大差不差。”
  贺烬姿偏头看他。
  “我否认,不是想瞒你。”雷慎独停了停,觉得脸上有点热,“只是觉得,说出来有些丢人。”
  贺烬姿愣愣地重复了一遍:“丢人?”
  “嗯。”雷慎独难得有些局促,“明明我做决定的时候已对要发生的事做好了准备。可再专门拿出来说,倒像是在向你诉苦一样。
  “而且我还在意……
  “若是让你知道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好逊……”
  雷慎独的声音越来越小,听得贺烬姿想笑。他本来以为雷慎独会说什么大道理,比如无愧于心啦,不在乎别人眼光啦。结果这人嘴硬了半天,居然是因为,怕自己觉得他逊?
  贺烬姿忽然往旁边挪了挪,拉过他的胳膊,将头靠到了雷慎独肩上。
  这次轮到雷慎独身体僵硬了。
  “贺焰,你这是——”
  “嘘。”贺烬姿闭着眼说,“让我靠一会儿。”
  雷慎独当真闭了嘴。他低头看着贺烬姿如瀑一般的黑发从肩一直垂到自己腿上,身体慢慢卸了劲,呼吸也渐渐平缓。
  晚风吹来远处的歌声乐声,还有灯火香油味,热融融的,让人心软。
  静了半晌,贺烬姿开口道:“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蠢得厉害。”
  雷慎独耳朵微微一动。
  “别人对你好,你不知道高兴;别人对你坏,你也不知道气恼。总是那副样子,不管来的是什么,都照单全收。
  “从第一次交手,我就认可你的能力。
  “我……欣赏你。而到了现在,我也信任你。
  “所以看到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里不舒服。”
  雷慎独低头看向他。贺烬姿望着河面,河风吹乱他额前碎发。他微蹙着眉,接着说下去:
  “可我又气我自己,凭什么替你操心、替你生气、替你不舒服。
  “我们打过架,我伤过你,你也伤过我。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你我之间,显然已不再是敌人。
  “但……”不是敌人,又是什么呢?贺烬姿说不下去了。他稍微从雷慎独身上起身,侧头望着他。
  灯火映在贺烬姿眼中,碎成细细的星光。看着这灼灼的双眼,雷慎独觉得移不开眼。贺烬姿的话,每一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可听过之后,他心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皆变得通达起来。情感充斥于胸腔,隐隐作痛。雷慎独深吸一口气,沉声说:
  “会遇见你,是因为我奉盟会之命要肃清你和寂星宗。那时我认为,你们有罪。
  “可我在第一次见你时,就很欣赏你。因为除了你,没人能和我过那么多招。
  “越是欣赏,就越是在意,也越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有傲慢却不甘心的眼神。
  “其实在长市、在落星崖,甚至在更早之前,我就已经开始相信你了。
  “然后我发现,我也好想让你相信我。
  “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盲从与盟会的爪牙。我知道寂星宗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雷慎独认真的话语,让贺烬姿心头一紧。这人语气平平,可为何说出的话听起来如此热烈?
  “再说,其实我也一样。”雷慎独垂下眼,“我看到你一个人背着那些骂名,心里也不舒服。”
  望着河水,雷慎独又开口道:“你我之间,早已不是敌人。
  “我还在盟会,你是寂星宗宗主。在世人眼里,我们也不能是朋友。
  “但不管什么盟会、世人,接下来的话都是我雷恪的肺腑之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目光直直落进贺烬姿眼底。
  “若是贺焰你想证明寂星宗的清白,想要摧毁人心中的成见,想让世人看见真相。
  “这条路不管有多艰难。
  “我愿意陪你一起。”
  河灯顺流而下,晚风吹得人心发烫。贺烬姿忽然觉得,此时的雷慎独好像比灯火更耀眼。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地,将头重新靠回雷慎独肩上。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跳得很快。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离开。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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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你最近在烦的是什么?”
  庆典已接近尾声,雷慎独和贺烬姿一同往街外走。贺烬姿走得慢慢悠悠,手指转着自己的那根祈福绳。河风吹得发丝飘扬,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雷慎独。
  “嗯?”
  “你有心事吧?”贺烬姿狡黠地笑着,说,“我知道你不会只因为那些长老啊、弟子啊就这么消沉。应该是有别的事让你很在意吧?”
  雷慎独露出些微被惊到的神色,随即低头无奈地笑道:“你还真是敏锐。”
  于是他将沈知衡之前说的,盟主可能是所有事件的幕后之人这件事告诉贺烬姿。
  听到这话,贺烬姿先是心头一跳,有些意外;接着皱起眉头来,越发觉得这未必是无稽之谈。仔细想来,武林盟主具备做成这些事的所有条件。先前雷慎独提到他小时候在盟会中看见过修真典籍。既然他能看到一本,那保不齐当年寂星宗落在中原的典籍宗卷,都被盟会人拾了去。盟主偷偷修炼也不足为奇。二来盟会内弟子众多,涉世未深,尊师重道,盟主想要接触到他们,随便操纵几个沈知衡那样的毛头小子,易如囊中取物。思来想去,贺烬姿觉得这猜想很有道理。
  最反对修真之人却将此功练至如此歹毒的程度么,真是讽刺。
  “他胆子不小。”贺烬姿冷笑。
  “知衡么?确实,现下并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证据。他也说,他只是凭直觉……”
  “不,”贺烬姿打断雷慎独,看向他的眼神里透出隐隐的兴奋,“我是说那个盟主。岂止是胆子不小,他在这个位置还敢做这些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走。”贺烬姿扯过雷慎独的手,大步流星地往一个方向走。
  “去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我要推演!”
  雷慎独乖乖跟贺烬姿去到他落脚的客栈。闻衡因为救人湿了衣服,已经先一步回来。而沈知衡这晚一直和闻衡一起行动,也被他带回了客栈。
  贺烬姿在走廊上时便兴冲冲地叫闻衡到自己房间。很快,四人围坐在贺烬姿房间内的桌前。
  抬手点燃屋内的蜡烛,贺烬姿在桌上摊开一张略微发皱的地图。雷慎独俯身一看,发现这图正是上次去过落星崖后贺烬姿给他看过的那张。有几个地方已经被朱笔圈了出来,分别是暮雨城、落星崖、渡魂河,还有长市南郊。这些是上次就有的标记。还有一个颜色鲜亮一点的圈,标记位置的是临关山区。
  “小孩,你说你觉得武林盟会的盟主就是用术法控制过你的人,是吧?”
  沈知衡看了一眼雷慎独的脸色,见师兄一脸坦荡,便怯怯地点了点头。
  贺烬姿将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双手撑在桌上,难得正经地讲道:
  “关内外这几个大型阵法,剑庄里的障眼法,还有剑穗里那个灵石驱动的能操纵人的术法,应该都是出自一人之手,你们对此没有异议吧?”
  三人皆是摇头。贺烬姿用手指过暮雨城、落星崖、渡魂河三个点,接着道:
  “这三个地方发生过的阵,分别对应五行中的火、金、木。我推断幕后操局者的目的是按五行布置连环阵。但我一直不确定土阵到底在哪里。”
  “土阵……不是前几日的走山阵吗?”沈知衡插嘴问。
  “以那阵仗来说,有可能,”贺烬姿笑了笑,仿佛猜到他会这样问一般,“但它和其他几个不一样。走山阵已经被彻底破除,再无气息。”
  雷慎独说:“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贺烬姿抬头。
  雷慎独摸索着下巴回忆道:“塌方消息刚传到盟会时,盟主提醒我可能是阵法所为。现在想来,似乎有些刻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打开了妨碍贺烬姿许久的思维之锁。他赞许地看了一眼雷慎独,点着头应道:“难怪我一直觉得塌方出现的时机很蹊跷。看来很可能就是为了声东击西、混淆视听。”
  “真坏啊,若是师兄你们没及时止住,那、那些村民们的家园该怎么办啊!”沈知衡义愤填膺地锤了一下桌子。
  闻衡轻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小孩就是心直口快。雷慎独虽然不动声色,但拳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攥紧。
  贺烬姿用笔将临关山区的那个圈涂掉,看着地图低吟道:“如果都是那个武林盟主做的,那他费心力布这么大一盘局,目的是什么呢?”
  他伸出一指在几个点之间来回划拉着,似乎试图画出什么形状。
  “你们盟会在什么地方?”贺烬姿病急乱投医地问道,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
  雷慎独很爽快地在地图上指出一个位置。沈知衡瞪大眼睛看着他师兄。尽管现在他已倾向于相信贺烬姿和寂星宗是无辜的,但盟会的具体位置可是机密,师兄就这样果断地把关系到众长老和同门生死性命的盟会地址告诉外人啦?
  结果沈知衡的师兄完全没注意到这凌乱的小师弟,一心看着专注的贺烬姿。
  贺烬姿也将手指放到雷慎独指出的地方,从那处出发,依次看过其他四个被他圈起来的地点,目光逐渐从东边移向西边。
  “莫非……下一个阵会在这里?”贺烬姿的手指停在长市附近的一处。
  “为何?”雷慎独问。
  贺烬姿双眼发亮,从头给他讲起:“目前出现的四个阵型,按它们出现的的位置和时间,从近武林盟会的暮雨城起,一直西进到长市。”
  预感到了贺烬姿接下来要做什么,闻衡笑脸一收,正欲站起。
  “而寂星宗的宗门在这里。”贺烬姿拾起笔,用笔的末端在长市更靠西的一片山区之中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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