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闻衡要阻拦的动作停在半路,无奈地捂脸,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宗主想要告诉雷慎独宗门的具体位置。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先和他商量一下,至少通知一下呢,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就算雷剑主人品有保障,但真就这么信任他了吗,宗主?
  没空理会他内心咆哮的首席护法,贺烬姿继续讲道:
  “如果最后一个阵落到这里……”
  悬在空中的笔滴下一滴墨,正落在他最后点出的位置。贺烬姿将五个地点按某种规律连起来。雷慎独凑头过去看,连线被画成一个箭头。
  “那这五个阵就以箭矢之势,始于武林盟会,直指寂星宗!”
  贺烬姿一锤定音。
  “!”雷慎独一惊。不只是他,另外两个在内心中崩溃的人看了贺烬姿的分析,也是猛然回神,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这是什么意思?是盟主要靠自己攻破寂星宗吗?可如果这些阵法都是盟主做的的话,寂星宗不就是无辜的替罪羊吗?那又有什么理由要去消灭?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寂星宗的位置?又为什么要用这种邪门的方式……?”沈知衡的问题似连珠炮,可其他人无暇顾及他。师兄就不说了,贺烬姿和闻衡也都是一副严肃又困惑的表情,更加昭示了这件事情的不简单。
  “金蝉脱壳么……” 静了很久,闻衡喃喃自语,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答沈知衡的问题。
  “这个地方,现在有什么?”雷慎独发问。
  “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闻衡答道。
  “但无论如何,得尽快去看看了。”贺烬姿下结论,“闻衡,我们明日就走。雷恪,你要怎么做?”
  雷恪?冷不丁听到这名字,沈知衡开了个小差。贺烬姿叫的可是师兄的大名?他们什么时候如此亲近了?那也难怪师兄会告诉他盟会的位置。
  三双目光落在雷慎独身上。
  雷慎独的回答很快,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坚定:“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雷慎独有些乏,推开房间的门本想草草洗漱快点休息,却发现有一封信摆在桌上。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雷慎独拿起信件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寥寥几行字:
  *“寂星宗终是武林隐患。*
  *如今其魁首对你已无防备,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诛杀贺烬姿。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雷慎独读至一半,看到“诛杀”二字,常年握剑稳如磐石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一时间他觉得气血翻涌,天旋地转,慌忙扶着桌子坐下,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将信读完。信只剩一句,但这最后一句的字迹运笔尤其重:
  *“慎独,望你莫忘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代表哪方。”*
  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胸口疼得发苦。类似的任务书他看过百份千份,就算没有落款的印章,单凭笔迹他也认得这是出自盟主之手。之前百份千份的任务,他通通有始有终地完美完成;但如今手中这份薄纸似有千斤重,让他万般纠结。
  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代表哪方。这三连问如同枷锁,梗在雷慎独的喉头。这显然是在提点他,让他记得自己是盟会的一员,记得他能有今天,全靠盟会的养育栽培。若是做出背叛盟会的事,怕不是要被当做背信弃义之人,受世人唾弃,遗臭万年。
  脑中千头万绪,混乱如浆糊。雷慎独揉着太阳穴,心里充满不解。为什么?方才贺烬姿的推演思维缜密,环环相扣。对于结果,他是赞同且相信,毫无异议。但问题是,即使盟主有做成那一切的条件,却没人能说出他的动机。没人想得通,一个执掌盟会数十年、受天下敬仰的人,为何要针对寂星宗这样一个在中原势力薄弱的门派布下这样一盘大局。再加上,一切都只是推理,并拿不出证据。因此雷慎独无法直言道,盟主就是那幕后黑手。
  但他现在要求自己去诛杀贺烬姿。
  清白无虞的贺烬姿。
  这怎么可以?
  雷慎独闭上眼,心中想的是不久之前的画面。贺烬姿坐在他身边,他们坦诚相待,彼此信任, 甚至毫无保留地交换了阵营的位置。他还记得,在自己答应明天陪他一起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清泉一般的释然。
  让他去杀一个会这样看他的人,这怎么可以?
  他的手不再颤抖。将信按原样折好,放入信封收起来,雷慎独长舒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盟会的命令后,没有想着如何执行。也是他第一次,对盟主生出动摇和怀疑。
  更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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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GM起: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第32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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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雷慎独依旧按照约定,去找贺烬姿会合。沈知衡昨夜听完贺烬姿的推演之后,更加怀疑盟主。所以当雷慎独问到他接下来的去向时,沈知衡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也跟着一起走。
  “师兄不在,我也不想回盟会。”沈知衡抱着剑,小声嘀咕,“万一盟会里真有问题怎么办。”
  闻衡听得直乐,逗他玩:“你也到了想要离家出走的年纪啊。”
  沈知衡啐他一口,说:“我这是趋吉避凶。”
  “哦。”闻衡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
  沈知衡气得瞪他,反驳道:“是真的!”
  闻衡笑眯眯地转开了视线,敷衍着说:“好好,是真的。那就上路吧。”
  离开举办庆典的小镇后,一行人在渡口上了船。江水开阔,客船逆流而上。算算日子,从这里到长市的码头,大概要两天。
  自从上次在渡魂河差点落水,沈知衡对这种宽阔的江面心有余悸,窝在船舱不愿出来。雷慎独借口陪他,也呆在船舱,实际还在挂念那封任务书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薄薄几张纸,却沉得像块铅块。客船摇晃,让他又想起昨夜看到信时那天旋地转的感觉。
  雷慎独已经定下了抗命的主意。第一次生出违逆之心,漫漫江水像是迟来的负罪感,在他眼底起波澜。盟主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上位者,更像长辈、恩师,是他这些年来始终敬重的人。可是他手中的命令直截了当,甚至蛮横无理,几乎是逼他去怀疑盟主的动机,去认为他就是背后的操盘者。
  但抛开这些情理,现在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雷慎独心烦地将任务书收回,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说到证据,最好去验证的证据就是他们将要去寻的木阵。雷慎独盘算到,倘若阵型存在,那么贺烬姿的推理正确,能锁定盟主有问题。但倘若阵型不在呢?那就是推理的前提有误。到那时候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真正的黑手,证实寂星宗的清白呢?
  舷窗被吹开,丝丝江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气,带来几缕清明。
  雷慎独忽然很希望他们一到就发现阵型在那里,这样则说明贺烬姿是对的。
  可这并不公平。
  雷慎独下意识地快速眨了眨眼,他有些无措,因为他第一次发现他对贺烬姿抱有如此大的偏心。按理来说,他应是最公平公正,实事求是的。可在不知不觉中,他已无法将贺烬姿放到他心中的那杆“公平秤”上。贺烬姿早已游离在他的道义衡量之外,成了他的剑无法指向的人。
  望着窗外层层叠叠退去的山影,一瞬间,雷慎独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初遇时那人燃着黑焰的模样。
  想起长市时和那人躲在狭小门板下那瓣颤抖的嘴唇。
  想起在火堆前那人被自己叫了名字而红透的耳廓
  也想起昨夜,那人靠在自己肩头,声音很轻地说。
  “我欣赏你。”
  “我信任你。”
  胸口微微发热,江风吹不散。
  原来他愿意陪在贺烬姿身边,不仅仅是为了追寻真相和正义。雷慎独终于明白过来,他已经把贺烬姿划入到自己人的那一边。不是什么正邪两派,而是在心上。那样一个狡黠的、任性的、爱拿轻佻笑意掩饰真心却格外可爱的人,他想护着,无论如何也不想伤害他。
  他想要贺烬姿。哪怕要他放下他最在乎的公平公正,他也想要贺烬姿。
  贺闻二人立于甲板上,看着水面和两边的山景打发时间。
  “宗主今日倒是安静啊。”闻衡有点讶异贺烬姿没去找雷慎独。
  “我心烦。”贺烬姿回应道。
  “烦雷慎独不来找你?”
  贺烬姿斜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护法,心想这人太有眼色,也不全是好事。
  但他心烦的事并不在此,摇了摇头否认,贺烬姿说:“怕错。”
  “为什么?宗主你何时怕过这个?”
  “是啊,”贺烬姿唇边的笑有一点无奈,“从来不怕,偏偏这下怕了。”
  老实讲,贺烬姿情愿两眼一闭,就认准罪魁祸首是武林盟主,这样一来就冤有头债有主,寂星宗替那糟老头子背了那么久的黑锅,他肯定会好好清算、加倍奉还。但他也明白,情理归情理,事实要讲证据。谁让有个死正经的做什么事都讲究“眼看为实”,害他也越来越在意这些麻烦事。
  贺烬姿垂下眼,心想,眼下最容易被验证的证据,就是他昨日推演出的第五个阵法的位置。如果几日后他们到了那里,发现那里存在和木阵有关的线索,那就能锁定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盟主。
  可……万一闹了乌龙呢?自从雷慎独说了会陪自己后,贺烬姿反而不住地产生这个念头。如果等他们到了那里发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就说明他推理的前提可能有误,盟主的嫌疑也不攻自破。到那时候,雷慎独会怎么办?
  会再一次离开自己,回去那个盟会吗?
  雷慎独、雷慎独、雷慎独。贺烬姿突然意识到,相比起推演的对错,他好像更在乎雷慎独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有什么好动摇的,明明那天雷慎独都说他了不管多难他都愿意陪自己一起了,那这下自己又在患得患失什么呢?
  贺烬姿渐渐红了脸,任凭清凉的水气扑上来都止不住地脸热。有些念头一被想起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渐渐入夜,江风瑟瑟。贺烬姿想起那天晚上在庆典上雷慎独那样紧地抱着自己,确实是很温暖。
  都怪那突然的拥抱让他情绪高涨,顺势就说了些心里话,还说和雷慎独不再是敌人。贺烬姿酸涩又紧张地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想和雷慎独是什么关系呢?
  那答案如悬于叶尖的晨露一般摇摇欲坠。
  贺烬姿就这样满怀心事地睡了一觉。第二日客船依旧晃晃悠悠地航行。直到傍晚时分,两岸的风景变得熟悉,贺烬姿站在船头,似乎能远远地看到长市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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