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三人迅速调整作战方式，冲进木塔。楼上的弟子顺着楼梯跑下。贺烬姿一个踏步，凌空翻至这伙人身后的上层，转身用火吸引他们注意。雷慎独和沈知衡趁机将他们敲晕，推下楼梯。他们三人虽是第一次联手，效果却不错。用这战术势如破竹，连上三层，离顶层只剩一层的距离。
　　木制的楼梯狭窄，而其上人数众多，动静又大。打斗间，楼梯的扶手甚至踏板都被破坏，木屑碎片如雪花般飘散。在第四层的贺烬姿听着楼梯发出痛苦的尖锐呻吟，心想不妙，朝还在楼下的二人催道：“快上来，这楼梯撑不了太久！”
　　雷慎独和沈知衡也不留恋，加紧解决完最后一个人后，沿着楼梯盘旋而上。他们身后是七倒八歪的绿衣人。这些人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有的躺在楼梯上，有的甚至挂在扶手上，配上绿衣，像是四散飞溅的毒液。
　　当二位踏上贺烬姿所在之处时，身下的木制楼梯终于坚持不住，轰隆一声坍塌。三人皆是一惊，往塔底探头一看，最底层中央垒着一层又一层的人，一截楼梯的残段从中间冒出，绿黑相间，竟和这木塔本身有些瘆人的相似了。
　　“糟了……他们不会死吧？”沈知衡担心地捂住了嘴，向另两人问道。
　　贺烬姿又看了一眼脚下的人山，说：“他们中的术法似乎也有点护体效果。也没见血，不会死。”
　　而且眼下没工夫关心这些人的死活了。“还有最后一层……”贺烬姿抬头看向上方，声音却并不轻松。越接近塔顶层，墙上的阵纹就越多，他感受到的木阵灵力也越明显。想必阵心就在塔顶。所有的绿衣人已被清理完毕，只要再上一层，将阵心一破，这阵就废了。可越是这时，贺烬姿内心越隐隐不安。当真就这么顺利？
　　踏上顶层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艾草气味夹杂着松香传来。沈知衡嗅着味道寻过去，发现这味道来自墙壁。怕不是因为这层本就是由松木制成，又涂了艾草的汁水在墙上才有这效果。他叫了一声师兄，听到有嗡嗡回声，才意识到这顶层格外空旷。
　　阵纹流动在墙壁之上，发出的灵光让这没有窗户的空间也亮亮堂堂。贺烬姿顺着墙壁望向穹顶，穹顶很高，甚至绘有非常精美的彩绘。外圈是色彩斑斓的繁复图样，绿、红、黄、白、蓝五色交替出现。内圈绘有祥云缭绕，仙鹤盘旋。穹顶中央，画着一个人凌空而立。这人穿白袍、戴玉冠，五官被画得模糊平凡，可看气质却是神圣而脱俗。阵纹流于彩绘之上，毫不突兀，仿佛本身也是画中的一部分。所有阵纹都如溪流归海一般，成圈汇聚向穹顶中央的白袍者，就像是对他在朝拜。而阵纹也消失在这人的位置，就像是所有能量被他吸收。
　　贺烬姿看明白了，这彩绘画的是羽化成仙的过程。
　　是谁要成仙？
　　“阿焰，阿焰。”
　　雷慎独扯着他的衣袖唤他名字，贺烬姿被摇晃回神，才发觉自己看着穹顶的彩绘竟不知不觉看至痴迷。
　　“呵，真是邪门。”贺烬姿扯了扯嘴角，表情说不上是欣赏还是不甘。这布阵之人心思歹毒，却把这些术法修到如此纯臻的境地，让他大开眼界，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羡慕还是憎恨了。
　　不过就算如此，该破的阵也不可能留，哪怕这些术法已经超过自己的见识，他也必须将那幕后黑手打倒。贺烬姿面色一沉，扎稳马步，将黑红的火球聚于掌上。下一瞬，他肆意挥出火球，砸向穹顶正中央。那里连接着木塔外最顶端的细长塔尖，也就是阵法能量最终凝结的地方。
　　一声巨响，穹顶被火球炸穿，木屑飞溅，彩绘崩裂。贺烬姿接连扔出火球，又是几声响，最顶端那根细长塔尖被硬生生炸断。灵光隐去，所有阵纹黯然失色，原本流转的力量像被斩断的绳，溢出迸溅，引得塔身剧烈震动。
　　雷慎独一手揽住贺烬姿，一手抓住沈知衡，好让三个人在这摇晃中稳住。木塔持续摇晃了一段时间，直到原本在空气中都能感到的阵法的压迫力不再存在时，才逐渐平息。等到周遭归于沉寂，再无动静时，众人才谨慎地长舒一口气。
　　“破阵……是不是成了？”沈知衡问道。
　　“嗯，应该是结束——”
　　贺烬姿还没回答完，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顶层的楼梯口处。仅剩的阶梯被踩得吱呀发响，一个身影渐渐冒出来。玉冠，白袍，神情悠然。看不出年纪的脸，只觉得不老，也不年轻。
　　这人停在楼梯口，面对雷贺沈三人，含笑抚掌道：“精彩，漂亮。”
　　来人正是当今武林盟会的盟主。
　　贺烬姿警惕皱眉，而雷慎独和沈知衡均是倒吸一口凉气。“盟主？当真是你……”尽管雷慎独的声音低沉，可略微上扬的语调还是透露出他内心的震惊和动摇。
　　“他还活着，就说明你违抗了我的命令。”盟主看了贺烬姿一眼，又看回雷慎独，笑道，“既然你已做出选择，那还需要这么惊讶么，慎独？”
　　“盟主！所有的事……”沈知衡上前几步，提着剑情绪激动地质问道，“剑庄、落星崖、渡魂河、那操纵术法，还有这塔，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吗？为什么？”
　　“你是……？”面对冲上来的沈知衡，盟主并不慌张，反而是颇有疑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想弄清他是谁。“啊，那个总跟在慎独屁股后面的小弟子吧。落星崖那时好像征用你来帮忙了，辛苦你了。”
　　“你！”不仅没得到回答，还被如此轻蔑地敷衍了。沈知衡气急，拔剑向盟主刺去。他们距离很近，而沈知衡的剑也很快。可盟主一步也不退，只等他冲到自己面前时，像驱赶蚊蝇似的一挥衣袖。沈知衡整个人飞弹出去，剑脱了手，掉在地上叮当作响。他本人也重重地撞上墙壁，顺着墙滑落倒地，伏在墙根痛苦地抽动着。
　　“知衡！”雷慎独脸色骤变，心急大喊。贺烬姿快步行至沈知衡身边，将他扶起，检查他的情况。人还活着，但看样子骨头是断了几根，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雷慎独铁青着脸对盟主问道：“您到底在做什么，您就用这种方式承认吗？”
　　盟主罔若未闻，淡淡地掸了掸袖子和衣摆。
　　雷慎独很少动怒，但此情此景着实是相当挑衅他的神经。他攥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艰涩地缓缓开口道：
　　“盟主。
　　“弟子曾经敬您。敬您嫉恶如仇，敬您匡扶武林，敬您教导弟子持剑守义。
　　“因为敬您，所以弟子信您口中的正邪，信您说的是寂星宗败坏了江湖。
　　"可如今看来，把整个江湖一步步推到今日的人，也许从来都不是寂星宗。
　　“弟子今日亲眼所见，是有人拿盟会弟子的性命布局，拿一个宗门的名声，为自己铺路。
　　“如果这些都是您做的——”
　　他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吼出来。
　　“那这么多年，您到底是在替正义行道，还是在把整个武林当成您的棋盘？！”
　　余音绕梁，却无人应答。木塔顶层一时寂静，连风沙都不敢经过破开的穹顶。
　　“慎独。”盟主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难怪那小孩没礼数，原来是和你学的。”
　　“可你这样，又是和谁学的呢？”
　　说这话时，盟主原本看着雷慎独的视线稍稍偏离，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贺烬姿，语气中充满了对误入歧途的晚辈的惋惜。
　　雷慎独眼中对他的最后一丝敬重，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他轻轻阖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如炬。
　　“别这样亲切地叫我，你这个——”
　　“正道的叛徒！”
　　长剑出鞘，铮鸣如龙。
　　盟主一脚勾起沈知衡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剑，抵上雷慎独这极快的一击。雷慎独并不退却，沉着手腕用力推进。剑身相抵，迸出零星火花。盟主用力一挥，单靠力量就逼退雷慎独的进攻。雷慎独借力一跳，在空中旋了一圈，跳至立柱，迅速调整姿态，从高处飞下，又是一击。
　　盟主抬手挡住，也还是被这一剑的剑气压得蹲下身。衣袂飘扬，浮尘四散。但他借势伸腿扫了一圈，反而是断了雷慎独的所有落脚点。雷慎独不得已地弹开，落到两剑以外的地方。这给了盟主调整喘息的时机。他立刻站起，用轻功顺着立柱向上，从穹顶中间的破洞翻出。雷慎独自然不可能放过他，紧随其后，也上了穹顶。
　　两人在塔顶的屋檐上过招。雷慎独从未和盟主交手过，也从未见过盟主认真打斗。他不知盟主功力之深浅，自己也只能全力以赴，根本不敢懈怠。都是高手，只见剑光纵横，不见人影。来回打了十几个回合，也难分上下。高塔之上，风大沙大。两人打得激烈，引得木塔震动。
　　“哗啦啦——”
　　缠斗许久，盟主后退时一脚踩上一片虚浮的瓦片，数片碧瓦接连滑落，带的他也失去了平衡。雷慎独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直接提剑迎上。盟主躲闪不及，一脚铲到雷慎独脚下，将他也带倒。两人纷纷跌倒，一直滑到檐边。
　　雷慎独喘着粗气将盟主按在身下，皱着眉劝他：“……不管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赶紧收手吧。”
　　他的长剑横在盟主的颈上，剑柄上拴着的银质剑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而在这狼狈危急的时候，盟主却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呵呵，慎独，你不会真以为我上塔顶是因为无路可走了吧？”
　　“你往外看看呢。”
　　雷慎独心头一沉，目光下意识越过盟主的头顶，看向塔下。当他看清那是什么时，瞬间感到背后一凉。他整个人僵住，甚至连握着剑的手都松了几分。
　　那些本来应该昏迷在塔内的盟会弟子，不知何时竟全部聚集到了塔外。他们就密密麻麻地站在雷慎独眼下，按照某种诡异规律排列，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正是和沈知衡剑穗铁棒中一样的，能操控人心智的术法图案。
　　下一秒，一道强光自塔下人阵中亮起，将整片洼地都映成惨白。雷慎独立即撤剑，想起身退后，却被盟主牢牢抓住了衣领，动弹不得。等光芒散去时，天地寂静，连日光都显得黯淡。雷慎独缓缓抬起头，从盟主身上爬起，神情平静得可怕。
　　贺烬姿在顶层透过穹顶上的空洞察觉到塔外有强光一闪。他心道不妙，正准备起身上前看看情况，就看雷慎独从屋外翻回来。
　　“雷恪！”贺烬姿热切地唤了一声。看他手脚都还完好，身上也没什么伤，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刚要迈步迎上去，就看盟主也从穹顶上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