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贺烬姿立刻警觉地退后半步，手中升起黑焰，蓄势待发。
　　“好漂亮的火焰啊。”盟主眯起眼睛，颇为欣赏地感叹，“很久没见到了，真是令人怀念……”
　　怀念？贺烬姿心生疑惑，他明明今日才第一次见这老头，何来怀念一说？怕不是这老头疯言疯语唬他呢。
　　雷慎独提着剑站在一旁，也不看自己，也不管老头，呆呆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古怪。又想到方才的强光，贺烬姿猜到了什么，心中一凛，一瞬间脊背发凉。
　　“你这老混蛋！”贺烬姿气得咬牙，脚一蹬直接飞贴到盟主身边，带着黑焰的一掌即将打到他胸口。
　　“你猜到了？真不愧是宗主，悟性很高啊。”盟主笑道，负手闪身，避开这一掌。
　　“老混账，你布这么大一个局，不会只是为了来杀我的吧？”贺烬姿嘴不饶人，不在乎这一掌挥空，又发起一掌，边打边问，“寂星宗跟你不沾不靠，你究竟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做到这一步？”
　　“本来你要是像之前的那些宗主一样安分老实的话，我也不至于会想杀你。”盟主又是老神在在地躲开，脚步自在变换，仿佛在和贺烬姿跳舞。“至于为什么是寂星宗，我以为你看过穹顶后会懂，那看来你虽有点悟性，但也不过如此。”
　　贺烬姿被他说得眼红，连连弹射几个火花。盟主像是逗猫一样躲到立柱之后。那里可是个死角，贺烬姿这样想着，唇边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掌中又升起更盛的火焰朝那里攻去。
　　谁知在立柱之后出现的是不知何时到那里的雷慎独。贺烬姿双瞳猛缩，不愿伤他，紧急收手。可雷慎独反而抬手给出一掌，直接把贺烬姿打飞在地。
　　“喂！雷恪！你给我清醒一点！”这一掌是毫不留情，打得贺烬姿吐了一口血。但他不顾上在意自己的伤，捂着胸口朝雷慎独大喊，试图换回他的神智。
　　“雷恪？你这样叫他啊。那就让他送你上路吧。”盟主笑得像看到晚辈交到朋友的老人，但他眼里却只有无情的寒光。他转头对雷慎独吩咐道：“慎独，杀了他。”
　　雷慎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稍微晃了晃，不知是不是因为潜意识还在反抗。但即便如此，他很快平静下来。
　　“不行，雷恪，停下……你说过你不会杀我……”
　　充耳不闻贺烬姿的哀怨，雷慎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手中长剑一点一点抬起。
　　那剑锋所指，正是贺烬姿。


第35章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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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心怀大义，嫉恶如仇。我那时相信一件事——只要我手里的剑足够快，天下就能变得清明。
　　彼时江湖门派众多，争奇斗艳，鱼龙混杂。有个门派以术法见长，名字叫做祭心宗。祭心宗的招式不修体魄，不练力量，靠些灵石灵力，就能施加术法。可能是因为这不高的门槛，他门下弟子众多，但也良莠不齐。不少弟子仗势欺人，寻衅滋事，更有甚者学点皮毛功夫就敢自立门户，骗人敛财。
　　如此作风的门派，真是祸害。若是他们宗门内无人管教，那便由我来挨个清算好了。
　　可就算我的剑再快，中原这么大，这些坏人这么多，靠我一人也应付不来。好在我没有孤单太久，在专注于替祭心宗整顿风气的路上，我认识了很多惩恶扬善、志同道合的友人。其中也包括她。
　　她叫月艳。人如其名，模样清冷，而唯独那一身风华太艳。月艳的性格很怪，明明她也在整治祭心宗，却视我们为阻碍，每次见面都不给好脸色。我们曾一个月内在不同地方碰见八次，我见她一个女子独来独往，便邀请她和我们一起行动。我邀了八次，她便拒绝了八次。直到第九次见面，我们协力拿下了一个打着祭心宗名义霸占山头的小门派，我照例问她要不要一起。本以为她会像先前几次一样拒绝我，可没想到她却答应了。
　　“你这人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既然甩不掉，那就只能答应了吧。”
　　换作旁人说我是狗皮膏药，我定是不开心的。可这话由月艳说出来，便像是对我的肯定一样，让我好高兴。在那之后，月艳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可她和大家并没有多熟络，大家也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她就这样如孤高的月亮一般，神神秘秘地游离在我们一伙人中。甚至我有时会暗自猜测，她是否记得清我们的名字。
　　奇怪，说到其他人的名字，我这下似乎也记不清了……
　　不过这不重要。月艳虽然对别人爱答不理，但对我还是稍有不同，至少，在我跟她说话时，她不会自顾自地离开。我问她为何想要处置祭心宗，她不回答；问她师从何门，她也不回答。她用的招式稀奇，能凭空生出火焰。虽是一副弱女子的样子，但是我们一伙人中出手最狠的那个。看她以掌风控制火焰形态走势，烧人、烧房子时，我虽心有余悸，但却无法将目光从那火光中的清丽身影上移开。哪怕是和很多祭心宗的人交过手，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精湛术法。她没回答我的事，我都在心里替她回答：或许是因为同为修士，她才更看不惯祭心宗的做派，所以才这么严厉地肃清他们吧。
　　虽说我们一行人各怀本事，武艺高强，但也不总是所向披靡的。有一次，祭心宗的人在一村子里布了长生阵，以全村人的性命为祭品，说要成仙。多么蠢的一群人，执迷不悟到如此地步，还说什么成仙的鬼话。我们负责对付布阵的人，月艳懂术法，则负责破阵。那几个邪教徒很好收拾，可这长生阵被阴毒地布在了一对童男女身上。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就是灭生基，可就算平日出手冷酷果断的月艳，也做不出这种事。她尝试着硬除那阵，但这阵受多少损伤，便以灵力化成冷箭，从意料不到的方向射向破阵者。饶是月艳再机警灵活，尝试三五下后身上也挂了彩。她衣袖都在滴血，却还不忘对着吓哭的小孩们安抚两声。
　　我忘了，月亮看似冰冷，可也是很温柔的。
　　“月艳，你尽管破阵，放心把背后交给我。”我拔剑出鞘，走到她身后，摆好架势，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要是让你受一道伤，你就一把火烧死我。”
　　她的轻笑和箭声一同响起。万箭齐发，铺天盖地。我几乎要使出我的毕生绝学，用我最快的速度移动，以剑光和残影织成一张网，保护着我身后的月艳。叮鸣声不绝，震得人耳朵发麻。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胳膊，我的腿，我的浑身上下都酸得如绑了千斤沙，我仍不敢怠慢，凭意志和本能挥着剑。直到一个冰凉的触感覆上我的眼睛，我才敢卸力，整个人如同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月艳的手还抬在半空，没料到我会这样，愣了一瞬，而后笑了，冲我说：“剑术不错。”
　　月华照在我身上，真是美得不得了。
　　这之后阿艳和我之间的距离好像缩短了不少。再也不是我单方面和她自问自答，她也渐渐和我有来有回地聊天了。我们四处辗转，在路上的时间很长，可以聊很久的天。虽然阿艳还是没回答我曾经问她的问题，但她愿和我说话、愿对我笑，我已经很欢喜了。我们聊武功、聊术法、聊诗词歌赋，也聊人生理想。我说，我想要凭一身武艺声张正义，让天下太平，若是能成就一番事业是最好。阿艳笑我心太大，我只当她不懂男子汉的胸怀。她说她只想要周身安定，平安顺遂，能有片静心地让她精进她最喜欢的术法便好。
　　我看得出，她是真喜欢术法，和我聊的最多的也是术法。聊到兴头上时，她说可以教我两招。我本嫌学些皮毛功夫，投机取巧，不如不学。但阿艳却说：
　　“你那么好的剑法，配上这个，会更强、更快。”
　　她真是懂得怎么让我动心，三两句话便让我想求着她教我。阿艳说，我缺灵根，学不来她用的五行系招数。但她还有别的术法，比如在短时间内强身护体，还有如烟如影般快速移动，都可教授于我。我学得如痴如醉，将术法再与剑法相结合，武艺大有长进。我对术法的态度也因此稍有改观，或许祭心宗只是个心思不正的意外，这世上也有想阿艳这样把术法用得正当的修士啊。
　　直到那一天，阿艳教我一个新东西。那是仅凭简单图案和灵力加持便能操纵人身、覆盖记忆的术法。阿艳介绍得轻描淡写，可我却听得不寒而栗。
　　“这个……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心有惶恐地问道。
　　“我说的不清楚？凭这个术法可以操控他人的行动，让他按你的命令行事，而且事后还可消除这人的记忆。”阿艳一脸冷淡地重复了一遍，补充道，“很方便。”
　　她说方便！我倒吸一口冷气，急道：“这显然是害人的邪术，若是被有心人滥用，会乱套的！”
　　阿艳一歪头，直直地看着我：“可你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一时语塞。
　　“只要本心不坏，手段就只是手段。”阿艳轻松笑笑，拍了拍我紧绷的肩膀，劝道，“你不要怕。”
　　我想说我不怕，可话却卡在喉头，因为我不想说谎。我确实是怕的。我怕这种术法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怕它被用在无法控制的地方。我更怕的是，阿艳是当真觉得这术法只是方便的手段。她这么说，一定是用过吧？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用的呢？有对……我用过吗？我怕知道答案。而我也不敢问，因为她也可能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就像没有回答我最开始问她的那两个问题一样。
　　夜云厚重，缓缓移来，遮住了月亮。晚风萧瑟，吹乱满地黄叶。
　　最终我只是说：“我不学这个。”
　　“是么，随你。”昏暗中我看不清阿艳的脸，只觉得她方才还闪烁的双瞳似乎黯淡了。
　　“阿艳，你以后可不可以……也不要再用这个术法？”
　　“……恕难从命。”
　　夜林中，我长久地低着头，甚至都不敢看她离去的背影。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二人私会。之后我没再找她学法术，她也没再来同我聊天，又变成了刚加入我们时那游离的样子。就在我和阿艳渐行渐远的日子里，我发现其他同伴看她的眼神不对劲，经常背着她说些什么。我不喜欢这样不磊落的事情在队伍中发生，便直接问其他人对阿艳有什么意见。同伴们说，她经常下手太狠，行事作风有诡，还修术法，越看越不像武林正道中人。而且她来历不明，与大伙同行却不融入，留在我们之中，不知是不是别有居心。
　　我越听越生气，阿艳人如月、心如月，怎么能被他们这样说？我刚想开口辩驳两句，却因另一人的话失了分寸。他说：“我们都知道你与她走得近，但越是如此，你越不能徇私啊。若是因为你的私情让大家陷于危险，那时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