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万灵谷的仑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3 09:17:21

  身后,城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他和京城隔成了两个世界。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官道还算平整,可出了官道往西,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白日里走都颠簸,何况是夜里。
  但霄风不是寻常的马,更差的路它也能如履平地。
  一人一马就这样边走边给李园他们留着专属的记号。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快点找到沈长宁。
  ————
  月光下,一幢破败的建筑像一头伏卧在山坡上的巨兽,沉默地、不动声色地蹲在那里。
  霍惊川勒住马,一眼就看见了拴在庙前歪脖子树上的那匹马。
  膘肥体壮,鞍辔齐全,正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他认得这匹马,是霍征的。
  找到了。
  霍惊川翻身下马,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庙门。
  门轴早已锈死,推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惨叫。
  霍惊川跨过门槛,走进庙里。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惨白的光斑。
  他记得这里,几年前,他们几个少年人结伴游西山,路遇大雨,在这里躲过雨。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观音庙不大,前后两进,左右几间偏殿,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烛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出来,昏黄的,摇晃的,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挣扎。
  霍惊川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窗前,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他看见了霍征。
  霍征倒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面,身子往后缩,缩到墙角,再也缩不动了。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那双一向精明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霍惊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恐惧。
  他也看见了沈长宁。
  沈长宁背对着窗户,站在霍征面前,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直指霍征的咽喉。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素色长衫,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大氅,烛光中,衣料上绣着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华贵非常。
  霍惊川愣了一下,那是刘秉钧常穿的款式,连颜色都差不多。
  就在此刻,霍征看到了他。
  那双被恐惧占据的眼睛,在看见霍惊川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张大了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川儿!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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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要么杀了我
  沈长宁下意识回了头。
  那动作很轻,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霍征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只原本瘫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匕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烛光下,那柄短刀泛着冷幽幽的光,像毒蛇的信子。
  霍征的手在抖,他中了毒,手脚无力,动作迟缓,可那一刺拼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他扑过来的姿势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倒像一头困在陷阱里、被恐惧逼疯了的老狼,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精明,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霍惊川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脚踹开那扇已经破烂的窗户,窗棂碎裂的声音在夜里炸开,木屑飞溅。
  他一只手揽住沈长宁,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柄匕首。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沈长宁只来得及看见他将自己抱住,然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匕首没有刺中。
  霍惊川旋身的同时一脚蹬了出去,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踢在霍征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折断一根枯枝。
  霍征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来。
  那血是暗红色的,从嘴角蜿蜒而下,滴在破旧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撑了两下没撑动,又跌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更灼热的东西愤怒。
  似乎认准了,霍惊川就算此刻伤了他,他今日也不会死在这里了。
  他这个父亲的身份,就是他今日的护身符。
  “霍惊川!”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他要杀了为父,你却护着他?”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喷出来,溅在地上,他不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霍惊川,目光像是要把人钉穿:“霍惊川,杀了他!”
  沈长宁从霍惊川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剑尖在烛光下微微颤抖,像他此刻早已紊乱的心跳。
  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么放开我!要么杀了我!”
  他的眼眶泛红,不是哭,是怒,是恨,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压不住的火,“霍惊川,你听到了吗?!”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味地抱着沈长宁,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沈长宁的骨头硌着他的胸膛,硌得生疼。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开口,他的脑子此刻彻底乱了,像一锅被搅得稀烂的粥,什么都分不清。
  父亲的怒吼,沈长宁的挣扎,烛火的跳动,窗外夜风的呼啸,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噪音,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长宁的肩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不让他彻底坠下去。
  沈长宁没有给他冷静的机会,扭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那一下咬得很重,牙齿陷进皮肉里,霍惊川闷哼了一声,身子僵了一瞬。
  疼痛从脖颈蔓延开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混沌的浓雾。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沈长宁。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烧着两团灼人的火,烛光在瞳仁里跳动,像两颗快要燃尽的星。
  “他当年也动手了,是吗?”霍惊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像是在问沈长宁,又像是在问自己,“对沈府……”
  沈长宁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直视着霍惊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对。今日我用刘秉钧的身份约他出来,就是为了证实此事。你爹已亲口承认,他和刘秉钧都参与了当年沈府灭门一案。”
  霍惊川的手臂松了半寸。
  沈长宁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可当年大理寺已经将案件定为流寇作乱,陛下也已默认……我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复仇了。”
  他看着霍惊川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决绝:“霍惊川,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他,就算他是你爹。你要救他,除非……你杀了我。”
  霍惊川还在消化沈长宁的话。
  那些话像一块块石头,一个一个地砸进他脑子里,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霍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嘶哑的,急促的,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迫切。
  “川儿,沈长宁终究是外人。他为了报仇已经疯了,你千万不要信他,他说的都是疯言疯语!”
  他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坐了两下没坐起来,索性就那么半躺着,仰着头看霍惊川,眼睛里满是恳切:“证据呢?他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就要污蔑为父,你要相信我啊……”
  “闭嘴!”沈长宁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证据被谁销毁的?你心里一清二楚!我一定要为我沈家三百七十四条人命报仇!今日就拿你第一个开刀,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
  霍征没有看沈长宁。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霍惊川脸上,像一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以为川儿会信你一个疯子的话吗?”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慈爱,“我终究是他亲生父亲……”
  “父亲。”霍惊川开口了,“你为何要合谋杀沈家满门?”
  他顿了顿,看着霍征的眼睛,“沈太师似乎与我家素无仇怨?”
  霍征的脸色变了。
  “你个逆子!居然信了他这个疯子的话来质问为父?”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霍惊川的声音依然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说了,我没有!”霍征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都是沈长宁这个疯子……”
  “沈长宁看到的你与刘秉钧的信件,”霍惊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霍征的委屈戛然而止,“是我给他看的。”
  庙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短促的安静里,霍征脸上的表情反复变换了许多次,最后停留在震怒的表情上,然后他开始怒吼: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喂条狗还知道对主人摇尾巴,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却如此帮着外人?”
  “是我娘生了我。”霍惊川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可她早死了……”
  霍征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像是不曾存在过。
  然后他的表情彻底变了,变得狰狞,变得扭曲,变得毫无保留。
  他看着霍惊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痛快的、像是在泄愤的笑。
  “对,还有你娘。”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霍惊川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他松开了一直抱着沈长宁的手,彻底转向了霍征:“爹,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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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恨我吧
  “想知道你娘的事吗?”
  霍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嘶哑的,急促的,带着一种垂死之人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狡黠。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像两簇快要熄灭却拼命燃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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