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他说：“喜欢，和爱，应该还是有分别的吧？我喜欢过很多人，喜欢小动物，喜欢植物，但是我和很多人分开了，我不养小动物，因为如果它们生病了，我没钱给它们治，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把它们丢掉，有时我会因为一朵花好看把它摘下来，我还会踩草坪。其实我也很伪善。我觉得爱应该不是这样的，爱一个人大概是不会衡量利弊，不再考虑自我，只想为他奉献一切，可以原谅他的一切错误的，是不是？”
　　他低下头，垂下眼：“这也是我从书上看的，我不知道对不对。”
　　袁檀的手有些颤抖。一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一时间很多人在他的脑子里说话，有男有女，像是在打辩论赛，他每一句话都能听得很清楚，但是每一句话都很快从记忆里溜走了。爱是什么？是深思熟虑还是不假思索？没人告诉过他，没人教会过他。如果爱的标准真是那么崇高，那么纯洁，那他大概没被人爱过，也没爱过别人。
　　夏湘宁偏偏还要问：“你说过你喜欢我，那你爱我吗？”
　　袁檀不想再想这个字眼了，不想再思考这个话题了，他的头很痛。可是夏湘宁的眼睛看着他，要他给一个答案。
　　一句话他的喉咙里滑了出来，从声带的震动中排列出来：“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我还会遇到像你这样的人吗？”
　　他说：“没人给我写过纸条祝我天天开心，没人因为我心情不好带我去喝酒跳舞，没人为我画过那么多画，每一张都画得那么好。”
　　没人用那么湿漉漉的眼神专注地看他，没人那么小心翼翼地凑近他，没人能让他那么烦闷，那么矛盾，让他抽那么多烟，喝那么多酒，还是很想念那个人。
　　夏湘宁看着他，说：“没人在我被人欺负时给我解过围，没人帮我盖过被子，没人对我说过怕看见我哭，没人帮我打过耳洞。”
　　没人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没人因为他一个赌气的电话去他家等他，没人能让他那么委屈，那么难过，让他哭了好几次，流了好几次眼泪，还是要问那个人喜不喜欢他。
　　大桥上突然变得非常安静了，持续几分钟都没有车开过。夏湘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深蓝色的，第一次，他在丰都的夜晚看到这么纯粹的深蓝色，没有光污染，没有阴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月亮可能被哪栋高楼挡住了，也许就是最高的那座四百多米的标志性建筑。一望无际的深蓝色，让他想到大海，想到温暖的水，想到母亲的子宫，从母体脱落的那一刻，他就远离了静谧，二十余年人生过去，直到此刻才终于重拾。
　　他又揉了揉鼻子，说：“我原本也打算今天就给你打电话的。”
　　袁檀没再说什么，走上前抱住了他。夏湘宁把脑袋埋进他怀里，笑了笑，说：“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袁檀“嗯”了一声，夏湘宁的脸贴着他，感受到他胸口细微的震动。袁檀缓缓地、很认真地说：“我可能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不想离开你，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不想放手，不想再让你难过。我不想再让你等我，不会再让你难过。”
　　夏湘宁也慢慢地开口：“我还不知道这些天的时间够不够我想好，还不清楚我们能不能磨合好，不确定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终于会分开，但我也很想你，夜晚做梦梦到你，白天走路也看到你，你出现在车窗上，瓷砖上，一切反光的东西上面。”他叹了一口气，“可能我已经爱上你了。可能我真的很爱你。”
　　“如果总是很想念、很想念一个人的话，”袁檀的眼睛里弥漫的满是茫然的雾气，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这就是爱吗？”
　　夏湘宁又笑了，说：“唉，感觉这个话题好沉重啊。”
　　他沉默片刻，又说：“感觉人生就是一直在思考一些很沉重很沉重的东西，即使很辛苦，也还要一直思考，一定要找出一个答案。很多事情也是，我们一直找啊找，想找到一个解决方案，想改变一些事，想拥有一些东西。”
　　袁檀已经没办法思考更多东西了，他下意识顺着这句话说：“我现在只想拥有你。”
　　夏湘宁笑眯眯地说：“那可能你也已经爱上我了哦。”
　　袁檀“嗯”了一声，把夏湘宁抱得更紧。他又确认了一遍：“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对吗。”
　　夏湘宁抬起脸，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袁檀静静地看着他，一动都不想动。过去很久了，夏湘宁才说：“好像有点晚了。”
　　袁檀终于松开了他，说：“我送你回家。”
　　“你也去我家。”夏湘宁还是笑，笑得那么生动，“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我要你抱着我睡觉。”
　　袁檀也笑了：“好。”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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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时候，夏湘宁眯缝着眼睛翻了个身，看见袁檀躺在旁边。他的一条胳膊横在夏湘宁的头顶，还维持着昨晚让夏湘宁把头枕在上面的姿势。
　　夏湘宁一觉醒来，睡得心满意足，用鼻尖蹭了蹭袁檀的脸。袁檀缓缓睁开眼睛，夏湘宁笑着说：“早上好。”
　　袁檀伸手碰了一下他，确定完他是真的似的，才说：“早上好。”他想了想，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导航看了看，说：“我得回家换身衣服，看看从这过去要多久。”
　　夏湘宁也趴在他身上凑过去看：“好像还是有点远的吧，你看看打车要多久。”
　　“嗯。”袁檀看到打车要半个多小时，于是伸手摸了一下夏湘宁的头发，说：“我早点过去，早点回来。”
　　夏湘宁有点不想动，还想再和袁檀多待一会。他把脸埋在袁檀怀里，问：“等会再去吧，先聊会天。”他想到婵姨对他说的事情，就问：“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出了点事？婵姨和我说了。”
　　袁檀扶着他的头，用手撑着坐起来一点，半靠在床头，说：“是，有学生在卫生间门上写字，‘想死’之类的，学校比较重视。”
　　夏湘宁就顺势抱着他的腰，说：“我就怕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怕你总去想之前南英发生的事。这两件事是没有联系的。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吧，能帮助别人是很好的，但帮不到也没什么办法。”
　　“嗯，我知道。”袁檀的手细细地摩挲他的脸，“别担心。”摸到眼尾的时候，夏湘宁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他，很乖的样子。袁檀抚了一下他的眉毛，问：“你最近忙不忙？”
　　“不忙，最近没接活，这几天都可以在家休息。”
　　“好，以后如果一个人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袁檀还对昨晚的事很在意，怕夏湘宁再出事。夏湘宁点点头：“我知道啦。”
　　袁檀又问：“我周末就住在你家吗？”
　　夏湘宁说：“好啊，我挺想你来陪我的。”
　　自从正式确认关系，他再也不用弯弯绕绕了，说出来的话都很直白，不再隐藏躲闪。袁檀喜欢他这样，点点头：“那我以后都来陪你。”
　　“这就同居了，进展好快啊。”夏湘宁偷笑了一会，又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不对，但是住这里你上班不方便欸，从这去华道还是比较远的。不然我搬去你家也行，反正我不用通勤。”
　　袁檀说：“没关系，看你愿意住哪里。也可以带一点东西去我家，你想在哪边住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晚点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
　　“对我这么放心啊，”夏湘宁故意说，“小心我去你家把财产一扫而空，然后卷铺盖走人，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袁檀说：“那我就一直找你好了，总能找到。”
　　“算了吧，”夏湘宁吐吐舌头，“你存款有多少啊？可能我几天就花完了。我很会花钱的，而且超级浪费。”他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一盒拼图，“你看那个，那样的拼图我买了好几盒，买回来懒得拼，每盒都要几百块，还有卧室床底下，放了我一个滑板，九百块买的，只滑了两次，又舍不得出掉。这样的东西我家里还有很多很多，我还要买衣服、买首饰、买拍立得、吃大餐……”
　　袁檀一挑眉：“那我要拼命赚钱了，不然被你嫌弃。”
　　夏湘宁狡黠地笑着：“还有啊，你房贷要不要还？有没有车贷？工资有多少啊？摊上我你可要倒霉了。”
　　“不倒霉。”袁檀看着他，挺认真地说，“很幸运。”
　　夏湘宁脸一红，坐起来抓了抓睡乱的头发，说：“哎呀不早了，我们去洗漱吧。”
　　袁檀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衣服换上。他昨晚穿的是夏湘宁多余的睡衣，裤腿短了一截，内裤也有点小。他换衣服的时候，跟出来的夏湘宁一边端着杯子喝水，一边站在厨房门口偷看。袁檀察觉他的视线，干脆正对着他，当着他的面系皮带。
　　“你干嘛！”夏湘宁被戳破，一脸窘态，吱哇乱叫，“别勾引我！ ”
　　袁檀没忍住笑了，转过身去背对着夏湘宁系衬衫扣子：“行。”
　　等到两人并排站在水池前刷牙的时候，夏湘宁看着镜子里袁檀的脸，没忍住又开始故意逗他了，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我们已经同居了，下一步是干嘛啊？”
　　“什么下一步？”袁檀低头漱完口，瞥他一眼，“我们该做的不是早就都做了吗。”
　　夏湘宁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骗袁檀他们已经上过床了，慌得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啊……对哦，我忘记了。”说完还掩饰性地喝了口水漱口。
　　袁檀看在眼里，补了一句：“不过上次我喝醉了，完全不记得了，挺可惜的。”
　　夏湘宁一口水喷出来，从脸上一直红到耳朵根。袁檀眼角带着笑意：“怎么了？”
　　“……”夏湘宁撒了个谎，要拼命圆回来，有苦说不出，“没事。”
　　袁檀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打湿了洗脸巾给他擦脸。洗漱完，他们一起出去吃早餐，上午袁檀要回家换衣服，问夏湘宁去不去，夏湘宁躺在沙发上犹豫半天，感觉还是对自己家的环境更熟悉，最后对袁檀说：“要不这两天你先在我家住吧。”
　　袁檀没意见，打车回家换了身衣服，收拾出一些换洗的衣服和常用的物品，又开车回了夏湘宁家。
　　两人周末也都没有特别想去玩的地方，索性就待在家里看看书和电影。夏湘宁找了一部警匪片，看到紧张的地方就抱着袁檀不敢出声，看到感人的地方就眼泪花花的，袁檀也看得很认真，没去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