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他有点期待袁檀的反应，不知道那人会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是会说“天呐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但是袁檀没这么说，也没问他原因，只问了地址，还说会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夏湘宁顿时不再那么紧张了，心也不再像是被吊起来，好像瞬间就有了依靠似的。他发了个定位给袁檀，然后又把武致往巷子深处拖了拖。
　　袁檀打车到了附近，又给夏湘宁打了个电话。夏湘宁走出巷子去接他，两个人并排着往回走，步履匆匆，袁檀低声问：“怎么回事？”
　　夏湘宁也低声说：“他想绑架我，被我反杀了，我就把他绑架了。”
　　袁檀听了，笑着问：“你这么厉害？”
　　“是啊，”夏湘宁说，“我小时候学过散打，还练过两个月的泰拳，虽然很多都忘了，但是还记得一点格斗术。而且他从进巷子起就跟着我，我发现了，他想用棒球棍砸我，我听见风声就躲开了，没让他砸到。”
　　他还是有点激动，语速比平时快很多。袁檀问：“你受伤了吗？”
　　夏湘宁摸了一下肩膀，说：“擦到了一下，有点疼。”
　　袁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待会回去我帮你看看，上点药，可能擦破皮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巷子深处，一团东西蜷缩在阴影里。夏湘宁说：“我把他装到麻袋里了。”这时候他有点焦虑起来，“要怎么处理？他反抗我才把他打晕了，我总不能报警吧，待会警察说没看见他打我，只看见我打他。”
　　“没事。”袁檀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像拎猫一样往上提了提，“你想一下，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们有点过节。”夏湘宁说，“不过是他单方面看我不顺眼，我没惹过他。可能他想把我绑起来打一顿？不对啊，那直接打就行了，干嘛要绑架我……”
　　袁檀说：“你看见他的手机了吗？查一下他的手机。”
　　夏湘宁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圈周围，蹲下去把手伸进麻袋里摸武致的裤兜，摸了两下没摸到。袁檀忍了一会，说“我来吧”，把夏湘宁乱摸的手拉出来，自己伸手进去，把手机拿了出来，还把武致的手扯出来按了指纹锁。
　　解锁后他先点开微信看了看。最上面的聊天框是和一个叫“沧海”的人，头像是一张大海风景照，显示的最后一句是“放心”。袁檀点开了，快速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表情凝重起来。
　　夏湘宁怕武致醒，把麻袋用绳子绑了起来，看到袁檀脸色不好就凑过来看：“怎么了？”
　　袁檀拿屏幕给他看，指着“沧海”问：“这个人你认识吗？有印象吗？”
　　夏湘宁仔细看了看，拧着眉想了一会，突然说：“这好像是聂总吧，就上次那个，你上次去找我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你还要我把他拉黑。”
　　袁檀和他对视一会，说：“我知道了。你看看他们发的消息。”
　　夏湘宁接过手机，眼睛越瞪越大。武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聂总搭上了，而且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聂总对夏湘宁有意思，还知道夏湘宁放聂总鸽子的事，主动提出要“替他”教训一下夏湘宁，还说把人绑了送到他床上，生米煮成熟饭。聂总同意了，最后几句话是武致说“跟上他了”，聂总说“不会被人看见吧”，武致说“放心”。
　　夏湘宁心里一阵后怕，忍不住喊起来：“原来是这样！”
　　袁檀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全部拍下来，把武致和聂总的微信名、微信号也拍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说：“你想报警吗？报警的话，我不确定聊天记录能不能作为证据被采用。”
　　夏湘宁抓了抓头发，头疼地说：“有点想送他们去坐牢，但他们这属于犯罪未遂，是不是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而且好像怎么看都是我打了人，我是不是也会被关起来啊……”
　　袁檀说：“我有个想法，把聊天记录存起来，和他们说我们手里有证据，随时可以报警，他们本来就心里有鬼，应该不敢再动手了。”他顿了顿，问：“你对那个聂总了解吗？他是干什么的？”
　　夏湘宁说：“好像是卖家具之类的吧，反正是做生意的，前段时间和我们公司一起合作弄了个小品牌。”
　　“好，”袁檀点点头，“我看他也是个怂的，应该没那么大能耐再找你麻烦。”他看了一眼还在麻袋里的武致，“我先把他弄醒。”
　　他站起来，对着武致的背踢了一脚，“咚”的一声，夏湘宁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麻袋稍微动了一下，袁檀没有间隙，又补上一脚，看着比上一脚还要狠。这次武致应该是彻底醒了，惨叫了一声，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在麻袋里蠕动。
　　“别动了。”袁檀冷声说。
　　武致只犹豫了一下，立刻不敢动了。他听出这不是夏湘宁的声音，也不是他认识的人，顿时不清楚麻袋外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袁檀说：“我手里有你和聂总的聊天记录，你们说的话我都看到了，我可以报警，聊天记录有法律效力，可以给你判刑。”
　　武致又惊又怕，大气都不敢出。
　　袁檀继续说：“如果你给夏湘宁道歉，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武致脸上被蹭得全是灰。麻袋里的空气很浑浊，头顶的袋口也被绑住了，这本来是给夏湘宁准备的待遇。他缩成一团，闭着眼睛，说：“对不起。”
　　几秒钟之后，他感觉到有人在解袋口。袋子解开了，新鲜的空气立刻挤进来，他深吸了一口。夏湘宁的声音在头顶处响起：“出来吧。”
　　武致用力挣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挣不开，他只好先把头顶出去，跪着往外爬。好不容易站起来，他下意识找寻除了夏湘宁外的另一个人。有个男人站得远些，侧对着他贴墙站着，但看着这边，眼神显得很冷，像是看到了脏东西，且完全不加掩饰。
　　夏湘宁说：“你想绑架我，我打了你，我们之间扯平了。”
　　武致没说话，还在往袁檀那看。
　　夏湘宁又说：“你刚刚也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你。我给你松绑，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对我怎么样，不然我可以报警的。”
　　武致看向他，可能因为被绑着，浑身气焰都消了，说：“行。”
　　夏湘宁偷偷舒了一口气，他也不想把这件事搞得更复杂。他给武致松了绑，说：“行了，你走吧。”
　　武致把解放了的双手插进裤兜，把掉在地上的绳子和麻袋往角落踢过去。袁檀看事情解决了，走过来把手机还给了他，转身对夏湘宁说：“走吧。”
　　夏湘宁“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武致，就贴着袁檀一起往巷子外面走。武致站在原地检查了一遍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两个人紧挨着的身影，低下头，说了声“操”，给聂总发了一句：“没干成。”
　　聂总立刻说：“怎么回事？那你没被发现吧？”
　　武致一边拍头发上的、身上的灰，一边发语音：“没有。”
　　聂总说：“那就好，那你快回去，不行就算了。
　　几秒钟后他又说：“没干成也挺好的，我本来就有点害怕。”
　　武致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但那两个人早走了。他也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命真好，操。”
　　那男人看他的眼神和看夏湘宁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看他像就看臭垃圾，看夏湘宁就像看……
　　就像看爱人。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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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檀和夏湘宁一起往外走。袁檀知道夏湘宁家在附近，说：“以后晚上  出门小心一些，别再走这种路了。知道你很厉害，能打过别人，但是最好避免这种情况。”夏湘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袁檀又问：“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夏湘宁本来是要去逛商场的，这下也不太想去了。他踢开路上一个小石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我想散会步。”
　　袁檀说：“我陪你。”
　　两个人一路走上了大桥，夜风捎来寒意，脚下的滔滔江水隐隐传来声响，身侧汽车驶过，偶尔一两声鸣笛响起。夏湘宁双手放进口袋，往前跳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看了袁檀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袁檀看他的眼睛，头顶高悬的路灯把地面照得澄黄，把夏湘宁的眸子都映成糖浆般的颜色。袁檀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再也不会再见到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了。
　　他说：“我很想你。”
　　夏湘宁吸了一口气，不再倒着走了，转回身背对着袁檀，停下了脚步。他揉了一下鼻子，低着头闷闷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能遇到一个对我更好的人，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去喜欢其他人。你也说了，我们之间如果要在一起，是需要磨合的，是需要时间的，可能到最后也磨合不到一起。”
　　袁檀问：“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夏湘宁沉默了一会，说：“我看电视剧，看爱情小说，男主角对女主角，男主角对男主角，都很呵护，很关心，下雨天送伞，生病了陪着打点滴，送各种礼物，如果这样来看的话，你对我好像也不是很好。但我又想，可能我们还没有到那种程度的关系，我们都没有在一起。”
　　他说：“但是以前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人，我和他们在一起了，他们也没对我这么好，他们不爱我，我知道。但是什么才叫爱呢？如果爱一个人是让他快乐的话，我也因为你掉过眼泪。”
　　袁檀说：“对不起。”他说：“我也在想，我那天对你说的那些话，我说我冷漠，不善言辞，到底是不是在逃避，是不是又变得懦弱。我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就干脆做这样的人，没有勇气去改变。”
　　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夏湘宁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真正爱你的人都不会让你太舒服，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就问别人。有人解释说，真正爱你的人就算让你觉得不舒服却也能感觉他是为你好爱你的，可是让我不舒服也能算是为了我好吗？我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是为了我好。我父母经常说他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舒服，我很不舒服，所以我逃走了。我在别人身上寻找爱，我希望有人可以爱我，对我好，我一直在找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