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分类:2026

作者:山陵替
更新:2026-07-08 07:14:25

  彭老师冷笑一声:“说不定写字的学生看到我们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在背后笑都要笑死了。说不定还发到网上去,让网友也一起笑!我们当老师的不仅要小心翼翼地呵护学生,不能骂不能碰,让学生骑到头上去,还时不时要被学生网暴!”
  “彭老师!”组长也喊起来,“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啊!我们这么多老师都在呢,你要想想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对我们学校会有多坏的影响!”
  彭老师剧烈地喘息着,脸都红了:“这些话我早想说了,不说不痛快!反正我还有几年就退休了,有本事就辞退了我!我告诉你,我女儿在隔壁市教书小学,上周她没收一个学生的扑克牌,那个学生扑上来就咬她的手,她顺手一推,那个学生的头刚好撞在桌角,划破一个口子,出了一点血,她赶紧给学生贴创口贴,打电话把家长叫过来,那个家长一到教室就扇了她一巴掌!事后学校还要她去和家长登门道歉!你说说,现在老师还有什么地位!!”
  办公室里一时没有声音。
  彭老师说着有些哽咽起来,抹了一下眼角,把头扭到一边去,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组长缓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犹豫良久,挤出一段话:“现在老师和学生家长之间是有这种比较紧张的情况,这种风气的改善也需要我们的努力,我们尽量做到将心比心,当然,教师毕竟只是一个职业,我也一直是觉得大家量力而行就好了,没有要大家一定要燃烧自己的意思……”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说:“那就这么决定吧,周末就不用麻烦老师们再过来了,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好了,散会吧。”
  彭老师吸了吸鼻子,率先推开门走出办公室。其他老师也逐渐动起来,安静的办公室里开始响起盖上电脑的声音、翻书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组长坐在原地发了会呆,叹了口气,也推门走了。
  袁檀听见吴文婵小声说:“学生也不容易,老师也不容易。唉,任重而道远呐。”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吴老师,你觉得哪种人适合当老师?”
  “啊?”吴文婵认真想了一下,沉吟道:“认真讲的话,我认为有一种人大概很适合做老师:有同情心而不软弱,有责任感而不泛滥的人。当然啦,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袁老师听听就好。”
  袁檀听完,笑了笑说:“谢谢。”
  “不用谢。”吴文婵这时收拾好了东西,站起身来:“那我先走啦。”
  袁檀点点头,她就提着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袁檀随后也收好东西,走到停车场开车回家。
  车在小区地下停车停好的时候,时隔这么多天,他再次收到了胡旭发来的消息。这个男生语气仍然兴奋:“袁老师,我爸这几天没再说要我去治病了!我觉得我应该很快就能回学校了。”
  袁檀立刻回复:“太好了。后续如果要联系学校的话,有困难可以来找我。”从业这几年,他也多少是积累了一些人脉的。
  胡旭很快回:“好,真的谢谢袁老师!”
  袁檀说:“不用谢,应该的。”
  写那些字的学生还没有找到,夏湘宁的事也占据他的心神,难得有一件这么明朗的事,他也挺高兴。
  解开完全带下了车,他不太想做饭,就去小区外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冰块,回家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加了冰。咖啡喝完,他也看完了上次在书店买回来的、剩下一个章节的书。随后,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次和夏湘宁在书店的相遇。
  那时离开书店后,夏湘宁带他去喝酒跳舞。他是在那时候开始喜欢夏湘宁的吗?还是在更早的、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时候?
  夏湘宁,夏湘宁。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那个纸箱,把夏湘宁寄过来的画重新看了一遍。夏湘宁画的时候一定很认真,每张画也都放在保护袋里,没被蹭花一点。袁檀一抬头看到书柜旁边有一盒烟,但印象里夏湘宁好像说过不喜欢他抽烟,尽管夏湘宁不在,但他的画在这里,所以袁檀没去拿那盒烟。他记不清这是做梦梦到的还是夏湘宁亲口说的了。
  关于夏湘宁,他有不少事都有些记不清了。夏湘宁把芙蓉花的花瓣放进唇间是梦里的场景吗,还是确有其事?他想吻他的冲动是在梦里产生的吗,还是自博物馆分别后再见到他的第一眼的那个时刻?
  他不知道那天他在夏湘宁的小区门口站了多久,也不想回忆在博物馆的卫生间听完夏湘宁打那通电话后自己是怀着何种心情离开。心脏第一次痛到那种地步,几乎要停止跳动了。理智一再拉扯着他,感情又无时无刻不在天平另一端增加砝码。
  他要拿夏湘宁怎么办?那天他问夏湘宁:“我要拿你怎么办?”
  夏湘宁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去点痣,因为自己克他。
  袁檀眼前浮现他的脸,他才发现自己把夏湘宁的脸记得这么清晰,能准确知道他每颗痣的位置。他终于拿出手机,给夏湘宁打电话。
  他承认自己很想他。
  但他不确定夏湘宁会不会接。他一直等着,嘟嘟声一下接一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快要自动挂断了。他举着手机,视线停留在那些画上面。
  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夏湘宁接了电话。
  “喂?”袁檀本以为等不到接通,愣了一下才出声。
  那头夏湘宁的声音却很奇怪,他好像气喘吁吁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袁檀立刻警觉起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湘宁终于把气喘匀,咳嗽一声,说:“我把我同事绑架了!”
  “什么?”袁檀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夏湘宁停顿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我把我同事绑架了,还把他揍晕了!”
  袁檀飞速思考着:“你在哪里?”
  夏湘宁说:“在一个巷子里……我发定位给你!”
  “好。”袁檀大步走出书房,披上外套,打开了大门。听见夏湘宁的话他居然不惊讶,也没觉得荒唐,反而也不自觉露出笑容,“我去找你,等我。”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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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湘宁是在一条巷子里被武致从背后袭击的。
  自从Karios毁约、丢掉代言之后,武致对夏湘宁的态度一天比一天恶劣。这件事不仅仅是让他少了一个机会这么简单,更让他成了一个笑话,他之前的傲慢行径都受到了反噬,candy姐开始冷落他,到他手里机会越来越少,就连最喜欢拍他马屁的杨鸣亮都开始疏远他,在公司里走动时,他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嘲笑他,好像一夜之间就从炙手可热的明星模特变成了一只落水狗。他的脸色变得相比以前还要更难看,更狠戾,还必须找一个人来怪罪,这样他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他找的这个人就是夏湘宁。
  他本来就一直都看不上夏湘宁。大家平时赶完工都会去喝酒唱K点小姐,夏湘宁就从来不去。如果有集体活动,几个男男女女就凑在一起聊奢侈品,聊床上的事,开黄腔,说下流的话,夏湘宁碰到这种话题也从来不说话。
  怎么,就你清高,就你仙袂飘飘?进了这行业还想出淤泥而不染,你以为谁不知道你也就是个陪老板睡觉的烂屁股?装你爸呢!
  而且夏湘宁看起来就好欺负。他的漂亮是没有攻击性的漂亮,好像一朵挂在低处枝头的花,谁都可以上去摸一摸,任君采撷。他从来不对别人发脾气,有时候同事开不合时宜的玩笑,他也不恼火,有时candy把工作上积累的郁气发泄到他身上,他也笑笑就过去了。不仅如此,他好像完全不记恨似的,也不会背地里报复,给人使绊子,从他的嘴里从没听过他说谁的坏话,告谁的状。
  这是个软柿子,武致潜意识里就这么觉得。
  更别说夏湘宁在Karios的代言上还曾经和他是竞争关系。虽然Karios毁约和夏湘宁没有半点关系,但武致不自觉地就会把他的倒霉也归结到夏湘宁身上。谁知道是不是夏湘宁背地里使绊子,自己得不到的就毁掉,让别人也不能得到。
  夏湘宁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可能会一脸懵。他要是有这么大的能量,干嘛还屈才做模特?早自己创建品牌当老板去了。
  总而言之,武致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对夏湘宁就更没有好脸色。对谁讲话都阴阳怪气,对夏湘宁就更加阴阳怪气。夏湘宁惹不起还躲得起,看到他都绕道走,结果武致更不满,觉得他也看不起自己,更要找他的麻烦。他散播夏湘宁的谣言,说他一晚同时伺候三个老板,说他和candy也有一腿,甚至说他有性病。
  夏湘宁告诉了candy姐,candy大为光火,把武致痛骂了一顿。
  之后武致消停了很多,但夏湘宁没有放松警惕,他直觉武致没这么容易放过他。结果如他所料,就在这天晚上,他从小区出来,抄小路去逛商场买东西,武致突然从背后偷袭了他。
  武致完全搞错的是,夏湘宁只是在工作上不愿意和人起冲突而已,不代表逆来顺受。如果他见过夏湘宁完全不计后果地骂那些对他垂涎的老板,随心所欲地拉黑他们的电话,也许他会在动手前再考虑一下。
  他一手拿着麻袋,一手提着棒球棍,在巷子里压低脚步跟上了夏湘宁,凑近身距后看准时机抡起棍子朝着他的头砸下去。但没想到夏湘宁突然躲开了,这一棍子从他肩膀擦了过去,夏湘宁痛地“嘶”了一声,转身一个扫堂腿朝身后的人小腿撞去。
  武致下盘不稳,一下就被带倒在了地上,重重地摔了一下。夏湘宁看清了他的脸,从他手里抢过棒球棍,对着他的头高高地举起来,问:“你干嘛?”
  武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起来反击,伸手要抓夏湘宁,夏湘宁只好先用棍子敲了一下他的头,这一下就把人敲晕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夏湘宁惊魂未定地站了一小会,缓过来后检查了一下武致的情况,确定他没什么大碍后,又看见他手里还有一个麻袋,他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有一根绳子。他蹲在地上,一边紧张地观察会不会有人过来,一边把武致的手绑起来,把他费劲地往麻袋里塞。
  袁檀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过来的。夏湘宁拿出裤兜里震动的手机,看到是袁檀就立刻接通了,但由于紧张、兴奋,一下子没能说出话来,袁檀问他怎么了,他一时也没能回答。等到终于一个用力把武致推进去,他深呼吸了一下,才说:“我把我同事绑架了!”
  “什么?”袁檀在那头好像很迷茫。夏湘宁突然有点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我说,我把我同事绑架了,还把他揍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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