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吴文婵知道他是出于关心，所以没有隐瞒：“不好。”她叹了口气，“很不好。我姐姐姐夫对他管教太严了，他很不自由，几乎是上大学之后他才变得爱笑，从前他是不笑的。”
　　袁檀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正如夏湘宁没想到他并非出生于传统的家庭，父母反而是对家庭极其不负责任的人，他也没想到夏湘宁并非出生于混乱的家庭，父母反而是对孩子掌控欲极强的人。
　　这真是……太戏剧性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耳钉，这些天他都随身带着它。他已经逐渐发觉自己并不想从此和夏湘宁再无交集了，即使他仍然有诸多顾虑。难道他能骗自己那个吻是偶然吗？他以前喝醉的时候可从没借着酒意和谁接过吻。
　　他会时不时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指尖悬在夏湘宁的名字上面，但又犹豫着很难点下去。
　　他给齐源祺发消息：“你觉得性格上有分歧的人能在一起吗？”
　　齐源祺立刻就回他了：“喜欢上谁就去追啊！！不是我说，老袁，你可是第一次来咨询我情感问题啊，是哪位天仙下凡把你迷住了？”
　　袁檀说：“你见过的，叫夏湘宁。”
　　齐源祺这个绝望的脸盲疑惑道：“哪位啊？我怎么没印象？我们在哪见的？”
　　袁檀知道怎么说这人都不可能想起来，也懒得回，放下了手机。写了一组选择题，他又拿起手机说：“但我们性格不合适，以后肯定会有摩擦。”
　　齐源祺可能这会没什么事干，闲得慌，又是一句秒回：“谁和人相处能完全没有摩擦啊？我和你嫂子也经常吵架，感情不也很好嘛。”
　　不等袁檀说什么，他又劈里啪啦打字发过来：“相爱能抵万难这句话你听说过不？既然确定喜欢就不要轻易放手了。当然，你要是觉得你能狠下心做到不在意，那我也支持你的选择。”
　　袁檀揉了揉眉心，回：“好，我知道了。”
　　到了周三下午，华道中学又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位高三年级的女老师在上一楼的教师专用卫生间时，发现最靠里的一个隔间的门板上被人用红笔写满了“好想死”。这些字字迹歪歪扭扭，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挤在门板上中间的一大块区域。
　　老师吓了一大跳，直接找到了年级主任，告知了这件事。年级主任对她的情绪进行安抚，随即请另一位女老师进去进行拍照，于此同时再进入男厕所进行检查，结果发现在同样的位置也有这样的字迹。
　　高三年级立刻上报给学校，在当天下午召开教师大会，将经过处理后的照片发到了各位老师手上。老师们拿起手机看到群里发出的照片，顿时纷纷三两成群交头接耳起来。
　　为了保护隐私，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并不在监控的范围内，没办法通过监控找出线索。首先初步排除这是老师所为，更可能是学生进入了教师专用洗手间写下了这些东西。对此校长首先做出了发言，简单介绍情况后，说：“我们最先需要确认的是如何给这件事情定性，它到底是学生的恶作剧，还是需要进行干预的心理问题？”
　　他也率先做了表态：“我个人是认为这是可能是某个学生由于压力过大所进行的发泄行为，我们教师要立即重视起来，最好是把这个学生找出来，对他进行心理干预，以免后续发生更严重的事件。”
　　袁檀听见有老师问了一句：“这要怎么找啊？”
　　确实很难找。没有监控，单凭一个字迹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总不可能把全年级学生的字迹都拿来做对照吧？再说了，这些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为之，就是不想被人找到他是谁。
　　校长把话筒递给办公室主。办公室主任拿起话筒说：“当然也不排除是恶作剧的可能，不然这个学生怎么不在他们班级楼层的卫生间里写，要跑到老师专用的卫生间里写呢？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学生因为对某个老师或者说对学校心有怨言，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恐慌，导致教学秩序的混乱呢？”
　　说完他又补充道：“当然啊，当然，一切还是要以学生为重，我们还是要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是呢，各位老师也不要慌张，我们要沉着应对，不要慌了阵脚，在学生面前也不要表现出什么异样，厕所里的字迹我们已经让人擦掉了，老师们以后也多留个心眼，看看平时是否会有学生进入教师专用的卫生间，我记得之前好像就通报过这种情况，不过最近好像管得不是很严？”他飞速地看了一眼政教处处主任，“当然金主任平时也很忙，工作任务也很重……啊，这个也算是我们学校的规章制度，教师专用的如果都给学生用了，那是会出乱子的，会影响到我们老师教学工作的开展……那么所以我们说，这次的这件事发生之后呢，希望老师们也要多留个心眼，看看平时是不是有很多学生进入到教师专用的卫生间，光凭金主任一个人怎么抓得过来呢？我们老师也要有主人翁意识嘛，看到学生违规的事不要心里觉得好像和我没关系，不要觉得说我只要把书教好、把课上好就行了嘛……”
　　有的老师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台上其他领导都不说话。
　　袁檀后面一个老师啧了一声，说：“说起来，组长说这照片是男厕所女厕所都有啊？这是一个人写的还是不止一个人？看字迹完全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止一个学生，那可能真的是恶作剧吧？”
　　他们是按照排好的座位坐下的。吴文婵坐在袁檀左边，眉头紧锁，一副沉思的面容。过了一会，她看了一眼袁檀，有点想问他的想法，又想起之前听说的和他有关的事，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袁檀没注意到她的心理活动，他靠着椅背坐着，姿态倒并不紧绷，表情也和平日里疏无二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看到那些照片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德育副校长终于拿起话筒接过了办公室主任的话，说：“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件需要我们的教师们都高度重视起来，不把这个学生找出来，这件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哪天就炸了。既然我们发现了那些字迹，就是在事态发展更严重之前抓住了苗头，这其实也是好事。我出个提议吧，各个教研组的组长叮嘱组内的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私下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尤其是对班内的学生的状态进行观察。当然，前提是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更不要传出去。其他非班主任的任课老师呢，也要担起责任来，对所任课的班级的学生也要进行观察，多班主任进行沟通，我们要杜绝学生发生意外的可能……”
　　最后是年级组长讲话。他把前面几位领导的话概括、重申、肯定了一遍，最后说：“我们和谐的校园环境需要每个老师共同努力去维护，各位老师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杜绝任何让我们的学生受到伤害、让我们的学校名誉受损的事，我们共勉……”
　　校长拿起话筒：“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回办公室之后，各个教研组长又立刻在办公室里召开会议。数学组组长说：“我们把这个工作开展下去吧，来分一下组。每个班主任首先负责各班，其他老师……”他扫视了一圈，一个个说：“吴文婵，你带哪两个班？”
　　吴文婵说：“二班和六班。”
　　“好，”组长撕了张纸记下来，“你负责二班。袁檀呢？”
　　袁檀说：“十班和十五班。”
　　“好，你负责十班。”
　　组长把每个人分好，严肃地说：“先暂定这样，晚点我会去和其他教研组长商量，可能还会有变动。我们最后会把名单发给各位老师，每个班会至少有两个老师负责，大家都重视起来。”
　　“知道了。”大家说。
　　散会后就到了下班时间，老师们都收拾东西陆续离开。袁檀坐在座位上没动，吴文婵想了想，还是对他说：“其实也没到风声鹤唳的程度，说不定真的只是学生的恶作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袁檀说：“谢谢，我知道。”
　　吴文婵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临走前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袁檀。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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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秩序不能乱，教学任务不能松懈，一切教学工作正常开展，但紧张的氛围正在弥漫。靠近走廊尽头卫生间的办公室开始全天敞着门，年级组长和办公室主任坐在里面，时不时就看看外面有没有学生。
　　老师上课时只要一看到学生上课时趴在桌上，就立刻上前询问是否不舒服，如果学生说自己身体不适就让他去医务室；如果学生不说话，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那就立刻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轻声细语地安抚，问他要不要和家长通话。
　　班主任和负责的老师和班长长谈，了解班上同学的情况，询问是否听见过有哪位同学说过“我不想活了”“好累好想死”“我恨学校”“我恨某某老师”“我恨我爸妈”之类的话。如果问出了结果，立刻把名字记下来，多加注意。同时各班召开“缓解压力，呵护心灵”的主题班会，让学生把不高兴的事都说出来释放压力，告诉学生学校的心理咨询师随时开放，绝对保密，不会泄露任何隐私，也不会告诉家长。
　　每节自习课，包括晚自习，都安排了老师在校内巡逻，提着手电筒检查每一个角落；寝室加强检查，如果有刀具、绳子要立刻上报，并找学生谈话；晚上的查寝巡逻力度进一步加大，班主任要一直到十一点半才可以回教师宿舍休息。
　　一直到了周五，这个学生都没有找到。一楼卫生间没再出现字迹，各班没有发现心理状态特别糟糕的学生，去到心理咨询室的学生寥寥无几，其中也没有在咨询过程中情绪相当激动或平静到诡异的可疑人物，基本都只是正常地诉说一些烦心事而已。
　　周五下午又在组内召开了一次会议。
　　组长说：“明天就放假了，由于有部分学生不是本地人，周末依然会留在学校，所以我们来商讨一下周末是否也安排班主任在校值守……”
　　突然一个老师脸色铁青地喊起来：“有没有搞错？搞这么大阵仗，是要拍电影还是在作秀啊？哪个高中是从来没有学生跳楼的？有必要吗？现在学生心理压力是很大，但我们老师心理压力也很大啊，每年也都有很多老师自杀啊！他们领导动嘴皮子倒是容易，我们一线的老师才是真的可怜！”
　　组长连忙说：“彭老师你等等你等等……小左你去把门关一下……对，对。”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彭老师你先不要激动，我也是一线的老师，也是班主任，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两天我们确实也都很累，压力特别大……老师们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