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袁檀听话地脱了衣服，剩下内裤的时候夏湘宁把他拦下了，说：“内裤我这有新的，你凑合着穿吧。跟我过来。”
　　他开了热水器，把袁檀带到了浴室里，一路上尽量不去看袁檀的裸/体，免得身体里的火又烧起来。指挥袁檀站在花洒下，告诉他哪边是热水，又塞给他一件浴袍后他就出去了，把浴室门关好。
　　尽管已经比较小心，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的袁檀的身体，一停下来，那些性/感的线条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搞什么，”他低声自言自语，“他哪来的时间健身啊……”
　　家里只有一个浴室，他只能难耐地坐在外面等袁檀洗完出来。
　　等到水声终于停了，夏湘宁走去门口接他。门一开，袁檀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还踉跄了一下。夏湘宁赶紧扶住他，发现他已经醉得快走不动路了。客房好久没打扫，积了不少灰，他费了好大劲把人弄到卧室的床上，把吹风机塞到他手里，让他自己吹头发。
　　袁檀这会又回到了吃饭时的状态，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则一言不发。他接过吹风机，插上插头，低着头对着头发吹了起来。
　　夏湘宁安顿好他，立马也进浴室洗了个澡，还特意把水温调低。洗完澡还要刷牙洗漱、抹身体乳、涂脸霜、吹头发、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把袁檀的衣服扔到卧室里。
　　一通忙下来，等到他进房间睡觉，袁檀早就睡着了。
　　为了睡着舒服，夏想宁买了张很大的床，睡他们两个人还有余裕，夏湘宁在他身边躺下，对着他的脸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夏湘宁醒来时先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把双手双腿完全舒展开又舒服地蜷起来，还发出满足的哼哼，这才缓缓睁开眼。
　　然后就看见身边的袁檀已经坐了起来，正表情莫测地看着他。
　　“……早。”夏湘宁说。
　　袁檀问：“我昨天干什么了？”
　　夏湘宁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袁檀觉得他的表情里写着许多控诉。他沉默片刻，又问：“这是你家？”
　　夏湘宁也爬了起来，坐在他旁边：“不至于吧，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不是你自己出现在我小区门口的吗？”
　　“我不知道。”袁檀一阵头疼，慢慢回忆着，“我昨天喝多了，然后叫了辆车，本来是打算回我自己家的，可能报错地址了。”
　　“然后我遇到你，看到你喝醉了，就把你带回家了。”夏湘宁倒也没有很生气，他知道袁檀不会骗人，但他还是有点失望，“我还给你吃了我煮的麻辣烫，然后……”
　　不用他说，袁檀已经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袁檀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我把你怎么了？”
　　夏湘宁对于他完全不记得昨晚那些接吻的细节感到失望透顶。他重新躺下去，看着天花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专门为了惩罚他似的：“没想到袁老师为人师表，也会做出酒后乱性的事。”
　　袁檀信了，而且以为他因为这件事很受伤害。他抓了一把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说：“对不起。”
　　夏湘宁看着他，决定再接再厉，先不要这么快放过他。“而且我家里没有套了，所以……”他翻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脸，自下而上地抬眼看远檀。
　　袁檀停下穿衣的动作，拧着眉很严肃地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湘宁说：“还好吧。”
　　袁檀又问：“量过体温了吗？”
　　夏湘宁咳了一声，有点心虚：“量过了，没发烧。”
　　袁檀朝他走过来，夏湘宁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袁檀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头，把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手心的温度传递了过来。夏湘宁没再躲，静静地等着。袁檀试了一会，觉得的确是正常温度，就松开了手。他看着夏湘宁安静的侧脸，低声说：“我会负责的。”
　　夏湘宁微微转过头看他，袁檀被这双小鹿似的眼睛灼痛了一下。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夏湘宁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头了。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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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湘宁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在犹豫中说出实情。他在这一刻承认了自己的无耻，只因为在刚才，他几乎被那手心的温度融化了。
　　一直以来，他要的就是这个。
　　“你要怎么对我负责？”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
　　袁檀说：“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直到你觉得心里好受些。”
　　夏湘宁于是明白这“负责”和他自己以为的不一样。袁檀的负责是为他服役，以此来偿还他的“错误”，而不是在“发生关系”后就势做他的男朋友。他沉默下来，在心里问自己：这不就算你想要的吗——惩罚他，让他良心不安，以此来报复他的遗忘，现在你做到了，难道还不满意？
　　他知道该怎么调动和利用男人的愧疚，男人的很多温柔都来源于此，他应该高兴才对。
　　他只是没想到就算这样袁檀也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而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质询他。难道再把他灌醉一次？可是这个人甚至在酒醉后也没说一句“喜欢”，他们只是接了吻而已。
　　最后他点点头，说：“可以。”
　　袁檀把披在身上有些散乱的衬衫的扣子接着扣好，又从地上捡起外套穿上，随后把小指上那个素圈取了下来。刚才他就看见了，只是没有时间去多加注意。他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夏湘宁说：“是我的耳钉。”
　　他没想到袁檀居然戴了它一整夜而没有掉落，此时袁檀的小指上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痕迹。袁檀没问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他只盯着它看了一会，不知道是否记起来一些回忆。随后他把它递给夏湘宁，说：“还给你。”
　　夏湘宁不想收，他说：“你想留着也行，反正我还买了一对。”
　　袁檀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夏湘宁把左耳耳垂上的也摘下来塞进他口袋，说：“凑一对送给你。”
　　袁檀看了看他，从地上捡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问：“我们出去吃早餐？”
　　夏湘宁“嗯”了一声。
　　他带袁檀去了小区对面的小饭馆，他第一次见到袁檀就是在那里。想到这里，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许斯泉这个人，又突然想到曾经在袁檀家看到他搬家后也没有扔掉许斯泉的照片。
　　他不知道袁檀当时因为事情太多，整理东西时并不仔细，一股脑把东西塞进抽屉时没有注意到把照片也塞了进去，后来找东西时看到它就把它拿出来扔了。
　　快要过马路时，夏湘宁问了一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袁檀肯定听见了，但没回答，只在有车驶过时轻轻扶了他一下，说：“小心。”
　　夏湘宁发现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装聋子了。
　　他们走进店里。夏湘宁还是点了一份常吃的红汤抄手，袁檀这次也跟着点了一份。
　　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后厨忙活，他们面对面坐着，一时有点相顾无言。袁檀先打破了沉默，再次重申道：“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夏湘宁抽了双一次性筷子走手里转来转去，说：“没有不舒服，其实挺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不躲闪，直勾勾地看着袁檀。
　　袁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难以形容。
　　夏湘宁没忍住笑了起来。他都怀疑再这样下去，别说袁檀了，就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他们昨晚真的有什么了。
　　抄手很快端上来，袁檀没说什么，拿起了筷子。夏湘宁也扶着碗吹了几口气，让汤不要那么烫。
　　吃完早餐，夏湘宁说：“你是不是要回家？”
　　袁檀看了一下时间，说：“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的？”他想了一下，“洗衣服之类的，或者打扫卫生，我有时间。”
　　哇。夏湘宁啧啧称奇，原来袁檀说负责是真的负责到底，还有“事后”一条龙服务，他这辈子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男人。他很难不享受，但还有一点理智，提醒他这是自己用欺骗的技俩偷来的幸福。
　　他眼睛看向别处：“你想洗的话也可以吧。”
　　袁檀点点头，说：“那我们回去吧。”
　　小区很大，步行道还七拐八绕的，回去的路上夏湘宁走在前面带路。袁檀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他的背影，在想着事情。他说回去帮夏湘宁洗衣服，尽责任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他吃东西的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能够思索昨晚的事。脑海里的确闪过一些画面，例如他和夏湘宁在沙发上接吻……
　　但是他们真的做到了最后一步？
　　袁檀承认他昨晚应该是有了要更进一步的念头，可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就完全没印象了。他心里闪过一丝疑窦，对于自己是否真的继续下去了这件事暂时存疑。
　　所以，这会他回夏湘宁家是想确认一件事。
　　夏湘宁带着他上了电梯，按下指纹锁进了屋。袁檀换上拖鞋，一边往里走一边脱下外套仍在沙发上，挽起袖子走到阳台，看到了脏衣篓里的衣服，说：“就这些吗？”
　　夏湘宁跪在背对着阳台的小沙发上，趴在沙发背上看着袁檀，这会对于让他洗自己的脏衣服有点不好意思了，更别说他的内裤也在里面。可他私心又想体验袁檀给他洗衣服的感觉，而且也愿意再和袁檀多待一会。两种想法来回打架，让他思维几乎停滞，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袁檀又问：“床单呢？”
　　夏湘宁还在发愣：“嗯？”
　　袁檀看了看他，很耐心的样子：“床单在哪里？”
　　夏湘宁回过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床单？”
　　袁檀说：“换下来的床单啊。”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你不是说你家没有套了，所以我们是直接做的？那床单是不是被弄得很脏？”
　　“呃……”夏湘宁开始找补，大脑飞速运转，“床单……换了啊。我昨晚嫌脏就直接洗了，今天一早就晒到楼顶去了，然后又回来睡了会。”
　　他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完美，应该不会被袁檀识破。袁檀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表情和闪烁着慌乱的眼神，心里浮现出一个词。
　　小骗子。
　　亏他从醒来看到陌生的卧室和身边躺着的夏湘宁起，心里就一刻没有安生过，等到夏湘宁醒过来听完他说的话，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