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晓晓争辩道：“当老师就是挺好的嘛，而且袁哥也是毕业就当了老师，不也很厉害吗，直接就去南英了。”
　　杨老师无奈地摇摇头，说：“随你吧。”
　　袁檀心里却警铃大作。晓晓想当老师，不说是因为受母亲的影响，却说是以他为榜样，杨老师没察觉什么异常，他却不得不多想。有了这层顾虑，之后的时间里他对晓晓开始关注起来，果真发现晓晓眼神常常往他这边瞟，偶尔对视时脸上还会浮起一层绯云。
　　他的心沉了下去，跌进谷底。且不说晓晓是他恩师的女儿，比他小了快十岁，他每年来拜访是出于敬意，绝对没有别的想法，但如果晓晓因此对他动了心思，这算怎么回事？再者，他的性向根本就不是女孩。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杨老师交代。
　　杨老师继续讲着些趣事，晓晓也依旧偶尔附和，袁檀却再没了胃口。吃过饭，杨老师的丈夫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见到袁檀后也挺高兴，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今天和同事聚餐遗憾错过了，下次再来时要和他一起喝几杯，之后就回了房间睡觉。
　　袁檀也趁机说还有事要离开，杨老师想留他再坐会，他也婉拒了。杨老师送他到门口，还想送他下楼，他笑着说：“真不用送了，老师，外面热，您进去歇着。”说完，他就带上了门。
　　他甚至不敢稍微挪一点视线，因为晓晓就站在杨老师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缓缓地走下楼梯，有些恍惚地点了根烟。
　　一直躲着不是办法，他不可能再也不和杨老师往来。可到底要怎么和杨老师开口？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太关注过晓晓，只把她当妹妹，直至今日才惊觉她怀有这种心思。他有些恨起自己来，要是早点发现，早点把那点苗头掐断，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女孩的眼神太炽热了，明显不是第一天对他有那种想法。
　　如果杨老师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失望透顶，觉得袁檀带坏了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像高中时那个女孩的父亲一样，对他说，“我们家的女儿不可能和你这种家庭的人在一起”？
　　他抬头朝着杨老师家的窗户望了一眼，大步离开了。
　　夏湘宁在周末的尾巴听说了一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之前在他和武致之间选了武致的那个Karios最后决定暂时放弃中国市场，因为市场调研的结果不是很尽人意。承诺给武致的代言自然是黄了，公司虽然拿到了违约金，但分给武致的也不多，相当于是没捞到什么好处。
　　虽然显得自己很像个小人，但夏湘宁还是躲在被子里偷笑。这段时间因为没了代言，他在悲伤之余小小地爆发了一下，工作效率提高不少，而且candy姐对他心怀愧疚，也给了他更多活干，属实是让他比以往多赚了不少钱。反而武致因为在代言之争中胜出，变得比以前更加傲气，稍微小点的活动看不上，擅自推掉不少，把candy姐气得直跳脚。
　　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夏湘宁抱着被子香甜地睡了一觉。
　　没想到大约是苦尽甘来，双喜临门的事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让他这种常常走霉运的人遇上了。第二天夏湘宁在工作之余刷视频，没想到又刷到了一个金皓的直播切片，这才知道他那件事居然还有后续。
　　金皓被爆料之后，时隔几天开了直播，一开始还装作无事发生，但没多久就有很多人涌进直播间，问他那些爆料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些人之中有黑粉，有之前喜欢他的粉丝，还有不少单纯是吃瓜的路人，金皓一律当作黑粉处理，看到了就禁言拉黑。但这事可不是拉黑一些人就能过去了，他的做法反而引起群情激愤，最后可能是被逼得没办法，他当着直播间一千多人来了句：“是真的又怎么了？我干了什么和你们有关系吗？管好你们自己吧！”
　　给夏湘宁看得直乐，这不就等于是实锤自己吗？
　　他点开评论区看了眼，全都是骂的，一堆人说脱粉了，还有人嘲笑金皓蠢。夏湘宁心满意足地给这条切片点了赞。
　　那金皓肯定是塌房了，果然，渣过他夏湘宁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一高兴就想庆祝，想来想去，想到去请婵姨和圆圆吃个饭。于是他给婵姨打了电话，说去华道找她，等她下班。
　　婵姨自然很高兴，满口说好，他就去了华道。他来得不少，在门卫那不面生，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反正距离下午下课也不久了，他干脆直接找去婵姨的办公室，准备在办公室里等她。没想到在办公室遇到了袁檀，而且袁檀就坐在婵姨旁边。
　　经过之前那件事，夏湘宁尽管心里还有点小别扭，但人家好歹是请了顿饭赔罪，而且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所以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招呼：“嗨，袁老师。”
　　袁檀从电脑后抬起头，看到是他，也没露出太惊讶的样子，只说：“来找吴老师？”
　　“是啊。”夏湘宁注意到他眼下有片淡淡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点憔悴。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问：“你昨晚没睡好？”
　　袁檀昨晚差不多一宿没睡着，因为晓晓的事。今天过来上班又没怎么休息，他猜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太好。
　　他“嗯”了一声，揉揉眉心，说：“有点烦心事。”
　　“那你烦心事还挺多。”夏湘宁嘀咕了一句。
　　袁檀没和他计较，继续改课件。办公室里基本没别的老师，只剩下个老教师在角落里刷视频捱下班时间。气氛很安静，只有袁檀按鼠标的滴滴声时不时响起。
　　他正皱着点眉专注地往课件上敲字，夏湘宁突然递过来一张纸，说：“给你。”
　　他低头一看，纸上画了一堆东西，有姜饼人，有小兔子，有小猫，挺热闹挺温馨。下面还有一行字：“祝你天天开心。”
　　夏湘宁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说：“不用谢。”
　　袁檀拿着这张纸，侧头看他，发现他趴着时衣领被扯开一点，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视线往上，看到他略有些长的黑发搭在耳尖上。袁檀勾起点笑容，说：“谢谢。”
　　夏湘宁嘴里说不用谢，但被谢了还是觉得很受用。他有点得意：“画得还不错吧？”
　　袁檀把这张纸放到一边，平摊在办公桌上，说：“不错。”
　　夏湘宁啧了一声，凑过了一点：“你个人机。”
　　袁檀脸上浮现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夏湘宁就着这距离观察他片刻，突然又受到惊吓般“喔”了一声，问：“你怎么有耳洞！还是两个？”
　　袁檀不明所以：“怎么了？”
　　夏湘宁站起来绕到他另一边，说：“我去，这边也有两个！”他瞪着袁檀：“你不是高中教师吗？这样不好吧！”
　　袁檀有点无奈：“谁规定了高中教师不能打耳洞？”
　　夏湘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高中时有几个女老师也戴耳环。只不过婵姨没有耳洞，他又脱离高中校园太久，对这一块缺失印象。加上下意识觉得这个职业很严格，所以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嘴硬：“但你是男老师，而且一般老师也不会打这么多耳洞。”
　　“耳洞又不是纹身，”袁檀一边说话，一边手里也没停，哒哒地敲着字，“打了就打了，跟职业性别和数量都没关系。”
　　“好吧。”夏湘宁重新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打这么多耳洞的人。”袁檀没说话，过了会夏湘宁摸着自己的耳垂，又说：“说起来其实我也有点想打耳洞，有时候有的品牌方要展示首饰我都只能用耳夹，但就是有点怕痛，没敢打。”
　　他又接着问：“你这个耳洞是在哪里打的？痛不痛？”
　　“……”袁檀迟疑片刻才说，“我自己用别针穿的。”
　　夏湘宁惊叫一声：“什么？！”角落的老教师抬头瞥了他一眼，他连忙住了嘴，趴在桌上躲在书后面。他瞪着袁檀：“还可以这样？那不得痛死了？”
　　袁檀如实说：“不记得了。”
　　夏湘宁拿起手机，搜索“怎么用别针打耳洞”，看得龇牙咧嘴，仿佛自己的耳朵也被扎了。
　　袁檀犹豫了一会，说：“不过有两个后来堵了，我重新买了工具打了一遍，之后几个朋友也来找我帮他们打，打完后他们都说不怎么痛，而且也没发炎。如果你真的想打，我可以帮你。”
　　看在那张画和那行字的份上。
　　“真的吗？”夏湘宁原本对他充满不信任，但听他这样一说又有点心动，“呃……我想想。”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夏湘宁一咬牙，心想反正去外面的店打也可能会踩坑，干脆相信袁檀一次，就说：“也可以，那我下次找个时间去找你。”
　　袁檀说：“行。”
　　话音刚落，吴文婵抱着课本走进来了。夏湘宁立即喜笑颜开：“婵姨！下班啦？”
　　“是啊，”吴文婵摘下扩音器，把东西放在桌上，拿起包利落地说，“走吧，我们先去接圆圆放学。”
　　“好。”夏湘宁站起来就往外走。吴文婵冲袁檀笑了笑，说：“袁老师还在忙？我先走了哈。”
　　袁檀带着笑意对她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直到看不见身影，还能远远地听见夏湘宁的笑声传过来。
　　袁檀重新投入工作中，直到把课件全部做完才歇下来喝了口水。他放下水杯，看了看那张纸，拉开抽屉，把它和从南英带过来的那些荣誉证书放在了一起。
　　天天开心是个好祝福，但袁檀知道它之所以可以作为一句祝福，恰恰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到天天开心。
　　不过也聊胜于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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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很快风平浪静地过去，到了周六，夏湘宁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登门。他是下午到的，这日天色稍阴，但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虽然不见明亮日光，但万里无云，天地间呈现出朦胧的暖黄色。
　　袁檀听到门铃响，过去给他开了门。夏湘宁之前来过一次，已经没什么局促，微笑着打了招呼。袁檀带他去书房，书桌上已经提前陈列好打耳洞需要的工具，夏湘宁走过去看了看，只有一根针似的东西和一个钳子。
　　他有点害怕，心里隐隐开始打退堂鼓，问：“就用这个吗？”
　　袁檀开始戴一次性手套，闻言瞥他一眼，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夏湘宁一咬牙，挨挨蹭蹭过去坐下了。
　　袁檀往工具上喷完酒精，一边擦拭一边补充了一句：“我给你用手穿的，枪打的工具也有，但手穿会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