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没事没事。”齐源祺脸上写满欲言又止的好奇，他试探着问，“其实我更想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啊，你和他什么情况？有过节？”
　　“没有。”袁檀把烟灭了，“没过节，认识不久的交情。我自己的问题，改天找时间请他吃个饭赔罪。”
　　“你这么阴阳怪气和人说话的样子可真是少见。”齐源祺啧啧称奇，“能让你情绪失控的人也不多咯，这些年我没见过几个。”
　　他其实还想问袁檀和刚才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袁檀显然不想说。他就没有问，转移了话题，继续吃烧烤。
　　夏湘宁因为袁檀这句话，心情变得很不好。男友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注意到他情绪的转变，拉着他去逛饰品店，一边拿起戒指在手上试戴，一边和夏湘宁说他在学校里的事，夏湘宁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隐约察觉到袁檀指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所指的“虚幻”的东西是什么。他有点生气，气袁檀是他的谁，凭什么这么教训他？就算他所求的是虚幻的，那他也乐意。只是在短时间内，他似乎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罢了。
　　他看了一眼男友，男友正一边低头观察比对两条样式类似的项链，一边问他：“哥，你说我选哪条？”
　　夏湘宁指了指左边那条，说：“这个吧，感觉更适合你。”
　　男友又看了看，说：“行。那右边这条你要不要？”他挺高兴的样子，“情侣款，我们一人一条吧？”
　　夏湘宁其实不喜欢这种有点夸张的项链，但他点头，笑着说：“好啊。”
　　袁檀回家后看了课表，之后两天晚上他都有自习课，要一直到周六才有空。他翻出夏湘宁的微信，打字：“今天真的不好意思，你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当作是赔罪。”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残存的酒气蒸腾上来，让他有点头晕。心里依旧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烦闷挥之不去。换好睡衣出来看了看，夏湘宁没回，他想他可能还在生气，叹了口气，扔开手机，关掉灯躺在了床上。
　　窗帘没拉紧，外面高楼透出的光线钻了进来，有点晃眼。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自己该不会把人气哭吧，他那么爱哭。
　　他完全没睡意了。窗帘外的光污染也还在折磨他，他闭上眼，眼皮上落下一层艳光，想起第二次遇见夏湘宁时是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那时夏湘宁站在暗处，脸上流下的泪折出一道凄惨潋滟的晶莹。
　　他捞过手机，给夏湘宁拨去一个电话。
　　夏湘宁这时已经到了家。他倒没因为这件事哭，但的确还在生袁檀的气，看到信息后故意没回，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给自己打电话。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袁檀的声音传过来：“喂？”
　　夏湘宁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袁檀说：“今天真的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他的嗓音在电话里相比平时更低沉，还有点哑。夏湘宁想到他是喝了酒，而且时间已经不早，他可能还困了。床头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线，夏湘宁坐在床上揪着床单，原谅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你周六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是真心的。”袁檀顿了顿，挺诚恳地加了一句，“你愿意来吗？”
　　夏湘宁只好说：“可以。”
　　“好。”袁檀笑了一声。
　　夏湘宁还有点不甘心，他气还没消。他把心里话脱口而出，呛了一句：“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古板。你这么古板，是不是你家里人也是这么古板？我猜你父母也抖是教师。”
　　袁檀又笑了一声，夏湘宁不懂他在笑什么，却不得不承认他笑得很好听。印象里他好像不爱笑，这是第一次，可惜是在电话里听到。夏湘宁等着他再说点什么，没想到他过了一会说了句：“你好像没哭。”
　　夏湘宁愣了一下，说：“是啊，我没哭。”说完才意识到袁檀的意思是他很爱哭，这让他羞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表达不满。
　　袁檀的声音像隔着什么传过来，有点模糊：“没哭就好，我怕你哭。”
　　这话好奇怪，好像还有点暧昧。夏湘宁这会才真切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喝醉了，那点气性终于偃息旗鼓。他耳朵有点热，还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痣。
　　袁檀的确困了，而且突然间觉得很困。知道夏湘宁没哭让他放下心来，他手一松，手机掉在了脸边，他闭上眼睛，说：“那周六见，晚安。”
　　说完他几乎是直接失去了意识，就这样睡着了。以至于没听见夏湘宁也小声说了句“晚安”，随后才挂断电话。
　　周六晚上夏湘宁恰好有空，他如约去了袁檀订的餐厅。袁檀在等他，只让服务员上了几道甜品，菜单等夏湘宁一落座就交给了他，说全部按照他的口味来。
　　夏湘宁不和他客气，点的都是自己想吃的。但因为工作原因要节制饮食，菜上来后他吃得也并不多。
　　袁檀闭口不谈那天的事，但表现得挺殷勤，一副势必要赎罪的模样，给夏湘宁端茶倒水。倒是夏湘宁想把事情说开，也好让它早点过去，就主动说：“我其实不是很懂，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袁檀很真诚的样子：“我不该干涉别人的事情，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很恶心，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夏湘宁想说就是啊，我怎么做都是我自己选的，反正我乐意，可话没出口又迟疑了。
　　他想他是乐意的，至少他是乐意的。
　　——真的乐意吗？
　　短短一个多星期，他又有点想那个大学生分手了。他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关心。他也知道对方私下里经常和同学炫耀自己交了个当模特的男朋友，更多的像是把他当作一个漂亮光鲜的所有物。
　　他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的东西，至今也没有得到，至今也没有人能给他。无止境地追逐没有结果的东西，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
　　他不知道注定没有结果的一段感情还要不要继续拖延下去，为了对方那点飘渺的关怀。
　　但这些话他是不可能对袁檀说的。
　　他撇撇嘴，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袁檀笑了笑，给他把饮料重新倒满。
　　吃完饭后，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夏湘宁瞥到上面的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高出很多。但袁檀签字时很干脆，眼睛都没眨，这人夏湘宁觉得这人除了皮囊好外也还是有一些优点。
　　出餐厅后，袁檀礼貌地问要不要送他一程，夏湘宁说不用，袁檀就先走了。
　　夏湘宁给男友打了个电话，想问问晚上要不要约会，如果可以的话，他就直接打车去学校找他。男友接了电话，但语气有点不耐烦，说在宿舍打游戏，问他怎么了，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就等会再说。
　　夏湘宁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说：“分手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13章
　　=========================
　　第二天早上，袁檀起来就看到群里的消息。前几天考试结束后老师们紧锣密鼓地阅卷打分，今天把排名表做出来了。袁檀带的两个班成绩在年级里都处于中上游，根据学生平时较为懒散的表现来看，这成绩已经算是不错，袁檀感到稍稍舒心。
　　他下床穿衣服，去洗手间拿起牙刷，简单想了想下周的安排。成绩要适当做总结，高分段的同学要给予鼓励，卷子要挑出一些题目来讲。洗漱完后他又看了一下日历，确定了一下教师节那天他可能抽不出空，于是给高中语文老师发了条消息，询问下午能否提前去探望她。
　　随后他打开手机音量，去书房转了一圈，拿了本书打发时间。上去圆圆来暂住时拼的那些乐高模型也被他收在了书柜里，他没拆。他基本没什么爱好，乐高是几年前在店里随手买的，买来了也没怎么拼过，倒是恰好用去给圆圆玩了。
　　他拿书的时候把模型往里推了推，之后思考几秒，又把它们转移到玻璃柜里了，免得落灰。
　　看了会书，杨老师回复了，说欢迎他过去吃晚饭，但叮嘱他不要带任何东西。
　　袁檀回了好，放下书，出门下楼吃早餐。吃完后他顺路去了旁边的超市，转了一圈，买了些水果，还提了一箱牛奶。去结账的路上，他又想到杨老师上大学的女儿，就转身去了化妆品专柜，在导购的推荐下给她买了一套水乳礼盒。
　　下午他开车去了杨老师家住的老小区，绕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车位，下车提着这些东西找到杨老师家的单元门爬上楼梯。
　　是杨老师的女儿晓晓开的门，女孩个子不算高，看着挺瘦，长相偏甜美，见到是他后笑了笑，回头喊了一声：“妈！袁哥来了！”
　　杨老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见到袁檀手里提的东西就有点生气，埋怨道：“说了不要送东西，怎么不听话呢？来就来了，还搞得这么隆重。”
　　袁檀就笑，说：“就带了点水果牛奶，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杨老师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接过东西，也没细看，放到了餐桌上，接着招呼女儿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袁檀换，说：“我锅里还煮着东西，要去看着，你先在客厅坐会啊。”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
　　袁檀换好鞋，提起那盒水乳套装给女孩，说：“送给你的。”
　　晓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接过，微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袁檀没注意她的神色，只笑了笑，也走进厨房想给杨老师打下手，不过被赶出来了。他只好在沙发上坐下。
　　女孩大概是进房间放礼物去了，过了一会走出来，隔着点距离坐在了袁檀旁边。电视放的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古装剧，袁檀看了一会，不太感兴趣，拿出手机又把学生的成绩单看了一遍。
　　十几分钟后，杨老师招呼他们去吃饭。她坐了一大桌菜，还先给袁檀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她笑眯眯地说：“真是难为你每年都来看我几次，我教的学生里面也只有你这么多年还记挂我。”
　　“应该的，”袁檀说，“您当年帮我很多。”
　　席间师生俩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晓晓偶尔也在旁边插几句话。袁檀问了一句：“晓晓是已经毕业了吗？”晓晓在邻省上大学，按理说没放长假应该不在家才对。
　　杨老师说：“没呢，她今年大四，课少，有时候就住家里。”
　　袁檀点点头，笑着问晓晓：“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晓晓笑得有些腼腆：“去考个老师吧，教资大三的时候已经考到了。”
　　杨老师在一旁啧了一声：“我是想要她考研的，提升学历，更上一层楼嘛，以后也方便找到更好的工作，家里又不需要她这么早就出去挣钱。她倒好，一心想做老师。做老师有什么好的？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最清楚了，忙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学生也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