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神树……那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的东西。
  “用我的……?”
  他的声音染上几分迷惘。
  “没错。”姜起微颔首道,“神树质性纯烈,不染外物,只有与它相契的人才能成为它的哺育者。而能符合神树指引、从瘟疫之中自然痊愈又能挽救他人于疾苦之中的你,或许正是被它选中之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
  “哺育神树,会怎么样呢?”
  菊衣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开始冷了。
  “神树强大起来,会使金乌的百姓获得真正的安宁,天下再也没有祸乱。”
  如此宏大的话题,“拔一毛而救天下”,倘若不是菊衣,一定会骇然退却吧。
  然而菊衣已然自生死间徘徊过,如今也只是微微迟疑。
  “既然领主想要金乌城、想要天下都获得太平安宁,那么从此以后,是否也可以……不再滥伤无辜?”
  姜起微亦一怔。
  菊衣却大着胆子开口:“天下之安在‘治’,倘若只是祈求神命,却不宽怀治民,又怎能海晏河清?”
  这时烛火的光扑了一下,黯淡了,重将姜起微的脸打入阴影之中。
  菊衣直视着他,不曾移目。
  “孤何处不宽怀?”
  极像是问罪之语。
  菊衣额头渗出冷汗,却知一言既出,便无法回头。
  “小到一宫之中,大到朝臣百姓。然而菊衣久在宫中,对朝野之事也仅限于耳闻,故而也只能谈论宫中之事,谈论……与菊衣同样身份的宫奴之事。”
  姜起微静而不语,却已给阶下之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把话说到底,会面临何样的极刑?区区宫奴,哪怕是所谓“与神树契合”之身,又如何能对治事评头论足,更何况面刺领主?
  可是菊衣依旧要说,如果此刻他不说,又有谁能说?假如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至少要将肺腑之言全盘倾诉。
  菊衣生性柔软,却也有自己的本心。
  “那些因‘侍奉末位’而被处罚之人,因考核淘汰而被发配苦役之人,因得罪位高者而被肆意欺凌之人,因深得眷宠而失去性命之人……又何其不幸。领主真心爱民,可您的宽怀却从未降临到我们身上,我们漂泊流离,转于此处,却依旧无法安身,落得进退皆苦的境地。倘若神命有佑,恳请大人……也恩恕我们吧。”
  大殿上针落可闻。
  菊衣心想:事已至此,也不该有什么遗憾。
  却见烛光再度亮起,照在姜起微眉眼上,微微弯起的弧度,似是笑意。
  “倘若神树显灵,孤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
  没想到这承诺来得如此轻易,像是一句玩笑。
  菊衣捏了捏拳:“那么,您要我如何……”
  他为此已存死志,唯独担心金塘他们。
  领主却扬手安抚他:“不必心急。今夜只是征求你的想法。在哺育神树之前,你仍需服食二十日的扶桑花浆,以养身净体。这段时日,便都来我殿中吧。”
  原来还有和缓的余地。二十日,也足够让他道别了。
  “菊衣领命。”
  姜起微便不再安排什么。
  想象的侍奉画面并未出现,却等来这般结果,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哺育神树所耗之精血,与治疫之时,是否能同日而语?倘若不能见效,领主急怒之下,未尝不会竭泽而渔,那时自己讨来的承诺,又能否见效?
  菊衣摇摇脑袋,甩开这些糟糕的想法,见姜起微没有吩咐,正思量是否告退。临时又被姜起微唤住:“今日之事,回去之后,切勿告诉旁人。”
  兹事体大,让菊衣一人知晓,已是破例。菊衣自然明白,倘若人人都能窥探神树的秘密,金乌城的神力也就不会成为传说。
  故而他举指为誓:“但凡有一人从我口中知道此事,便让我被天打雷劈。”
  此后领主白日单独召见菊衣,对外只宣称令菊衣试药。夜里照常翻牌,因着对菊衣的允诺,撤去了末位责罚的规矩,亦不再于手段上百般刁难,只是随意地吩咐几句,走个过场,看上去有些懒怠。
  也有人猜测,遥岚抱病不能侍奉,降低了领主的兴致。虽说如此,这段时间,便连倚扇也不再被召见了。
  金塘隔三差五面见领主,表现得中规中矩,无形之中甚至觉得与领主的距离疏远了。以往领主目光的焦点或多或少凝在他身上,如今却放空似的,想从他身上看到另外的人。
  遥岚?怎么可能!
  金塘本不愿深究,偏偏有时候,领主盯着他半晌后,问起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倔强的人?我以为你已经够烈的了,可是有的人烈在心里,表面却看不出来。”
  金塘不明其意,只得打马虎眼过去。好在多数时候,领主只是自问自答。
  又有谁人惹恼了这喜怒不定的暴君?
  敢在领主面前违抗之人,加上金塘一个,都不会有什么好处境。
  领主屡屡召见自己,莫非也只是为了发泄在那人身上获得的不满?抑或有了比较,反而寄望于看到自己的柔顺?这些处于高位的人,总是希冀用权势来让别人屈服,以获得满足感。金塘没理由刻意去做那陪衬。
  遥岚的禁闭让他深感快意甚至掉以轻心,他恨不得棠真彻底揪出遥岚的罪行,连带着将此人对菊衣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一并处罚。虽说此人最后只是长了一身浅疮,十来日不能侍奉,却也是被杀了威风。
  倘若遥岚失去容貌的资本,领主会否还看他一眼?
  遥岚的确为此消停了许久,不是就此收了心,是压根无力兴风作浪。抹在身上的药导致的红肿,最快也要七日恢复,他自然不敢贸然出门,暴露自己容颜毁损的模样。
  唯一的使者倚扇,却也因被领主拒之门外,而无法施加干涉。但倚扇亦没有坐以待毙,见遥岚气势消沉,便登门上座,言语相催。
  “眼看着金塘几人更加受宠,公子岂能坐以待毙?”
  遥岚面纱遮脸,心烦气躁:“我难道不知?可我现在这样有什么办法?领主看到这张脸,只怕会更偏心金塘了。”
  倚扇却道:“怎么不让领主看到不就好了?”
  遥岚瞪起眼睛。
  倚扇笑道:“你我都知道,不是只有争宠,才能站到上头,把别人拉下马一样可以。”
  遥岚颦起眉头:“你又想到什么?”
  “宫规。”倚扇说,“宫中大忌是什么?”
  杀人谋逆、结外干政?遥岚想着,前者不独于宫中,后者与他们又有何干?
  倚扇看出了他的疑惑,以手抚了抚他的心口。
  遥岚警惕地甩开他:“你做什么?”
  “你我私下之间,可见你已知道我所说的大忌——”
  遥岚一怔,惑然道:“通情?”
  他一心只有领主,并未想到这一遭。
  “可是哪里有证据?”
  金塘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又会对谁私心暗许?
  “这正是我要说的。我认识一个侍卫……”倚扇顿了顿,见到遥岚的眼神,解释道,“收买一个普通的侍卫,总还是容易的。他告诉我,曾看见那个叫瞿镜的侍卫,暗暗藏着绣了‘塘’字的帕子,每经试探,总是神色异样,讳莫如深。我百般打探,竟然发现,金塘果然也曾少了一个帕子。那绣样风格,与金塘平日所用十分相似。
  “金塘此人,向来不爱与他人共享物品,是以常常镌名,不想此刻竟被我们抓住把柄。”
  遥岚眉梢亦露出些许喜色,却犹谨慎道:“当真可靠?莫不只是巧合?”
  倚扇道:“巧合又如何?须知‘假作真时真亦假’。那侍卫面容俊美,性质温和,素来招蜂引蝶,金塘久处宫中,骤然见此新鲜人物,怎不春心萌动?更何况,据闻那手帕……”
  他凑到遥岚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遥岚微瞪眼睛:“真假?那着实值得一试。”
  月上柳梢头。[引]
  漏断人初静。[引]
  瞿镜照例于宫中巡夜,未料此刻遥岚已然闯入领主寝殿之中,隔着面纱哭诉忏悔,当着一同侍奉的竹云的面,将矛头直指素昧平生的手帕主人。
  “我本无颜面见领主,可是,实在不忍见您被蒙在鼓里。侍奉领主之人,哪一个不要保持纯净之身?可是在您面前的金塘,竟然不甘寂寞,背着您私会侍卫。”
  金塘早知遥岚不怀好意,却也难防其血口喷人,当即冷笑起来:“遥岚,你再怎么胡搅蛮缠,也要讲证据。”
  遥岚道:“我自然有证据,只不过证据不在我手里。领主若想一窥真相,只需传一名叫瞿镜的侍卫来,且宜从速,不得叫他提防。”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金塘脾气上来不甘示弱:“那就叫他来好了。”此人见所未见,与自己有何干系?
  遥岚便恳求领主将瞿镜捉来。到底是棠真擢拔之人,领主不至于手段粗暴,只吩咐人将瞿镜速速唤至殿前。
  只见这后生云里雾里,踏着夜露进了大殿,驻足阶前恭谨施礼,宝剑蹀躞,端的是长身玉立。
  金塘骤然想起,“瞿镜”此人,莫不是前些日子风靡宫闱的照玉侍卫?
  所谓“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未尝不是一种镜照。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之人,竟也成了对手的帮凶,却不知是心有所向,还是同样被蒙在鼓里。
  金塘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瞿镜?我不认识他。”
  瞿镜亦不明白此番为何,领主不发话,他始终不曾抬头。
  可是阶上之人的一言一语,却能听得真切。
  遥岚道:“你说不认识他,可他未必不认识你?瞿镜,你难道不知道金塘公子?”
  果然,瞿镜闻言有些许触动,这自然给了遥岚继续下去的机会。
  “领主大人,金塘哥哥的手帕,至今为止,还在这位侍卫的怀中揣着。您不信,便叫人取来看,看他如何辩解?”
  金塘蓦然凝眉,忆起手帕丢失之事,未曾想这时被拿来做文章。
  “你在说些什么?”
  遥岚笑了笑:“我在说什么?你一会儿看了不就知道了。”
  瞿镜立在阶下,已是冷汗涔涔。且不论遥岚如何得知自己捡到手帕之事,光是听对方言语,便已知来者不善。如今只恨自己未能早日将手帕交还,迁延日久,果真出了祸乱。
  他自是问心无愧,却要连累这位金塘公子。
  “卑职的确捡到过一张手帕。”瞿镜当场表态,自怀中摸出绣帕,呈递于眼前,“只是不清楚是否金塘公子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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