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题名:领主的後宫 作者:NIIM 简介: 管事先取一瓢而饮。 双枝殿无人不知,手执权柄的大管事棠真,是残暴领主的隐名夫人。 属国连年进贡的美人,但凡想要在领
随着轻音落下,击打声戛然而止,行刑人手执棍杖,望向高阶,等来了领主“权且记下”的命令。
却非为同情怜悯,而是:
“竹云,你既领罪,便同他一起搬入冷宫吧。这记下的二十杖,算在你头上,倘若一个月之内,你能将金塘教导好,就姑且不论。如若不然,你便领下这二十杖,潜心思过,至于金塘,也别再想出来了。”
说罢,便遣散阶下之人。
瞿镜骤然之间从局中人成了局外之人,心中的感觉却并不轻松。他收回私印,趁竹云经过之时,郑重的将手帕托其交还,望向金塘的眼光充满哀悯。
他不晓得领主因何放过自己,抑或气上心头,一时忘却处罚。可面前之人却实打实地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也更让自己看到了宫奴处境的艰难,未免联想到另一位相似之人。
伴君如伴虎,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领主并未叫住瞿镜,却留下了遥岚;抑或说是遥岚主动贴上来,不愿就此离开。
遥岚是恣意惯了的,仗着曾经受过的宠爱,虽然遭受过责罚,但总以为是忤逆棠真之过,一旦此事揭过,领主便能回心转意。
更何况他已有棠真许下的诺,更在心里笃定,中宫之位,倘非棠真,舍我其谁。
唯独这面上的斑痕和面纱,限制了他的举动,使他不能一如既往地纵意撒娇,却依旧掐着声音道:“领主未免太过心软,就这么放过金塘。从前那些不贞之人,往往都要浸猪笼的。”
领主并未如他想象那般应和,反而不带感情地扫了他一眼:“我却不知道你的眼线,已经到了侍卫身上。”
领主陡出此言,并未直接接住遥岚的话,却仿佛沉在心里已久,只等此刻发难。
遥岚顿时凝住。
“领主、这是什么话?”
“若非如此,你如何得知瞿镜怀有金塘的手帕?遥岚,是谁告诉你这些事?”
遥岚手指攥紧衣边:明明罚了金塘便罢,为何反过来责怪我?
“那些侍卫七嘴八舌,我偶尔听说,不也是正常……领主莫非怀疑我,怀疑我和侍卫有私?”
“你常在禁中,想来也是没机会。”姜起微笑道,“你又是托谁暗通款曲?”
遥岚汗毛竖起,磕绊道:“领主何必疑我?我从来一心只有您,那些腌臜的下等人,我连看都不看一眼。若非倚扇偶尔、给我带来些趣闻,我也不会凭空留意此事。可这事,事关您的颜面,我不得不上心。
“我不明白,怎么我检举祸乱宫闱之事,检举不贞之人,就成了错的呢?”
遥岚惯有颠倒黑白的本事,姜起微也不和他计较。
“既如此,也别忘了告诉倚扇,不要随便什么人都互相来往。我可不想宫里,再出现第二次这样的事。”
是诬告陷害,还是私相授受?
遥岚没有理解,但明显觉得领主离自己更远了。
明明金塘已经被打入冷宫了,不是么?
接下来的威胁,还能是谁?
竹云一路馋着金塘,被押送进冷宫的深屋,随着阴沉的锁声落下,面前的一切也陷入沉黑的寂静。
竹云茫然地想:这一切又为了什么?
他从来如履薄冰,从不做冒险之事,如今却为了一时的义气……在金塘身边待久了,连处世的原则、生死的界限也模糊起来。
或许打从心软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有今天。
金塘似乎渴极,喃喃地念着“水”。竹云回过神,轻手轻脚地将金塘扶到榻上——冰冷的只有破布一张的石床。他晓得要找水,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舀来一碗井水,无火可烧,只得小心地沾一点在金塘唇上。
榻上人于月色中艰难张目。才试图挪动身躯,便被骤然袭来的痛楚冲击得浑身一颤,整个人蜷缩着抽搐起来。
“金塘,你好好地,不要动。”
他的身后已然青紫,纵横交错的伤触目惊心,这才只是行刑到一半。竹云不敢想,假若那时没有叫停,而金塘仍执着不肯求饶,又会是什么后果。
竹云面露哀色,小心翼翼地为金塘拭着汗:“金塘,你怎么这么倔……前时尚能委曲求全,此番怎不能多忍一会?”
“忍不忍、又有什么区别?”金塘沙哑地开口,“罚与不罚,不过是一个罪名的事,宫规是他定的,他有什么不能决定?就连遥岚,恐怕也未必在他心里。”
“就算是这样,得过一时,且过一时,何必争一时之气?我们到底是领主的人,又怎么能违背领主的心意。”
金塘不置可否。
竹云叹一口气,知道他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即便被搞得伤痕累累也不例外。因此只是言它道:“你我都被关在这里,却让菊衣一人面对未来之事。”
他言语中对自己的前途丝毫不提,反而勾起了埋在金塘心中未及启于口的愧疚。
“你那时不该、替我说话。”金塘低低道,随即又说,“你若不开口就好了,这样,便是让我被打死在那里,也绝不会牵连你半分。”
竹云忙捂住他的嘴,无奈道:“别说啦。……事已至此,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想这么多,多想了也无益。你且躺着吧。我再给你打点水来,也好敷一敷你的伤。”
金塘艰难地点点头,随即无力地趴在竹云塞来的枕头上。
连意识也再次昏迷起来,在一道荒凉的月色中,隔着重重薄幕,看着那身影逐渐隐没。
夜半时梦到了母亲。可怜的早逝的奴婢,即便面目已经如此模糊,出现在梦里时,仍洋溢着温柔的气息,用旧时的童谣轻轻呵护着他。
在他每一个犯过受罚的夜里,在那些黑暗得望不到明天的囚牢里。弱小的、柔软的、无助的母亲,为他的倔强而哭泣着,却始终会说“你没有错”。
只是此夜,朦朦胧胧于痛楚中转醒时,那张温柔的容颜,却被另一张面容取代,同样地低眉顺目,却又无所畏怯。
他把那看作一个影子,一场梦,却并非如此。眼前是真真切切的月色,跨越十数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再度落在他不愿蜷缩的肩头。
告诉他:我陪你。
菊衣闻知金塘受难,当夜不顾一切前往寝殿。搜屋时的浩荡声势已使他隐隐有所猜测,让那不知名的宵小潜入屋中,未尝无有他的过失。他明明、明明已和领主说好了。
倘若一定要以身献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边亲近之人,然而领主为何……
菊衣忍了忍泪,正欲跪在阶下,却被近前的侍从扶起。
姜起微说:“到我面前来。”并不见愠怒之意。
沉浸在忧虑和伤心之中的菊衣无暇思索。他只是提着衣边,如登天梯般,一步步迈上台阶。
夜犯宫禁,罪当何定?登闻击鼓,未尝不冤。
姜起微斜坐在卧座上,似已有些倦了,眼睛微微眯起,望着菊衣,却很平和。
“夜深而来,纵不唤宫人,也该穿厚一点。”便命人取来新衣,披在菊衣肩上。
菊衣仍拿不准姜起微的心思,但焦虑之情的确少有和缓,听闻姜起微问自己“有何疑虑”,虽略有迟疑,还是开门见山:“您答应过我,不再苛责宫奴。”
他已做好了受到嘲笑、且据理力争的准备。如果自己的牺牲不能带来什么,那意义就太微薄了。
“金塘当众忤逆孤,孤若不责罚他,如何收场?”
姜起微只字未提“不贞”之事,也让菊衣稍有底气:
“可金塘说的话,未尝不是因您而起。遥岚的控告漏洞百出,若您能明辨是非、查明实情,金塘也未必会因失望而说出气话。他素来都是、不肯被冤枉的人。”
“你是说孤错喽?”
一句话如千斤压顶,几乎使菊衣喘不过气来。可他依旧道:
“知错能改……方为明君。”
姜起微笑了,出乎菊衣意料地,自胸腔中迸发出一种略为畅快的笑。
“孤错了。”
他望着菊衣,看其仗义执言,战战兢兢却凛然无悔,极似朝堂中慨然上书的直臣。
“孤承认错了。只是……孤前脚才把话说出口,你总不能让我立刻便收回吧?”
菊衣见状,亦无言以对。对一城之主而言,这大概已是极大的妥协。
“既如此,请容许菊衣前去探望。冷宫屋舍简陋,我恐他用度不齐,加重伤势……再落了病根。”
“你去吧。”姜起微道,“吃穿用度,若有所缺,随你调遣。只是莫做得过火,也不要说,是我让你做的。”
若说前番姜起微对金塘的关注源于其身世及不驯的个性,如今则多是爱屋及乌了。他向来无谓宫奴生死,至少多数如此,毕竟身为一城之主,何必对他邦派来的底细不明之人多加上心?
接受纳贡,不过是让邻邦减轻防备的手段。倘若一应拒绝,使其战栗不安,乃至征兵养武,则于安定不利。
所谓宫规,亦多是防范细作。不得私相传递,不得违禁出入……一旦查明,便可依律定罪。实在寻不出相干罪名,也只好顶着那杀伐无因的恶名,肆意处置了。
做戏要做全套,难免就有了牺牲。而自始清白之人,也未必不在这宫中留有一席之地。
竹云残萼即如是。
然而,那终究不一样。
仅仅只是清白,不足以让姜起微心潮起伏。进一步讲,即便是金塘这般,如笼中野马的个性,也只能让他的目光有一瞬短暂的停留。
那力量虽劲,却不够磅礴、不足坚韧,只能勾起他心中一时的征服欲,却无法使他真正满足。
故而他一度以为,自己渴望的是极致热烈之物。
直到那一团薄云笼着月色漫漫而来,向他舒展开无边无际的素白。
山河表里,湖光天色。
他才诧然惊觉,潜藏在心底的真正念头。
原来他想要的并不只是征服和刺激。
他想要一个人带着大千世界,真正与他对视。
正如:
北风卷地白草折。[引]
蓝田日暖玉生烟。[引]
*
菊衣带着领主的默许,暗自潜入冷宫,送去了衣物用具与许多伤药。于时金塘尚在昏沉之中,便只有竹云表示关怀:“领主刚下令不久,你便前来,恐怕于你不利。”
“你放心吧。我作为治疫之人时便常来此处,偶尔被发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菊衣将膏药盒子小心交给竹云,“这玉红膏,是从溪风医官那儿讨来的,见效良好,需日日涂抹,不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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