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所谓“天涯何处不相逢”,早已预料过会再度相见,残萼并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场合。
  只是两次相会,都因为笛声,不晓得是不是天公作巧。原本,只是在抄录药方的过程中,偶然与檀梨论起五行医理的疑难,旁征博引时,恰巧谈到音律之五行,是以示范了一会儿。
  吹到一半时,隐约听到屋外有人交谈,言语中似乎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因声音不大,他也懒得上心。直到檀梨打开窗子,他才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
  “这位是?”残萼故作不识,目光移向门人,当真是冷冷淡淡,宛若寻常。
  这反应更让挂怀于心的瞿镜无地自容了。可是说到底,他在羞愧什么呢?除了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又能羞愧什么呢?
  君子慎独,那般暗室欺心之事,哪怕只现了一个影子,也足够叫他忘我反省了。
  门人依旧不察,笑着介绍道:“残萼公子还没见过吧,这位是瞿郎君,因六艺出色被棠管事举荐来宫中历练的新任侍卫。前些日子宫中失窃,瞿郎君不是被调到内闱来了?这会儿刚抓到潜藏的贼人,将其押过来了。棠管事不也丢了一块玉印?说不准就是被那贼偷走的。”
  “原来如此。”残萼颔首,蓦地微微笑道,“值此时疫,瞿郎君还要四处巡视捉贼,实在辛苦。不要忘了注意自身安全才是。”
  这话看似提醒瞿镜防范疫气,倒也能解读出别的意味。譬如,不可再随意乱闯,做那瓜田李下之事。若是无人发现、无人计较还好,撞到棠真眼里,可就是大事了。
  这么想着,连捉到贼人、“洗刷冤屈”的喜悦都溃然散去了,耳畔只剩下那句似是而非的“警告”,像是被拦在了某条线外,监视着不能越界。
  “晚辈晓得。”瞿镜又露出了面对檀梨一般的表情,似又杂着几分克制和哀切,“也请二位公子保重身体。”
  他再次躬身一拜,稍顿片刻,拿着公事作借口,几乎是逃也似的告辞了。
  这副没贼胆的样子,愈让残萼觉得好笑了。想外面那些自诩清正君子之人,是否也像瞿镜这样,到了顶头上司的地界,就连色心都不敢犯了?
  其实那些人与宫奴,又有什么不同呢?


第12章 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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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镜走远后,檀梨才又想起,曾经二人提到的手帕……依旧没能拿到。
  兴许瞿郎君已然遇到失主,将手帕交还了?
  即便没有,以自己现下半禁足的状态,拿到手帕也爱莫能助。罢了,还是先等吧。
  二人又在西厢的书室抄了半日药典,傍晚时将所筛验方整理成册,齐齐摆在窗边,等待药司派人来取阅。
  这些天他们呆在屋里,连用膳都在小厨房里解决,几乎是闭门不出,只有傍晚时可以见到棠真,除了公事之外,便是关心身体的话。今日因院后关了一个贼人,棠真便叮嘱莫要随意靠近,他们自然也留意在心。
  就这么被隔绝在瘟疫之外,若非时常见到戴着药纱、风尘仆仆的人,他们几乎忘却此间日月。
  观止居外的局面却并不安宁。
  虽说药司不断在病人身上试药,压制了部分症状,但至今为止,能够完全痊愈的人,还未曾出现。好在新染疫之人已经不多了,与棠管事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将冷宫划分区域,门锁隔开轻重症区,也好对症下药,防止疾疫恶化。
  当初被名单选中的宫奴,自始待在冷宫,如今更是即将被分到重症区。而自请加入的菊衣,原本因踏实勤勉,被留在药丞身边打下手,现事势稍缓,将被拨往轻症区照顾病人。
  此事亦被遥岚偶然知晓。
  且说遥岚,自服了千金丹,常在宫中闲荡,起初尚有新奇感,日久便觉无趣。除了药司膳房,宫中几乎到处门扉紧锁,寥寥无人气,做什么都不舒心。
  原本以为金塘因菊衣之事又受了刺激——那日似是险些将门踹坏,可是后来再去挑拨,就如同敲着闷葫芦一般。
  总不会是把自己闷死了吧?
  每日用膳倒是照常。
  遥岚闲来无事,便将倚扇叫到自己屋中。因忌惮其得势,倚扇不敢不相迎,但还是敬避三舍,全副武装似的,使遥岚感到些许不悦。
  “我既食了千金丹,便是免疫之体,你怕什么?”
  倚扇远远隔着距离,从屏风后小心地露出脸,仍戴着药纱,赔笑道:“哥哥不知,这疫病,不是说您不染,就不会沾在身上,传给别人的。”
  “我不碰你不就是了?”
  “这肌肤相贴,也不全然是传染的路子。”倚扇顿了顿,指着药纱,“多是从口中传来去的,连药纱都不完全管用,那疫气可是无孔不入。还请哥哥多多见谅。”
  遥岚姑且接受他的说法,想自己未服千金丹之前,也是怕见生人。
  “好吧。你懂的倒多。”
  倚扇连忙道谢,一边笑道:“我也是听那些宫人说的。”
  遥岚倚在罗汉塌上,斜撑着身子,剥了颗橘子:“倘若人人染病都一样简单就好了。有些人日防夜防,闭门不出,都躲不过去。那个菊衣……天天混在人堆里,却安然无恙。明明都是宫奴,却受着旁人没有的优待,想来还是沾了金塘的光。棠管事捧金塘,也不是一天两天。可惜到头来,终究没给金塘找出不痛快。”
  他还当挑到软柿子,怎料忽视了运气的环节。菊衣的命是够好了,一无所长还能优先侍寝,脑袋撞在地上也活了过来,就算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方,也被手下留情。偏偏此人又是不上进的,否则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给人可乘之机。
  遥岚没有同情对手的打算。即便对他而言,菊衣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但是正因对方的存在,他错失了一次对金塘阵营的打击。
  倚扇看出他的心思,话里藏话道:“虽说接触疫病之人,未必会染疫。但总有些招数,是避无可避的。”
  “哦?”遥岚动作一顿,转过目光。
  倚扇再次伸手指了指药纱,说道:“病从口入,此乃医训。”指尖旋即指向桌上的果盘,“民以食为天,是自古之理。”
  又做了一个割伤手腕的动作,“倘若将病体内的疫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遥岚几欲作呕。
  血流入喉的画面在遥岚眼前盘旋许久,终于被突然的冲撞震得溃散。来人蓬头垢面,憔容瘦骨,一袭破旧披衣,显然是逃窜的宫奴。再看那破落掉漆的朱门,无疑是废弃冷宫的外围,再往前走,便是疫疾渊薮。
  他孤身散心,竟走到此地,不知被何念头牵引。饶是免疫之身,他也不想接触浑身疫气的肮脏之人,猛地甩肘,将冒犯之人推出几步开外,正欲疾言厉色地质问,却见那人好似认出他一般,伏在地上恳求:“遥岚公子,您在领主面前说的上话,求您、求您让他们别再抓我、把我放出来吧。重疫区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都是将死之鬼,随时来索命的。”
  遥岚停住动作,虽说被戴了高帽,却也未必不能推开。但眼前是疫区的人,他不禁问:“你在冷宫,该是见过那个菊衣?听说他也要被分进去了。”
  那人早已人际恍惚,费力回忆片刻,才想起当初同行之人,顿然感慨不公:“我见过他。隔着宫墙上的花窗,常看他随医官往来。轻重疫区只一门之隔,等到重病之人全被运往深宫,那门锁便不再开启了。我真不懂,怎么他就能在那宫墙之外……”
  “的确。人间命数就是如此。”遥岚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与一逃奴在这谈短论长、假意共情起来,他心生一念,没再避开对方,反而弯下腰来,“我倒是能为你求情,只是有一事,你能帮我办么?”
  门垣之内传来脚步声,想来里面的人发现宫奴逃跑,已然快要追至。
  那逃奴忽地战栗起来,仿佛被天大的希望与绝望夹击着,在遥岚的催促声中不断摇摆,好容易才看清那唇中的话语。
  朱门破开,逃奴顿地扑倒在地,伏首哭道:“我去、我去……”
  雁夕被逮回冷宫后,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实则半是迟疑地徘徊观望,如今轻重疫区尚未完全隔开,两区之人偶尔会混在一起。他们这些宫奴各有人带领看管。不过若逢事急,抑或休息用膳之际,约束就不甚严了。
  于是雁夕就隔着花窗,观察着菊衣。这个过分天真、毫无防备心的人,竟然真的勤勤恳恳地做着照顾病患的活计,几乎算是废寝忘食。
  分明只是当权者拿来充数的耗材,为何竟摆出救世观音的姿态?那些染病之人,安泰之时,不也曾把你踩在脚下?
  同样是被命运推着走,为何你表现得如此泰然自若,为何你就这样一尘不染……
  雁夕感到惧怕又怨恨。怨恨命运,怨恨深宫,怨恨高高在上的金乌城主,乃至这片土地滋养的所有人。他就像初生的幼苗,被无情的铲子连根拔起,扔到无人问津的贫瘠之地,被漫山遍野的荆棘斩断了归乡的路,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冷冷地站在那里,化身为一个叫“敌国”的东西。
  他将犹如淬毒的恶意投注在敌人身上,尚未能砍下利斧,便被斩断臂膊,匍匐如无爪之蚓。他甚至怨恨起故国。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接受作为一个弃子的结局?他也想作归飞的雁,沿着日暮晚照的夕光,回到魂牵梦萦的故土。故而要逃离这宫殿、逃离这城,甚至逃离那“与生俱来”的使命,回归故国就是背弃故国。
  可雁夕已经没得选了。
  倘若“母亲”宽广的怀抱,不曾慷慨地将他接纳,他便成了迷失于天际的无乡之雁。即便如此,他也要……
  雁夕终于趁着无人,将重疫患者的血搀入了送给菊衣的汤中。那一刻,几乎罔顾了对同类对生命的怜惜,也背弃了仅存的道德与理智。
  他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菊衣给末屋的病人喂好汤药后,扭头见到医官溪风。
  原本菊衣并不被看好,哪怕自行请缨,也不过被视作迫于无奈之举。可是他的无怨无悔,让身边人渐渐改观。
  “你真是越来越像样子了。”溪风笑道,“若是从小便学医,如今也该是个悬壶济世的妙手。不过,依你的性子,做什么都能做好吧。”
  菊衣腼腆道:“您谬赞了,我只是效仿大家,尽我所能罢了。像我这样的人,若不能踏实做些什么,实在一无是处了。”
  怎么不是呢?他在青馆同生之中,也绝不是最出挑的一个,若非前辈罹病,资格不会降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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