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遥岚扯开唇角:“原来两位哥哥身边,也有这样一条好狗。”
  金塘险些冲出去,比他更快的是竹云,然而——菊衣竟先一步反锁了门,任由两人在门后唤他的名字,自己则径然走到医者面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菊衣是甘愿的。”菊衣喃喃道。也正如他曾偷偷对竹云倾诉的那样,比起当一个以色侍人的宫奴,他更想做一些自由的、有价值的事。
  如今,既使竹云哥哥免于道德的谴责,又能够摆脱麻烦他人、赖人庇护的生活,他其实也算……有所长进了吧。
  遥岚似乎仍想说些什么,医者却从方才的针锋相对中重拾了一些理智:“既已有人主动站出,此行便勉强能够交差。至于此后是否还需增补,容我再去请示棠管事。如今疫情紧急,事不宜迟,还是尽快回去就位为好。”
  便吩咐侍卫,带走了囚车上下的一干人等。
  至此,金塘对遥岚的积怨愈深。
  领主似乎放纵遥岚,对他擅自干涉宫务之事不闻不问,倒是棠真听闻菊衣“请缨”的壮举,颇为嘉赏,命医司稍加照料,莫使菊衣头伤初愈便不幸罹疾。
  不过医司能做的,也只是多分些药纱和防疫药草,避免他在重疫区长期逗留罢了。
  檀梨前时于舍中亲闻医司招揽之事,对菊衣敬佩之余,亦感后怕。今日只是暂时免于一劫,倘若宫中人手再次不够,下一回又轮到谁呢?
  如今是棠真钦点的名单,思及瘟疫之初,棠真特意派人提醒自己锁好门窗、不得接触外人之事,檀梨便知道名单中不会有自己的名字。可是来日,若名单由领主选定,抑或由领主托付给旁侍之人……他是否还能以棠真的嘱咐为先,闭门不出呢?
  思绪漫散之际,耳畔传来一道轻轻的叩门声,檀梨吓了一跳,以为谁人去而复返,不由警惕地直起身来,小声应了一句:“何人?”
  这种时候,谁会不要命地四处乱走?除非为了公事……
  “是我,残萼。”
  檀梨登地起身:“残萼哥哥?”那声音虽低,确是残萼没错。
  “棠管事托人传话,让我与你同去观止居。”
  这个时候……是为何事?
  檀梨有些不安,但心觉残萼并非外人,便紧忙戴好药纱,悄悄将门开了一个缝。
  一个香囊趁机被伸了进来。
  “戴上。”
  辛烈的药草气散出,檀梨没多犹豫,抓起挂在衣上。
  一路从小道避开人迹,虽说为了防疫,却像是做贼。
  到了观止居,又是一层森严禁制。残萼出示玉令后,方得携檀梨进入。
  遥遥隔着前庭,阔别多日,竟生出几许紧张感。檀梨抓紧衣上的香囊,随残萼进入内室,脚步却慢吞吞的,矜持而不雀跃。
  隔着薄屏帘帐,隐约看到棠真执袖捣打的姿态,檀梨远远顿足,不敢如残萼一般凑近。
  “棠大人,残萼已携檀梨归来,请您示下。”
  残萼近前行礼,一丝不苟;檀梨也随之屈身。
  棠真稍微停下手中动作,不经意地朝帘外瞄了一眼,见二人错落地跪着,居后者有几分微妙的拘谨。
  他放下药杵,随口吩咐:“既然回来了,残萼,你来接着捣这苍术吧。”苍术用以熏烟,能驱除些疫气,每有人来,定要熏上一遭。
  残萼领命起身,避开棠真到案前坐下,抬动手腕敲捣起来。
  棠真转眼间立在珠帘前,目光透过渺渺水线摩了摩檀梨柔顺的发顶,蓦地泄出一声轻笑,打趣道:“怎么见了我,不似从前亲近了?”
  檀梨绷起的心神因这轻笑而稍加舒缓。他偷偷觑了一眼专心捣药的残萼,随即仰起头,言语中是连自己都惊讶的亲昵依恋:“檀奴……近乡情怯。”
  即便抛开这一点,在残萼面前,他也无法旁若无人地依偎靠近。不管怎么说,残萼始终是他的“前辈”。
  其实,就像棠真先开口唤残萼一样,檀梨本以为对方第一个亲近的也会是残萼。纵不能如瘟疫未发之时一般,将人恣意揽入怀中,至少也会言语温存。
  可是残萼眼观鼻鼻观心,竟似毫无期待,反而像是早已预料一样,于棠真开口之际,自觉接过了活计。
  或许相处久了,总会归于平淡。
  这么一想,连心底浮动的欣喜之中,也掺入了几分对未来不可料的迷茫哀切。
  棠真挑开珠帘,总算露出真容,与檀梨所想亦别无二致。即便在瘟疫动乱的时局中,他也一片坦然之色,将久桓檀梨心中的对死生的忧虑也抚平许多。
  “不是不想早点派人接你们,只是瘟疫初起时,外面还不太稳定,观止居也接连有宫人感染。倘若波及你们,就不好了。你们独自呆在寝舍,反而安全。”
  檀梨听到观止居有人感染之时,不禁露出忧切之色,竟生生从棠真脸上看出一点寡淡的苍白来。
  “您身体可还好?”
  棠真一怔,转瞬眉眼弯弯:“我自是不必担心的。”言罢,弯腰搀起了檀梨。
  早在檀梨说出“近乡情怯”四字时,残萼就没那么淡定了。他虽然是檀梨投靠棠真的唆使者,但从未想过,檀梨能说到这个份上。
  纵然相处了一年之久,残萼面对棠真,亦有几分慎重和疏离。只因棠真于公事上,大多赏罚分明,他才秉着不犯过错便不被见怪的想法,安分地做手头之事,也能坦然接受恩赏。相较于它处,观止居的确算得上庇身之所了,可即便如此,残萼也不曾将其与“归乡”等同视之。
  檀梨究竟出于什么心态,吐露这番言语?
  残萼一言不发地低眸捣药,尚未理清头绪,接着便听到后续的对话,以及……余光窥见棠真将檀梨揽起,牵于怀中的动作。
  ——?
  残萼一时凝滞,手上的力道都柔了三分,不敢抬头看,亦不该。此等秽乱宫闱之事,棠真怎会做得?棠真……竟会做得!
  他有时回到观止居,听宫人交谈说,棠管事时时教导檀梨读书习字,只当棠真如往昔一般,打算培养出一个称心的随侍,好教其分担打理内外事务。或是草拟宫文,或是誊抄书帖,闲时研墨添茶,也算红袖添香。
  哪曾想檀梨竟是歧路而行,到了以色相侍的地步。
  真心……抑或假意?心甘还是强迫?
  当着残萼的面,檀梨不好意思如往常般窝在棠真怀里,亦不敢推拒。虽然檀梨已有与他人分享棠真的自觉,却没想过是以这样僭越的形式,太像鸠占鹊巢,曾经隐隐约约的失落与羡慕都烟消云散了,只余愧怍,令他进退两难。
  “主人……我也做些什么吧?”
  此言一出,残萼险些将苍术捣到钵外,却是“咚”地一声将药杵砸到了底,果不其然引人侧目。
  “不必捣得太细。”棠真提醒道。
  残萼垂首,掩住额角似将沁出的冷汗,道了声“是”。旋即被那杏云似的影子盖住,玉似的手取走了药钵。
  “差不多了。一会儿点燃,在屋内熏半个时辰便好。半时辰后,你再领檀梨到西厢,收拾出一间卧房,此后他便住在这儿了。”
  棠真交待着,一面捋平了衣上的褶皱。
  檀梨察觉他要离开,鬼使神差地牵住了他的袖口,待棠真回眸之际,忧心地问:“您要去哪里?”
  这般举动,给一万个理由残萼也做不出来,因此更加屏息凝神。
  棠真并未拂开檀梨,亦不曾责怪,只是一如既往地弯着眉梢:“有些公事需要去办。”
  他未言何事,檀梨也不会去问。可是时疫当前,檀梨不得不挂怀,他在这宫中已经很少有能关心的人了,哪怕是为了往日亲昵宽纵的恩情……
  “也让檀梨为您分忧吧。”
  此时此际,竟不舍得放开手了,连环绕在身边的忧患都抛之脑后,愈发地不理智。可是,若不能为棠真做点什么,若只是枯等着,这样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赖以生存的筹码岂不更没份量了。
  想到这里,檀梨居然羡慕起菊衣,羡慕起那股忘却生死的勇气,至少他堂堂正正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人。
  棠真的眸里流漾出湖山倒影般的丰盈的柔光,仿佛看到雏雀献枚,纵不足凭此小枝筑建八尺安眠之厦,也感怀其用心,颇为欣慰,以致眉梢愈渐舒展。
  “有些事需我亲力亲为,不便托于他手。你若真有心为我分忧,就先留在观止居,保养身体。若见侍人周旋不到之处,便搭把手,也不枉一番心意。至于其他……倘有安排,我再告诉你吧。”
  棠真孤身去往何处,檀梨不知。倘若知道,恐怕又要败坏这些日子朦朦胧胧的如见花月般的印象了。只是送走棠真后,免不了面对残萼探究打量的目光。檀梨只道自己喧宾夺主,暗自羞愧,觉得被怪罪疏远也不为过,但心底还是希冀能和前辈好好相处。
  正寻思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便听眼前人不加掩饰地开口:“莫非你……已委身于他?”
  此番,是试探虚实,抑或兴师问罪?
  檀梨面上发烫,似被切中要害,却不知如何作答。事情至此,实在与委身无异,可是从实而言,的的确确没有进行到那一步。许是自己魅力不够,若不然,便是棠真仍顾虑着什么。若想使面前人安心,倒不如摇头否认了,可是该来的早晚要来,何必让人再空庆幸一场。
  不管怎么说,当初是残萼引荐他来的……
  檀梨刚要启齿,残萼已从他面色中推出答案,不禁仰面吸一口气,轻叹道:“你怎么敢……”
  酝酿好的话凝在喉间,檀梨愣住了。残萼还是生气了……他的反应竟如此糟糕,像是听到什么天理难容之事。可是,怎么会?
  他渐渐觉出怪异,这个不惜冒险提点、在棠真面前大度引荐自己的人,不该用如此迟疑猜测的语气,仿佛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甚至从未察觉半分端倪。
  “檀梨可是做错了什么?”难道当初残萼为他引一条路,却未曾设想自己也被棠真纳入榻中?是棠真一时兴起,曲解了残萼的意思,而我也毫无察觉地顺着棠真的思路走,是以到了今天这一步吗?
  “残萼哥哥,原本要我如何呢?”
  残萼一时噎住,难道是自己让对方误会,乃至于棋行险招吗?他大抵说得不算清楚。可是谁能想到,一心避寝的奴侍向一宫主母求情的方式,竟是爬上主母的床榻?
  “我本是想,你只要自折羽翼,做一个不服教养的宫奴,恳求棠管事将你的牌子长久地撤下……咬定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松口,就不会有机会再坐上前往寝殿的辇轿,也不会再招致猜疑。从此专心在观止居,如一个寻常宫侍一般,服侍棠管事起居,依命办妥他交付的一应差事,也便足以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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