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季怀瑾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远处太行山青灰色的山脊线。
  “你哥人挺好的。”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银差点让水呛着,捂着嘴咳了两声,搪瓷缸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干活利索,话不多,对你也好。”季怀瑾不急不缓开口,“你刚才去灶房的时候他砍骨头的架势,他就是靠这个把你养大的吧,靠一身力气,一把砍刀,把你这只凤凰从山沟里送出去。”
  沈银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收紧了。
  季怀瑾没看他,继续看着远处:“顾烈哥大概不太喜欢我,但他给你留了面子,没在门口把我们轰出去,就这一点,我敬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膝盖上蹲出了两道褶子,他弯腰拽了拽裤腿把褶子拽平。
  “晚上我来做饭,带了挂面,让顾烈哥歇歇,他剁了这么近骨头,手都震麻了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宏远在旁边听着,觉得季怀瑾真他妈会来事,这么一会儿就学会讨好主人家了。
  许衍却拿眼珠子在季怀瑾和沈银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咬了一下嘴唇,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没完全想明白。
  季怀瑾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银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眼镜片后头的眼睛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孙哲一直在角落里坐着。
  他坐在院墙根底下一块青石板上,不显眼不出声,跟块石头长一块儿了。
  眼睛却是在院里每个人身上转,最后全定在一个方向——灶房。
  然后顾烈从灶房出来了。
  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军绿背心,端着一盆剁好的排骨,盆沿卡在腰上,热气从盆里往上冒,肉香全散开了。
  他往院里喊了声“黑子”,声音跟打雷似的。
  黑子立刻从许衍腿边弹起来,大脑袋从许衍怀里挣出去,两只前爪落地的时候蹬了许衍一脚,差点把人从石墩子上蹬翻下去,一溜烟钻进灶房,尾巴甩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孙哲的目光黏在顾烈后背上,从肩胛骨的疤到腰线,从腰线到胯骨,那目光跟蚂蟥叮人似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嘴微微张了一下,舌头舔了舔下嘴唇,又抿回去了。
  直到江瀚从院门口走进来,那堵铁塔一样的身子挡了他的视线。
  江瀚这一趟去村里转了一圈回来。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当兵时的老习惯。
  步子匀,后脚跟先落地,踩在碎石子上不出一声,浑身上下的关节都跟上了弹簧似的随时能弹起来。
  顾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江瀚的嘴唇动了动,“排长”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滚上来,卡在嗓子眼,又硬咽回去了。
  只留了一声极轻极低的气音,旁人就算站他旁边也听不真,只会以为他咳了一声。
  但顾烈听清了,端着排骨盆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瀚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江瀚的眼眶有点红。
  顾烈没说话,收回目光,端着排骨进了灶房。
  门帘在他身后啪嗒落下来。
  江瀚站在原地,手在裤腿边攥成拳头。
  他深吸了口气,把脸转回到没表情的那副样子,眉眼的棱角又硬回去了。
  走到孙哲身边,往石板上一坐,后腰靠着院墙,目光直直地冲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孙哲偏头看他,声音不高:“怎么了?”


第20章 灶房里的
  “没事。”
  江瀚回应的很冷硬。
  孙哲脸上那点笑撑不住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个跟班,一个拿他爸的钱来抵债的保镖,杵那儿跟座山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处服帖的。
  “江瀚,我知道你瞧不上这差事,”孙哲压着嗓子,“但你答应我爸了,在我家待两年,保我平安,这两年你就是我孙家的人,我不管你以前在部队多牛逼,现在你得把位置摆正了。”
  他说完,拿眼珠子去扒江瀚的脸。
  江瀚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那张脸跟铁水灌的似的。
  其实孙哲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他也不知道江瀚的底细,就知道姓江的欠他爸一个大人情,拿两年命来还。
  别的?问他爸,他爸不说。
  问江瀚,江瀚当他是屁。
  这份不知道让他对江瀚又依赖又怕,跟兜里揣了把没开刃的刀似的,不知道啥时候就割手了。
  江瀚慢慢转过头来,那眼神还是没温度,但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孙哲心里一松,刚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季怀瑾从里屋走了出来。
  往门槛上一站,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银身上。
  沈银正坐石墩子上,一只手搭黑子背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挠黑子耳朵根。
  黑子耳朵叫他挠得往后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舒服得快翻白眼了。
  季怀瑾温柔的笑笑,收回目光,走到灶房门口。
  “顾烈哥,”他朝里头喊了一声,“晚饭我来做吧,带了挂面,给大家煮锅热汤面,你歇歇。”
  灶房里头,顾烈正抡砍骨刀剁野猪肉,一刀下去骨茬子崩开,骨髓溅出来,听见这话,刀停了,抹了把手,“成啊。”
  季怀瑾没显然想到顾烈居然还真的就答应了,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毕竟他本来也只是客套一番,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走进灶房。
  顾烈也没看他,只是扔下句,“有米,洗干净放锅,酱油盐都现成的。”
  说完便离开了灶房。
  独自留下季怀瑾站在灶房里,看着土灶上架着大铁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在省城烧的是煤气灶,一拧就有火,从来没烧过柴火。
  沈银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松开了黑子,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迈步进了灶房。
  刚好就看到季怀瑾正弯腰在灶前蹲下,拿细木柴往里塞,火苗蹭了一下,差点燎到他头发。
  沈银绕过去,把木头一把接过来,先丢进灶里,然后又往里头添柴。
  季怀瑾坐到地上,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银银,你来了。”
  “这个灶脾气大,”沈银拍了拍手上的灰,“柴不能直着塞,得斜着。”
  季怀瑾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灰抹出一道印子,“没想到还有这讲究,在学校你是中文系的才子,回来还能当火头军。”
  沈银还没来得及接话。
  身后门帘被人一把撩开了,化肥袋子哗啦一声响。
  顾烈又出现在门口,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人,高大的阴影罩下来,灶房里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两度。
  “银银,你什么时候学会烧火了?”
  两步就杵到沈银跟前,弯腰一把攥住沈银的手腕子把人提起来。
  “你从小到大,我让你进过灶房几回?嗯?”他把沈银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甲缝里还有灰,“怎么你同学一来,你就往里钻?你那双手是拿来烧火的?”
  沈银被他攥得手腕子发疼,挣了一下没挣开,“人家是客人!我搭把手怎么了!”
  “客人。”顾烈松了他的手腕子,转身从墙上摘下另一条围裙。
  围裙是化肥袋子改的,上头“尿素”两个字还没洗干净,皱皱巴巴的。
  他递过去的时候特意把围裙抖了抖,抖出一股灶灰味,灰点子飞起来在灶房光柱里乱舞。
  “城里人讲究,别把面糊身上,你那衬衫看着不便宜。”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那股子暗刺,谁都听得出来。
  季怀瑾接过围裙系上,化肥袋子挂身上,跟他那件白衬衫配一块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银银在家的时候也常帮你做饭吗?”
  顾烈靠灶台边上,拿下巴朝沈银努了努。
  “他?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有一回我发烧躺炕上,他说要给我煮粥,煮出来那锅东西——”他嘴角往上一挑,“黑子闻了都往后缩,我闭着眼灌了两碗,喝完烧倒是退了,不过是吓退的。”
  沈银站灶房角落里,脸涨得通红,耳朵根子烧得快冒烟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顾烈没搭理他,跟没听见似的。
  季怀瑾笑了笑,把挂面从包里拿出来,面条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纸绳扎着,上头还系了个蝴蝶扣。
  “银银在学校倒是挺会照顾人的,”他把面条下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沸水里散开,白生生的,“上回我发烧,他从食堂打了粥端宿舍来,还给我买了退烧药,那时候我就想,银银看着面上冷,其实心挺细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这话一出来,灶房里的空气当场凝了。
  顾烈脸色沉得骇人,转头看了沈银一眼。
  那一眼眼神复杂,情绪来回翻滚,最后化作一声长叹,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小时候发烧,我整宿抱着他,一勺一勺给他灌药,他嫌苦,我就拿筷子蘸了蜜抹他嘴皮子上,后来他学会自己吃药了,我又把蜜换成了白糖。”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季怀瑾,“你那回发烧,他给你买的什么药?”
  季怀瑾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光照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
  顾烈嘴角往上一扯。
  “他连自己吃什么药都不知道,每回都是我买了掰碎了喂他嘴里,他能给你买药,那都算我教的。”
  季怀瑾静了两秒,轻轻笑了。
  他回过身把面捞出来盛在碗里面,汤跟着热面一起滚出来,扑起的水花溅到他脸上,烫红了一块。
  “是吗?那顾烈哥你放心把银银交给我照顾,他跟着我准不会吃苦。”
  他端起一碗面,往顾烈手里递。
  “今天这顿面是我谢你,既是谢你照顾银银,也是谢谢这些年银银受你的照顾,以后我也能学着照顾他了。”
  顾烈没有接,也没有让开,高大的身影把季怀瑾完全笼在阴影里,蒸面的热气把他额前的碎发濡湿,沾在眉上。
  沈银夹在中间,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心里头把能骂的词全骂了一遍,骂季怀瑾没事找事往灶房钻,骂顾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骂自己脑子让驴踢了把这俩人凑一个锅里煮面。
  这都什么事儿。
  “这面闻着挺香,”沈银深吸口气,打破了那俩剑拔弩张的对峙,“怀瑾,你手艺比我想的强,赶紧端出去吧,面坨了就白煮了。”
  季怀瑾脸上的笑又活过来了,镜片后头的眼睛亮了,“还行,就是水放多了点,下回我给你煮硬的,你不是爱吃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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