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老爷去隔壁县访友了,走了有两三天了吧。”
  两三天,那大概小乞丐陆鸣笙是趁着李员外不在,这才溜进李府的。
  大佛不在,事情就不算太大。
  温吟秋舒了口气,人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夫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温吟秋说。
  “但说无妨,老爷不在,能作主的我一定帮你。是要我府里下人帮忙找那个小乞丐么?”李夫人保证道。
  “可不可以请夫人,让我进贵府的府库一趟?”
  “啊?”
  李府的库房打开,温吟秋走进去,而李夫人惴惴不安地紧跟在他身后,柴云朗压尾。
  今天这事,可千万别让西院的那几个狐猸子知道啊,李夫人苦着张脸,要是捅到老爷那,她可倒大楣了。
  “先生,你可要快点呀。”她催促道。
  这府库倒真如杂物间一般,零零总总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重要的放在正中的一排酸枝架子上,写上条子注明入库时间来历什么材质做工,大概不那么重要的,就散散堆进两侧的大小抽屉里,也写了标签。
  再有不那么方便收纳的大件瓶罐、屏风、家具,则见缝插针堆在架子下,或着藏进库房深处。
  看着杂乱,却仅仅有条,李夫人倒是个会管家的。
  温吟秋一个个架子地排查过去,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刚走到下一排物什,赫然就见到一身破衣的小乞丐,歪倒在置物架下。
  温吟秋快步上前,,蹲下,用手去探陆鸣笙的鼻息。
  小乞丐的呼吸均匀平缓,还好,大概只是晕过去了。
  温吟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再仔细一看,小乞丐的嘴角挂着一道发白的口水印,。而小乞丐怀里,抱着的是个小小的,被掀开了红包布一角的圆酒罐子。
  李夫人走近了几步,惊道:“嗳呀,这孩子怎么把我出嫁时带过来的女儿红给翻出来了。”
  难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花果香气的酒香。
  好嘛,哪里是晕过去,这分明是醉迷糊了!
  温吟秋
  温吟秋摇了摇头,刚刚探鼻息的那只手就近,用力掐了一把陆鸣笙的小花脸。
  “哎唷——”小乞丐悠悠转醒,软绵绵地抗议,“大爹,都说了我是大人了,你不准掐我脸!”
  温吟秋好笑道:“谁是你爹!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睡哪了?”
  小乞丐撑开一张眼皮,然后又称起另一边:“秀才?”
  “我……”环顾四周,小乞丐又卡壳了,“我不是来劫……”
  “找到了人就好!”李夫人赶忙上前,“这里不好久待,小兄弟,这酒你喜欢,带回去喝好了。”
  小乞丐迷蒙地点了点头,就要抱着酒缸起身,被温吟秋一把按住:“这可是李夫人随嫁的女儿红。”
  李夫人摆了摆手:“不打紧,本来嫁人的时候摆宴席就要喝掉的。奈何我是远嫁,酒水跟着我一路颠簸浊了酒气,当时不好直接拿来宴客,没想到就放到了如今。”
  “遇上了,也是缘分。”
  书生还是摇了摇头:“夫人,这酒贵重,还是留在府中喝吧。”
  李夫人眼神一黯,随即又赶紧说道:“好吧好吧,这开了坛的酒我回来再处理。咱们先出去吧,哎唷,这块地方人多眼杂的,我心慌得很。”
  温吟秋会意,拉起小乞丐出了库房。
  柴云朗已经先一步出来了,今天他竟然一点没帮上忙。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真是多亏夫人襄助,实在是太叨扰了,温某无以为报,但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小生一定尽我所能。”
  李夫人眼波流转,抿了抿唇:“还,真有。”
  “请先生随我进房间。”
  李家夫人的房里特意开辟出一角,作为书房。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温先生,一定见过真的索靖《月仪帖》拓本吧?我看了好多摹本,总有些不得要领,可不可以请先生为我写一篇《月仪帖》?”李夫人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温吟秋。
  其实温吟秋还真没见过拓本,他见的是真迹。
  真迹藏于大殷内府帬翰堂,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
  他点了点头:“自然。夫人竟然看出我的字效仿《月仪帖》,翰墨造诣也是颇为深厚。”
  “哪里哪里,就是少时在江南待字闺中,附庸风雅地写点小字罢了。”
  柴云朗插不上几句话,默默做了温小先生的研磨书僮。
  李夫人抱着木牍上秀丽精致的一篇《月仪帖》墨迹,笑盈盈地把三人送出了门。
  直到出了李府,温吟秋才询问小乞丐这一出闹剧的因由。
  “我那是想劫富济贫!”走在出城的路上,小乞丐辩解道,“我看那坛子精致小巧,还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宝贝呢。”
  温吟秋皱了皱眉:“你可曾想过,如果不是李夫人好心,这次你让人当贼抓住,就真出事了。”
  太阳落山,距离关城门还剩点时间,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人走的这条路上没有旁人,倒也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小乞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李员外奸诈得很!连年不管收成如何,一律涨地租,还压榨佃户去给他扩建宅子,他好再找小老婆。我看不过去,想偷点他的命根子宝贝,去卖了散给那些佃户。”
  “可惜,这次失算了。”小乞丐扼腕。
  温吟秋:“上个月当铺陈老板的帐簿莫名其妙出现在县衙门口,也是你。”
  柴云朗挑眉:“哎呦,想不到啊,小叫花子还挺有本事的。”
  “那当然,这十里八乡还有谁有我这样的身手?”陆鸣笙一时得意,竟忘记抗议柴云朗叫他小叫花子。
  柴云朗问:“他又哪惹你了?”
  “那个当铺,欺负老实人。仗着他们家是城里唯一的典当铺,东西进来,先压价到三成,息钱还高得离谱。我去典当点东西,见到个刚死了夫君的妇人坐在陈家当铺的门槛上哭,正被伙计拿着苕帚往外赶……这才忍不住去偷的帐簿,顺便把那夫人当的长命锁物归原主。”
  小乞丐正说得兴奋,一只手按在了陆鸣笙肩上。
  “陆鸣笙,”温吟秋语重心长,“那夜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差点被衙门当差看到了,还是我给你善的后。”
  “这……”陆鸣笙挠了挠头。
  难道真的和大爹说的一样,他不适合当侠盗,只适合杀人?
  温吟秋说:“我很快要走了,你多保重,可不敢再仗着本事胆大妄为了。”
  陆鸣笙一愣:“要走?什么时候?”
  温吟秋看向柴云朗。
  柴云朗眨了眨眼:“呃,理论上后天就该启程,路途五六日,这样比较宽裕。不过路上赶一点,晚一两天也可以。你总有东西要收吧?”
  “那就后天。”温吟秋说。
  陆鸣笙有些失落,自顾自道:“这么快啊……”
  “小侠客,既然身在江湖,聚散皆是常数。”
  温吟秋拍了拍他的肩,出城而去。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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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队清早启程回京。
  温吟秋在熹微中醒来。
  总有畜生醒得比人早,天刚泛起鱼肚白,远处已隐约响起几声鸡鸣。但除此以外,一片宁静。
  温吟秋环顾这个自己住了近四年的地方。
  四壁萧然,冷冷清清,当中勉强摆了几件家具。
  一张桌子,一张床,两把椅子,还有一角放着的,一副碗筷,他摆摊的推车。一眼可以望尽,这就是温吟秋过去四年的寓身之所。
  温吟秋把几件换洗衣物收进行囊,背在身上。
  他回眸再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那扇漏风的破木板门。
  等他走到桥头约定的地点,正好柴云朗的军队也到了。
  “县丞那边已经报备过了,我们不用再经过乐鲤城,直接上路。”
  柴云朗说着,看了眼温吟秋的打扮,不免愕然。
  一身白色便衣配草鞋斗笠,身上背着个不算大的软布行囊,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带,如此轻简。
  桥头还坐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小乞丐。
  “温大哥,”何小娘子走上前。
  看了眼温吟秋,又看了眼柴云朗,何孟春犹豫片刻,把一箩筐递给柴云朗,“柴恩公,这个是给你们路上吃的。”
  箩筐里是鸡蛋,中间还混着几个大的,应该是鹅蛋。
  “谢,谢谢。”柴云朗接过竹筐,他还是没记起来这何小娘子是何许人。自己怎么就成恩公了?
  “温大哥,这个是给你的”何孟春说着,又把一个布包交给温吟秋。
  温吟秋用手感觉了一下包裹里装的东西,温声道:“谢谢何姑娘,也替我谢谢赵大娘。”
  “哎,我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些。温大哥救过我的命,这恩情,小女子怎么都还不完。”一想到温大哥又要回到京城那龙潭虎穴,何孟春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她也知道,京城,那是温小侯爷的家,他回去,也许是早晚的事。
  毕竟,金鳞岂是池中物?
  希望他此行,能够平安吧。
  温吟秋摇了摇头:“这话,应该我对何姑娘说才对。没有何姑娘相救,温某人四年前早就是路边的无名冻死骨了。”
  “谢谢何姑娘。”温吟秋十分郑重地又说了一次。
  “不不不,如果不是温大哥当年替我赶走恶人……”
  “好啦好啦,我都听过八百遍了,再聊下去干脆留下来吃午饭算了。”小乞丐陆鸣笙挤进来,打断了互相点头哈腰的两人。
  小乞丐站定,脏兮兮的手攥成拳,酝酿一番情绪,抱拳说道:“秀才,你走了,这枫林乡我呆着也没意思。”
  “本少侠要去别的地方闯荡了,我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拉过温吟秋的手,把一个东西塞到他手上。
  温吟秋摊开手,是一块打磨得光亮的铁牌。铁牌上面凿刻着一些如蝌蚪,小虫一样的纹路,看着十分精致,但温吟秋也看不出是什么门道。
  小乞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收好了,哪天需要江湖救急,就找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把这东西一抛,会有人来找你。”
  “杀人也行。”小乞丐的声音又压低了些。
  温吟秋此番回京,和江湖人士大概不会有什么关系,而他想杀的人,也不是随便什么江湖势力能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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