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本以为小事一件,谁成想就绕进死胡同里了。
  “没有许可不能进城,这么近百号人贸然进了帝都,出了乱子谁负责?”守门人开始说车轱辘话。
  “那我自己进去,总行了吧?我家就住在内城里。”
  “不行。柴千户,”守门人笑道,“你这一大伙子人堵在我城门口,无帅指挥,算什么话啊?”
  “我——”柴云朗气结,却不好发作,吞下了从丹田往上蹿的一系列问候语。
  稳定了情绪,柴云朗扯开一个笑:“好,很好。误了覆命的时间,到时候看是你更倒霉还是我更倒霉。”
  说罢,扬长而去。
  听了柴云朗的转述,几个军官义愤填膺:“哪来的什么入城许可?听都没听说过!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老子累死累活为皇上卖命,功还没领到,气先吃了一箩筐!不行,我得上去和他说道说道。”军官说着,就要捋起袖子往南薰门走,被其他几人好歹拉住了。
  温吟秋对那边的叽叽喳喳恍若未闻,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城墙上的塌陷处。
  柴云朗两手一摊:“看不起我是汉人嘛。对不住大家伙,跟着我平白受气。”
  “将军休要再提!唉,你这眼睛,还是为了帮我挡枪……我是北戎的!我去说!”
  柴云朗叹了口气:“你又不是将帅。算了,看看明天当值的会不会换人吧。”
  “就地扎营。”
  翌日,柴云朗在营帐中醒来,他转过身,晨光勾勒出温吟秋侧脸的轮廓。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不过蜕去了少时的稚气。
  温吟秋年少时,就是京都里出名的俊秀。
  最开始柴云朗是气不过的,明明家里人说他生得一副好模样,继承父母的所有有点,怎么名声却比不过隔壁那个酸腐书生?
  后来他找上门,第一次近距离鉴赏了靖远侯世子的脸蛋,也不得不承认坊间的赞誉,这副皮囊是有点说法。
  柴云朗那时也好奇,十几岁出门都会被围观的靖远侯世子,长大得是个什么模样,那岂不是被京中贵女前赴后继争抢,出门掷果盈车?
  可叹造化弄人,韫椟藏珠。
  柴云朗小声说道:“什么是人是鬼,我看挺像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起床的动静吵醒,温吟秋眉头轻蹙,随即睁开了眼睛。
  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来,柴云朗未免有些心虚,赶紧转身更衣。
  好消息,今日南薰门当值的换人了。
  坏消息:换的仍然是个刁钻的北戎人。
  “路引虎符我看了,但你怎么证明你是你?我听说的柴千户,可没有少只眼睛啊!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
  守门北戎人嬉皮笑脸:“我眼神不好,你们汉人长得都差不多,我哪知道你是哪个。”
  “你特么——”
  陪着一起去的将领吴强忍不下去了,白刃抽出来一半,被柴云朗眼疾手快按住:“算了,先回军籍,我再想办法。”
  柴云朗一边说,一边对吴强使眼色。
  京城他熟,京郊他也熟,找个人混进去传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这一来一回走程序,就要等上几天。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几匹快马。
  一架马车被几个轻骑兵簇拥着,跑入了众人的视野。
  车轮扬起浮尘。
  两匹并驾的赤骢头缀朱色络子,马车的车轭上铜制銮铃清脆如鸾鸟啼鸣,雕花涂金的车轮滚滚,如行舟水上般平稳,车盖上垂织锦布帷迎风飞舞。
  四周下了围子,看不出其中坐着的是什么人物,但其尊贵不言而喻。
  能用这个规格马车的,大抵是王侯。
  “去去去,别挡着路!没看有人来了么!”
  守门咽了口口水,赶紧恶声恶气地赶人。
  沉默许久的温吟秋终于开口:“那位是?”
  “那是魏王,今上的三皇子,你们得罪得起吗?赶紧让开!晦气。”守门直接上手推人了。
  柴云朗轻轻侧身,守门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的一群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憋不住的笑声。
  等柴云朗笑完了,回过头,就见温吟秋一袭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襴衫,茕茕独步于五十步宽的驰道上。
  众人只看见一个青松似的背影,迎着马车奔驰的方向走去。
  柴云朗暗叫不好,赶紧追上温吟秋,伸手要去扳他的肩膀。
  “你要做什么?别冲动!”
  还未用力,温吟秋就从善如流地停住脚步。
  一个急煞不及,柴云朗竟撞在书生身上。
  而马车也几乎在同时平稳地停了下来,停在温吟秋面前。
  开道的骑兵护在马车两侧,手按兵刀,严阵以待。
  还好书生看着瘦弱,实际上还挺经撞,才没有落到两人成为魏王宝马蹄下冤魂的下场。
  “魏王殿下。”站定后,温吟秋恭恭敬敬地朝着马车行了个揖礼。
  端坐马车上的车伕高喝一声:“驰道上挡路拦驾者何人!”
  温吟秋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贫下温寅丘,乃京兆千户柴云朗聘下随军郎中。”
  “冒昧惊扰尊驾,特以平叛之喜讯,为魏王殿下回銮洗尘添彩。祝殿下福茂祥穰,功着旂常。”
  站在温吟秋身后的柴云朗愣住,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和温吟秋并肩而立,俯身抱拳:“末将恭迎尊驾。”
  马车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哦?”
  “平的什么叛?”
  “前朝余孽邱宗平占山为寇,柴将军百人兵卒,斩敌首三百有余。现亲携捷报回京复命。”温吟秋仍保持着揖礼的姿势,脊背笔挺,身势如竹。
  不知是否是因为温吟秋贸然惊扰贵人的举动太出人意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马车的车厢。
  当场除了风声和马儿的喷气声,竟静得针落可闻。
  柴云朗心跳得尤其快,身上的肌肉紧绷。
  当今圣上钦元皇帝达斡萨尔笃三年前登基,而三皇子在皇帝登基后从中靖王进封魏王,一受封,就被皇帝派去封地就藩。
  相比大皇子草包一个,二皇子锋芒毕露,三皇子达斡容真在皇帝登基前并不引人注目。
  柴云朗对这个人也并不了解,只听人说起,此人在藩地为政手段雷厉风行,砍了不少脑袋,怕不是个好说话的。
  温吟秋此番举动……魏王如果心情好,也许能替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可以借势进城,魏王要是心情不好,说不定让护卫把温吟秋擒拿住教训一顿。
  柴云朗心中盘算着,如果魏王发难,就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左右他是个千户。殷朝尚文,但昱朝尚武,自己一个武将,比温吟秋的军医身分能扛事。
  就在这时,他听见马车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听马车内的人说道:“有趣。”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随我一起进城吧。”
  从马车的帘子里伸出半只手,指节叩了两下木框。
  车伕偏头会意,甩了一响空鞭,喊道:“魏王行驾,退让!”
  柴云朗刚拉着温吟秋退到驰道边的步道,下一秒,车伕一声叱喝,赤骢发出两声嘶鸣,扬起马蹄向前奔去。
  不过须臾,车轮辗过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
  南薰门几丈高的正门缓缓打开,迎接皇三子魏王回京。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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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柴云朗的一行武夫谁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进了城,走的居然还是正门。当然,也就放了运缴贼首的几个人进城,没有军队随意进出天子之都的道理。
  那个之前刻意刁难他们的守门兵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几个军官进城后领了令牌,去兵部报道。
  而柴云朗和温吟秋骑马并行,走在了一条他们都很熟悉的路上。
  那条路通往永福巷,那是回柴家的路。
  也是回温家的路。
  自打到了京兆的地界,温吟秋的话就尤其少,此刻亦然。
  一路无话,就走到了曾今的宣平侯府门前。
  宣平侯柴仲平自裁后,这个封号被朝庭收了回去,只给了原本的宣平侯世子柴云朗一个五品千户做。
  千户下辖百夫长,柴云朗所管的军户仍在旧时西北京郊柴家军所在的地方,却不再称“柴家军”。
  柴家仍住在永福巷,只不过大门上的“宣平侯府”金字牌匾被拆下,换成了不那么起眼的“柴府”。
  而原本的靖远侯府温家,就在宣平侯府隔壁,踏马多行几步就到。
  两匹马在柴府门前停下。
  “…去看看吗?”柴云朗问。
  温吟秋一动不动地望着永福巷前方,眼中灰暗,像是无人提线的傀儡木偶。
  听到柴云朗的询问,他仿佛从恶梦中惊醒,光线缓缓回到眼中。
  温吟秋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不介意的话,容我在贵府叨扰几日,等我寻到住处就离开。”
  “不介意不介意!很好很好,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柴云朗挺直了腰板,一叠声说道。他翻身下马,打着手势请人进去。
  动作如此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柴将军在客栈跑过堂。
  登登敲了几下门,就见里面跑出个精神矍铄,管家打扮的中年长者。
  “老爷,你可回来啦!回来了就好,全须全尾回来了就……”看到柴云朗的尊容,长者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找补道,“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
  招了招手,让身后两个小厮把马牵去马厩。
  柴云朗咧了咧嘴:“沈叔,说了多少次,别喊我老爷,人都叫老了。”
  沈世谦嘿嘿一笑:“现在时兴这么叫哩,我听着比喊官人要来得有气势。”
  柴云朗“啧”了一声:“辈份也差太多了,您还不如喊我大名呢。”
  沈世谦原本是宣平侯的副将,因感念宣平侯知遇之恩,在宣平侯侯退隐后进了柴家做管事。
  论年纪,沈世谦比宣平侯还大上几岁,对柴云朗来说,他更像是一位长辈。
  光顾着招呼柴云朗,管家沈世谦这才注意到了站在柴云朗身边的布衣书生。
  原本沈世谦只以为那是柴云朗的部下,没多在意。等他看清那书生的脸,下巴不自觉地开始往下掉,脸上是难以形容的震惊。
  “这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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