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你都要走了,要个铺子干嘛?就当,就当我多欠你的,你可以继续挟恩图报。”柴云朗十分豪爽。
  温吟秋恋恋不舍地看着柴云朗把契书收进怀里。
  柴云朗饶有兴致地看着温吟秋的表情。
  说起来,他还真从未在温吟秋脸上见过的表情。
  柴云朗不禁好奇,小先生上一次见到那么多钱,是什么时候?在他还是靖远侯府的小侯爷的时候吗?
  倒也未必,不像自己这个熟练于翻墙出去玩的纨绔子弟,光风霁月的靖远侯世子,可鲜有需要亲自接触那些阿堵物的时候,估计都是身边扈从代劳。
  这样爱财如命的小先生,也怪可爱的。
  只可叹,这背后大抵是一段辛酸的往事。
  “这房契,你本来就是要卖掉的吧?”温吟秋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此话不假。
  柴家如今境遇,竟艰难到要典当女子嫁妆来维持运转的地步。
  被温吟秋道出实情,柴云朗有些讪讪:“正好顺路……”
  柴云朗伸出一只被包成粽子的胳膊,张了张手掌,悬在半空。
  温吟秋挑眉,拍了上去。
  响亮的一声击掌荡开,柴云朗脸颊微微抽动。
  这可不行,他可得快点把伤养好,一个习武之人脆弱成这样像什么话?
  动作滞了两下,温吟秋开口道:
  “我们可击掌为誓了!我送你回京,至于你在京城做什么,我不会干涉,只要不波及我的家人。”
  “好。”温吟秋点头。柴云朗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飘,有点难压。
  距离原定应班师回京复命的日子已经很近,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柴云朗好好养伤。
  在床上躺了两天,柴云朗就缠巴缠巴身上的纱布条子,下床到处走了。
  县丞原本对柴云朗本没什么好脸色。自己家凭空冒出来个死人,好好的柴房被弄得血淋淋的,晦气得不行。
  更气的是那群府兵,个个都是饭桶!他县太爷的府邸跟菜市场似的,个个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县丞身为父母官的责任感忽然又回归了,整个人都通情达理了起来:“哎呀柴世弟,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上边的意思都是好的,但总有个别人恶意挑拨,破坏北戎和忠君效国的汉人之间的团结。”
  “世弟不用担心,你有苦衷,我都看在眼里。我这里修书一封,你一起带去京埠。”说完,浑圆的厚手还拍了拍柴云朗的肩膀。
  “那……我这个远亲的身分问题?”
  “什么身分问题?我不知道啊,他温寅丘不是土生土长的乐鲤县人吗?”县丞哈哈一笑。
  柴云朗跟着县丞笑了几声,拱手致谢。
  柴云朗把路引叠了叠,夹在两指间,飞镖一样直直朝温吟秋射去。
  刚踏入驿馆的后院的温吟秋敛容凝神,疾疾侧身,长袖带起一道清风,柔软的布料挽住被卸去力道的纸片。
  刚站直了,想摊开叠纸看,一把桃木剑就瞄准了捏着路引纸的手,破空飞来。
  温吟秋暗暗叹了口气,把纸张收入袖中,反手捉住桃木剑的剑柄,挽了个剑花,横在身前。
  “来!好久没被痛快揍过,我骨头都痒了!”柴云朗踢起地上的另一把桃木剑,挥舞着在空中划出弧线。
  剑尾的简陋穗子在气流中翻飞,像一只灵巧的红雀扑扇着翅膀翩跹飞舞。
  温吟秋躲开剑锋,后退半步,手中朴素的桃木剑如灵蛇般游走,缠上柴云朗的剑,手腕翻转,借力扭身而上。
  柴云朗只见一抹极浅淡的蓝色倏然朝他靠近,落在他面前。
  而自己的剑,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挑开,竟脱了手。
  咣当一声,落在了温吟秋背后的空地上。
  “有那个力气,留到战场上使吧。”温吟秋一边说着,一边把桃木剑随手插在腰间,掏出袖里的路引,细细看了起来。
  柴云朗呆愣片刻,随即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不是吧,这么不给面子?”
  温吟秋小声念着路引上的个人信息:“温……寅丘?我是你请的随军郎中?”
  柴云朗接口:“与其取个别的拗口名字,不如同音的要更自然。医生的身分也很名正言顺。”
  “怎么样,事情我办得不错吧?”
  温吟秋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知道了,我随你们一起走。”
  一个包着布包头、褐衣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的中年人走过门廊,见到温吟秋,一路小跑上前。
  “温秀才!”
  后院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
  这人温吟秋认得,是长福街包子铺的老板。
  “温秀才,经常和你一起摆摊的那个小乞丐不见了!”
  小乞丐?柴云朗回想了一下,隐约记起在桥头几次瞥见的那个瘦小孩,鬼鬼祟祟跟在温吟秋附近。
  包子铺老板在他们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继续道:“小乞丐和我说,如果两天没见到他就去你,让我告诉你,他估计是坏事了,让你去李员外家救他哩!”
  “啊?救人?一个小叫花子能惹到员外老爷,不至于吧?”柴云朗咕哝道。
  “我还怪喜欢这个小朋友,鬼机灵的,哦呦,怎么会跑去那个李员外那?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那个李员外虽然有钱,曾经也在他那买过几十斤包子,但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呐!他乡下做佃户的老友不知道和他抱怨过多少次这个李扒皮。
  包子铺老板还在那儿自顾自说着,温吟秋已经出了后院门。
  “欸,你等等我!”
  柴云朗在他身后追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跑进自己房间把佩剑带上,问了老板那李员外家的方位,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第6章
  ==================
  “小先生,你就这么没准备地去,打算怎么对付李员外啊?”
  “那姓李的是个员外郎,那怎么说在这乐鲤城都是有点地位的人,不好正面硬刚吧?恐怕多生事端。”
  能被叫作“员外”的人,不是中过举人进士的,就家里有祖荫能被提举个闲官的,再差也是足够财大气粗,有钱给自己捐个官成为形势户的。
  不管怎么样,在这种小地方,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你东西都没拿,总不会还打算靠个什么袖里剑吧?这人可不好杀啊。”
  柴云朗追在温吟秋后面,问题一个个地往外冒。
  温吟秋头也不回:“你有进步了,现在还知道『恐怕多生事端』。”
  李员外就在乐鲤城里,倒也不远,跨过前门大街,再转过几条小巷,说话间就快到了。
  “快别开我玩笑了。这眼见就要到了,我们得制定个对策啊!”
  “这李家地形你熟不熟?从哪边翻墙方便?”
  温吟秋回道:“对策?我是个良民,自然是敲门,找人。”
  说着,就登上三级台阶,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李府的大门漆成朱红色,外墙由砖石垒砌成,上面用瓦做出滴水,上面雕着祥瑞纹样,门口石阶侧旁立着一对石狮子,十分规整气派。
  听到敲门声,看门的家丁把侧边小门开了一道缝,往外探头:“什么人呐?”
  温吟秋走上去,对家丁见礼:“贫下是十里外枫林乡桥头写字的书生温吟秋,有位好友近日得闲做客府上,不知可否帮忙引荐则个?”
  家丁看过去,就见一个头裹巾帻,一身淡蓝色长衫的玉面书生,警惕的神色稍缓。
  书生的身分多少有点用。小县城的读书人没几个,普通人对读书人还是多几分尊重的。
  见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也不是什么来要饭的流民,小门又打开了些。
  “最近也没听说老爷有什么客人啊。”
  家丁挠了挠头。正思考着,忽又看见那书生背后站着个挺拔高大的武夫。
  武夫正抱着把剑,双腿比肩宽,一只独眼瞪着他,跟个夜叉神似的。
  “妈呀!”
  家丁一怵,那条门缝瞬间又关到了指甲盖大小。
  “兄台!您行行好,帮我和府上通传一声——”温吟秋扬声道。
  “我家老爷不在!”家丁隔着道门喊道。
  “那,可有管事的在?”
  “唉,我去问问我们夫人吧,你在这等会。您让身后那位,那位军爷把剑收一收,怪吓人的……”
  门缝后身影一闪不见了。
  温吟秋摇了摇头,转身对柴云朗说:“你吓到人家了,把剑收起来。”
  柴云朗讪讪,把剑收好在腰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站姿:“怎么就吓人了,我当年可被人叫玉面小郎君呢。”
  温吟秋食指抬起,轻点自己的左眼。
  柴云朗这才了然,原来是自己还没习惯自己的新皮相。
  说来也是没道理,明明受伤的人往往是受害者,能努力养好伤已经不容易,但那些显而易见的疤痕却总是让人害怕,让人忍不住远离。
  不多久,侧边的小门再次打开一道缝。
  “就是这位小官人在找人?”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然后顿了顿,似有些意外,“欸,温先生?”
  温吟秋看着那中年妇人,也愣了:“李夫人?”
  李夫人身着玉色长衫,桃红百迭裙,外套绯色比甲,梳着简单的三绺妇人头,生得一张圆圆的团子脸。
  她跨过门槛,对着温吟秋绽开一个笑脸:“巧了么不是?昨儿路过枫林乡没见着,还在想你是不是身体抱恙,没想到居然在这乐鲤城遇见你。”
  说完,脸竟然微微红了。
  温吟秋在桥头摆摊的时候遇到过李夫人几次,不过李是个大姓,所以他只知李夫人不是枫林乡人,却从来没让把李夫人和李员外联系在一起。
  他只记得李夫人拿过各种东西来让他誊抄,药方、诗词、信件。问其缘故,只说喜欢温秀才古雅又筋骨遒劲的墨字。
  “是在下近日来有些私事耽搁了。”温吟秋急急道,“夫人,我们长话短说,您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平时总在枫林乡桥头的那个小乞丐。”
  李夫人一脸茫然:“小乞丐?没有啊……”
  “啊!难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可他怎么会跑我家来呢?”
  “哎呀,这位小兄弟也是你,你朋友?”
  “夫人好。”见点卯到自己,柴云朗努力摆出他世家子弟的气场,对李夫人行了个斯文的叉手礼。好在李夫人应该先过点市面,没像刚刚的看门人那样被他吓到。
  温吟秋沉思片刻:“敢问李老爷什么时候离家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