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他战死的消息传回家的时候,嫂嫂还怀着孕,受了刺激直接一尸两命,突然间我家人全没了!”
  “你说!你说姓柴的他该不该死?”
  “冤有头债有主,我听说,宣平侯柴将军已经去世了。”温吟秋说。
  “呸,就凭他一条贱命?还特么是自杀的,我不服!”
  陈荃在柴房里来回踱步,声音愈发暴躁。
  “就是把柴家人全都砍了,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宣平侯他凭什么在大昱也能做侯爷?”
  “我不服!凭什么柴家军杀了我北戎那么多人,汉贼轻飘飘地跪下来给皇上磕了几个头,就能骑到我们头上?”陈荃吼道,“我只恨我陈荃官小力微,不能像昭王屠温家一样屠了柴家!”
  昭王。
  温吟秋反绑在背后的手骤然握紧。
  他闭眼,睁开眼后,目光依旧是清明的,却像是结了寒霜:“柴云朗伤得下不了床,你让他怎么来?”
  陈荃冷笑道:“兵符在他手上,为了救你,他可以派兵来。”
  “然后因为夜里带兵围攻县令府邸被当成谋反逆贼拿下,是吗?但那样,你也会死。”
  “我无所谓了!只要能为我大哥报仇!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我不但要他死,还要他身败名裂!让柴家人背上叛国的名声被灭门!”
  温吟秋在草堆里挪了挪身子,干笑两声:“陈副官怎么那么自信他会来呢?他就是个傻子都知道这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就凭小可一介无用书生,值得他自愿担这么大一个罪?”
  “姓柴的对你可是在意得紧,你不知道吧?他甚至在上山的路上还叮嘱我们能俘毋杀,不要滥杀无辜,完全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他,哈哈,可惜那伙废物只是重伤了他。”
  温吟秋的目光愈发深沉:“让他中埋伏的,也是你。”
  这一系列阴损狠毒的连环计,是势必要将柴云朗置之死地。温吟秋料想就是此计不成,陈荃也能有别的招数让柴云朗不能活着会京城。
  温吟秋背在身后的手腕轻轻转动,努力撑开麻绳,争取给自己活动空间。
  一声重物坠落的闷响,温吟秋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一个人影推开了门。
  残余地日光让柴房里亮了一点。
  在黑暗里久了,温吟秋能清楚看到朝他走来的人。
  没有了那一块白色幔布遮挡,这是温吟秋第一次正面看到柴云朗重伤后的样子。
  柴云朗看起来状态很差,包在脸上的纱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原来是左眼的位置,只剩下个黑洞洞的眼眶。暗色的衣袍下伤口裂开,往外渗着血,随着他推门而入,卷进来一股血的锈腥味。
  “这不是来了么?”陈荃双手抱胸,看着柴云朗在地上挣扎。
  柴云朗拖着踉跄的步子走到温吟秋跟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喘着粗气,扶着他的肩膀跪倒下来。
  温吟秋的白色衣袖上擦出两抹血痕。柴云朗却是未停下动作,喘了两口气,便急忙去解温吟秋身上的绳子。
  “你没事吧?”
  温吟秋扯了扯嘴角:“这话应当我问你。”
  伤成这样,不是纯纯来送死么?
  “呵,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算我大发善心,送你俩一块儿上路!”陈荃嘲讽道。
  说完,陈荃才意识到外面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朝门外张望了一圈,四下祥和,没有一个士兵的影子。
  “娘的。”陈荃光火地朝柴云朗吼道,“不对!你的兵呢?”
  柴云朗强撑起一条腿,呵呵笑了两声:“兵,没有,烂命,有一条。”
  他半跪着,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我的命,你拿去。放这个书生走,他和你我没关系。”
  “我要是不呢?”陈荃的手也按在了腰侧的弯刀上,双眼死死锁定二人,眼中是将满溢出来的怨毒。
  柴云朗咬牙:“那我柴某人下地狱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杀不了你,就开膛破肚,断你手足,再做不到,拼命也要添上几到见骨伤!你要的人是我,陈荃,与其赌我还有几分能耐,不如放过一个无关的人。”
  “他娘的!死就死!反正我家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陈荃面目狰狞地抽出大刀,白刃破空尖啸,朝着柴云朗的头顶招呼着挥砍去:“让你死也痛苦,赔上这条命也值了!”
  柴云朗强提一口气,勉强抽出佩剑,将将格挡开这一招。
  陈荃这一击力道不小,柴云朗踉跄着跌在草堆上,虎口震得发痛。
  见一击不成,陈荃愈发恼怒,他大喊一声,双手握刀,向柴云朗的脖颈斜劈去。
  顾不得身上崩裂的伤口,柴云朗慌忙迎击。
  已经来不及再次躲闪,柴云朗浑身肌肉紧绷,划出一个起势,剑指陈荃心口。
  “吟秋,快走!”
  柴云朗的心跳得很快,五指死死握住剑柄。
  此番绝境无生路,起码,他还能拉上陈荃上路,护住身边的人!
  正打算鱼死网破之际,柴云朗忽然被一股力道拖拽到一边。
  陈荃的一刀劈在了草堆上,柴草飞溅,扬起飞尘。
  待柴云朗站稳了身,朝陈荃望去,只见陈荃的刀已脱手,双目圆瞪,双手捂着正汩汩冒血的脖子,嘴中溢出嗬嗬的气声。
  陈荃抽搐着,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颓然倒下,气息越来越弱。
  血迹在地面上散开,反射出最后一抹落日余晖。
  而在陈荃的身后,一把匕首钉在墙上,尾翼仍微微地颤动着。
  柴云朗转过头,对上温吟秋的脸。
  黑暗中,温吟秋目如磷火,直视着前方濒死的陈荃,目光如千年寒冰,冷得骇人。他一手撑着柴云朗,另一只手抬起,仍维持着抛出匕首的姿势。
  温吟秋收回视线,正好对上柴云朗的目光。
  “嘿嘿,就知道你还藏着一手……”
  柴云朗咧开一个傻气的笑,然后两眼一闭,放心地晕了过去。
  陈荃死不瞑目地咽了气,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泼皮都打不过的书生,能将他一招毙命。
  要怪,只怪陈荃到底生长于关外,消息不够灵通。
  当年在大殷,温吟秋除了那个多少有些开玩笑性质的“小甘罗”称号外,还有两个名声在外的称号。
  一曰:五陵最美少年郎。
  二曰:大殷三百年来最能打的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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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有人看耶QvQ 开心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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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是洁净的气息,耳边是祥和的宁静,只有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的声音。
  身上很干爽,那些挣裂的伤口似乎已经被处理好了,并且被小心涂上止痛的膏药。
  柴云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活着回到驿馆,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嗷”地一声绷紧了身体。
  “疼疼疼——!!哪个不长眼的——”
  他张牙舞爪地偏头起身,只见温吟秋缓缓收回手里的银针,勾了勾嘴角:“不好意思,疏于练习,可能扎偏了。”
  柴云朗骂骂咧咧的话噎在了喉头。
  他咽了口口水:“我信你个鬼!你这个人的心是藕做的,数不清的心眼子。”
  温吟秋耸肩:“医术我是真的疏于练习。就是这包银针,都是我从两条街外的医馆借来的。”
  “你就不能去把那医馆里的郎中请过来?”
  温吟秋答得很干脆:
  “没钱。”
  “……”
  看着面不改色的温吟秋,柴云朗眯了眯眼睛,缓缓躺下。
  温吟秋睫羽轻扇,掩住眼中泛起的微波。
  “你就没想过,我如果没藏着什么,现在你手下的士兵就该在城东的棺材铺给你选棺材了?”
  “加点钱,选柏木的,我喜欢柏木,自带香味还不容易烂。”柴云朗盯着头顶那块熟悉的斑驳油漆,随口答道。
  再低头一看,自己上半身光溜着,缠着层层的纱布,把仅有的好皮错成一块一块的,不由地感慨:“你看,我到底还是走上了父辈的老路,却没有成为什么镇国大将军,而是被派来剿这劳什子匪。”
  “空得这一身伤,却半点不值得光荣。”
  这天下早不是萧家的天下,不是殷国人的天下。国都没了,还当什么镇国大将军?按现在的情况,那叫前朝的反贼余孽。
  温吟秋静了片刻,回道:“我也没有成为柱国宰辅。当年那番话,到底是少年意气。”
  “哈哈,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有吟秋在身边提点,都是云朗之幸。”
  “也不尽然,思惟生苦。”温吟秋垂眸,“如今看来,无知无觉地做一个章台纨绔,又何尝不可。‘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倒也未必是讽刺的话。”
  “这倒是……七年前的你不会说的话。”柴云朗一愣,又想问这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怕勾起书生伤心事,只得将疑虑都埋在心里。
  他思索半天,憋出一句,“好歹都熬过来了。”
  “嗯。”
  见床边的温吟秋欲言又止,柴云朗问其缘故。
  “云朗,帮我造一个新身分,我想回京城看看。”
  柴云朗歪头看他,伤口都跟着疼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之前问你,你不答应,现在倒又想回京埠了?”
  “之前是无故受恩,受之有愧;现在是挟恩图报,理所应当”温吟秋垂眸,顿了顿,“你可欠我一条命呢。”
  柴云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我没有户籍,需要一个身分,还有进京的路引。”
  听言,柴云朗“嘶”了一声。
  沉吟半晌,柴云朗徐徐开口道:“那……可能得把之前给你的店契再要回来了。”
  房间里忽然有些安静。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见温吟秋不应,柴云朗又补充道:“咳咳,你缺钱的话,我回京了倒能再軿凑出一点。”
  “你一个将军,连县城府衙都搞不定?”
  “还真未必搞得定。这次我们本来要住在城里,就是县丞说城里没有那么多空房,才权且安营在枫林乡的,直到现在,大部分的部下也还在那。”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有钱哪里都好办事不是?”
  真是一钱难倒英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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