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对周劲说:“带回去。”
  周劲上前,把刘建国从沙发上拉起来。刘建国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被便衣扶住了。他没有挣扎,低着头,被带出了门。
  陆时渡站在客厅里,看着刘建国被带走的背影。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走路有点驼背。一个因为两百块钱和一份公道而走向犯罪的人。
  “收队。”沈砚清说。
  陆时渡拎起勘查箱,跟在沈砚清后面走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年轻人,大概是一家人。照片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他关上门,跟上了沈砚清的脚步。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树一树往后退的行道树。
  “在想什么?”沈砚清问。
  “在想他说的话。”陆时渡说,“他说他在乎的是公道。”
  “嗯。”
  “他被扣了两百块钱,投诉了,公司不管。他觉得不公平。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来找回公道。”
  “这不是公道。”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这是报复。”
  “他知道。”陆时渡说,“但他觉得,如果他不这么做,就没有人替他做。”
  沈砚清没有接话。
  车子开回警局。陆时渡下车的时候,沈砚清叫住了他。
  “陆时渡。”
  他回头。
  “今天你在厨房闻到味道的时候,没有贸然进去。你先开了紫外灯,确认了安全区域。”
  “你教我的。”
  “嗯。”沈砚清看着他,“你记住了。”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那我先去实验室了。”
  “好。”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处理今天提取的样本。他把厨房柜门把手上的棉签放到仪器里,分析残留物的成分。结果出来得很快——盐酸和硝酸的混合物,和包裹里的液体成分一致。
  他又分析了垃圾桶里那个塑料瓶的残留物。同样的成分,浓度稍低。卫生间纸箱里的盐酸和硝酸瓶子,他做了成分比对——和包裹里的液体来自同一批次,杂质谱完全一致。
  他把所有的检测结果整理成报告,发到了沈砚清的邮箱。
  然后他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份报告发了一会儿呆。证据链完整了。刘建国家提取的化学残留、塑料瓶、盐酸硝酸瓶子、橡胶手套——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案子破了,但陆时渡心里没有轻松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报告收到了。晚上食堂见。
  陆时渡打字:好。
  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实验室。
  食堂里人不多。沈砚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餐盘。看到陆时渡进来,他把另一份推过去。
  陆时渡坐下来,打开盖子。红烧排骨、青菜、一碗米饭。
  “沈队。”
  “嗯。”
  “刘建国会怎么判?”
  “故意伤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具体看法院。”
  陆时渡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你在替他可惜?”沈砚清问。
  “不是可惜。”陆时渡放下筷子,“是觉得没必要。两百块钱,一份公道,三年以上的刑期。不值得。”
  “他觉得值得。”
  “嗯。他觉得值得。”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才会去做。”
  沈砚清看着他。“你还是在试图理解他。”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陆时渡说,“从觉得不公平,到买盐酸、配混合酸、寄包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沈砚清问。
  “他觉得没有人替他主持公道。公司不管,投诉没用,他投诉了三个月,连个道歉都没等到。”陆时渡的声音很轻,“所以他自己来。”
  沈砚清放下筷子。“你觉得他的愤怒有道理?”
  “有道理。但他的做法是错的。”
  “嗯。”
  “两个都是对的。”陆时渡说,“他的愤怒有道理,他的做法是错的。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是能把事情拆得很细。”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就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能想这么多?”
  陆时渡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夜风很舒服,路边的月季开了很多,红的、粉的、白的,在路灯下很好看。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到宿舍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送我回来。”
  “嗯。”沈砚清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沈队。”
  “嗯。”
  “你说过,理解不是你的工作。你的工作是抓住他们。”
  “嗯。”
  “我今天在实验室里整理证据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当初那个快递网点的人能好好处理他的投诉,给他一个道歉,或者把那两百块钱退给他,他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可能不会。也可能还是会。但至少,他试过正常的途径。”陆时渡顿了顿,“他试过了,没用。所以他才走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不对。”
  “嗯。不对。”陆时渡说,“但我们可以想一想,怎么让那条路少一点。”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早点睡。”他转身走了。
  陆时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想起今天在刘建国家看到的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电视柜上那张边角卷起来的全家福。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看照片,想着自己被扣了两百块钱,被投诉了三个月,没有人理他。然后他站起来,去买盐酸。
  陆时渡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
  他慢慢走回去。
  周四早上,陆时渡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他的名字。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那棵老槐树的照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锋利潦草:“那天拍的。忘了给你。”
  陆时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翘了起来。他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看到了?
  陆时渡打字:看到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沈砚清:你在树下站着的时候。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在树下站着的时候?他站在那里看树叶,沈砚清站在旁边拍了这张照片?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陆时渡:我怎么没看到你拍?
  沈砚清:你没看镜头。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他没看镜头,他在看树。沈砚清在看他看树。
  陆时渡:拍得好吗?
  沈砚清:还行。
  陆时渡忍不住笑了。还行。从沈砚清嘴里说出来,“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陆时渡:谢谢沈队。
  沈砚清:嗯。
  陆时渡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但看不到人。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实验台前,开始工作。
  下午,周劲来实验室送结案报告。
  “陆博士,刘建国的案子,沈队让你把痕检报告再核对一遍,明天早上交。”
  “好。”
  周劲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时渡。
  “陆博士,问你个事。”
  “什么?”
  “你和沈队,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的?”
  陆时渡的笔停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周劲笑了笑,“他给你拍照片也是工作上的事?”
  陆时渡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
  “他让我去洗的。”周劲说,“昨天下午,他拿了张存储卡给我,说把里面的照片洗出来。我一看,全是那棵树的。就一张有人,是你。”
  陆时渡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报告。
  “我跟了沈队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给别人拍照片。”周劲说完,转身走了。
  陆时渡坐在实验台前,手指攥着笔,心跳很快。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那张照片,你拍了多久?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沈砚清:什么照片?
  陆时渡:老槐树那张。
  沈砚清:几分钟。
  陆时渡:你站在那里拍了几分钟,我都没发现。
  沈砚清:你太专心了。
  陆时渡看着“你太专心了”几个字,不知道他在说看树,还是在说别的。
  他打字:专心看树?
  沈砚清:嗯。
  陆时渡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晚上,陆时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砚清坐到了他对面。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很平,没什么变化。陆时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报告核对完了?”沈砚清问。
  “完了。明天早上交。”
  “嗯。”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沈队。”
  “嗯。”
  “那张照片,谢谢你。”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用谢。”
  “你为什么会拍那张照片?”
  沈砚清的筷子停了一下。“因为光线好。”
  陆时渡看着他。光线好。不是因为你站在那里,是因为光线好。
  “哦。”陆时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夜风很舒服,路边的月季在路灯下开得很好。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到宿舍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送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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