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了。陆时渡站起来，走到仪器前，看着分析结果。
　　液体是混合酸——盐酸和硝酸的混合物，浓度不算高，但对人体皮肤有腐蚀性。如果不是强酸，那凶手的目的可能不是致死。他想让人受伤，让人痛苦，但不一定要人命。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沈砚清。
　　“沈队，结果出来了。液体是盐酸和硝酸的混合物，浓度中等，能造成皮肤灼伤和腐蚀，但不足以致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所以他的目的是伤害，不是杀人。”
　　“可能。也可能是在测试。先用一个浓度不高的试水，看看反应。”
　　“嗯。你把报告发给我。”
　　“好。”
　　陆时渡挂了电话，把报告整理好，发到了沈砚清的邮箱。他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份报告发了一会儿呆。盐酸和硝酸的混合物，中等浓度。目标是一个独居老人。凶手戴着口罩和帽子，用现金寄件，不留痕迹。
　　他想做什么？
　　手机又震了。
　　沈砚清：报告收到了。去吃饭。
　　陆时渡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实验室。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沈砚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餐盘。看到陆时渡进来，他把另一份推过去。
　　陆时渡坐下来，打开盖子。排骨、青菜、一碗米饭。
　　“你不是说排骨一般吗？”
　　“一般也能吃。”
　　陆时渡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排骨确实一般，有点老了，但他吃得很快。
　　“沈队。”
　　“嗯。”
　　“寄件人用了混合酸。盐酸和硝酸混合在一起，会产生化学反应，释放有毒气体。如果他只是想要腐蚀性，用其中任何一种就够了。为什么要混合？”
　　“因为他懂化学。”
　　陆时渡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混合酸的反应过程会产生热量和气体，比单一酸更难处理。一般人不会想到混合。”沈砚清放下筷子，“凶手有化学知识背景。”
　　“或者他查过资料。”
　　“也有可能。”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有化学知识背景，那他做这个包裹，不只是为了伤害一个人。”
　　“为了什么？”
　　“为了测试。”陆时渡说，“测试这个包裹能不能被寄出去，测试液体在运输过程中会不会泄漏，测试收到包裹的人会怎么反应。”
　　沈砚清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会改进。下次可能是更高浓度的，可能是不同的配方，可能是真的致死剂量。”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一早，去查收件人的社会关系。看她和什么人有过节。”
　　“好。”
　　周二早上，陆时渡和沈砚清去了城东那个小区。
　　收件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陈，一个人住。她看起来很瘦，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行。她站在门口，看着沈砚清出示的证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阿姨，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沈砚清说，“前两天有人给您寄了一个包裹，您知道吗？”
　　“不知道。我好久没网购了，网上买东西我弄不明白。”
　　“快递员给您打过电话吗？”
　　“打了。我说我没买东西，让他们退回去。”
　　沈砚清点了点头。“您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矛盾？”
　　陈老太太想了想。“没有。我平时不怎么出门，跟邻居也不怎么说话。”
　　“儿女呢？”
　　“有一个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沈砚清又问了几句，陈老太太的回答都一样——没跟人闹过矛盾，不知道谁会寄东西给她。沈砚清留了电话，说如果想起什么就联系他。
　　从陈老太太家出来，陆时渡走在沈砚清旁边。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说。
　　“嗯。”
　　“那这个包裹寄给她，可能是填错了地址，也可能是故意填一个假地址。”
　　“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假的，收件地址可能是真的。”沈砚清说，“凶手不一定认识她。他可能只是随机选了一个地址。”
　　“随机？”陆时渡停下来。
　　“随机。”沈砚清也停下来，“选一个小区，选一个门牌号，寄出去。看谁会收到。”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收件人打开包裹，接触了液体，就会受伤。如果没打开，液体在运输过程中泄漏，快递员会受伤。不管谁受伤，凶手的目的都达到了。”
　　“嗯。”
　　“他不在乎谁受伤。他在乎的是有人受伤。”
　　沈砚清没有接话。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重新分析那瓶混合酸的成分。他把样本放到高倍显微镜下，仔细观察液体中的微小颗粒。除了盐酸和硝酸，还有少量的其他物质——微量的金属离子，可能是铜或者铁。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沈砚清。
　　“沈队，液体里还有微量的金属离子。铜或者铁。可能是容器带来的污染，也可能是故意添加的。”
　　“添加金属离子有什么用？”
　　“盐酸和硝酸的混合物本来就有腐蚀性。如果加上金属离子，会发生置换反应，产生更多的热量和气体，腐蚀性更强。”陆时渡顿了顿，“凶手不是随便配的。他是有意选择这个配方。”
　　“能查到配方来源吗？”
　　“可能是化工手册，也可能是网上的资料。但这条线索太宽了，不好查。”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好。你把报告发给我。”
　　挂了电话，陆时渡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份报告。有化学知识背景，懂配方，会操作。他想起了林建明——林建明也是从化工厂出来的，也懂化学。但这个人和林建明不一样。林建明杀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债，要用命来还。这个人呢？他随机选一个地址寄出有毒包裹，不在乎谁受伤，只在乎有人受伤。他可能恨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
　　下午四点半，陆时渡在食堂遇到了周劲。
　　“陆博士，沈队让我告诉你，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什么会？”
　　“那个毒包裹的案子。姜糖查到了点东西。”
　　第二天早上，陆时渡到会议室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里面了。她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截图。
　　“我查了那个小区最近半年的报警记录。”姜糖说，“没有和收件人直接相关的。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小区三个月前发生过一起纠纷，和快递有关。”
　　“什么纠纷？”沈砚清坐下来。
　　姜糖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一个住户和快递员之间的冲突。住户姓刘，五十多岁，退休。他在网上买了一个东西，快递员把包裹放在了快递柜，没有打电话通知他。他等了三天没收到，后来查物流发现早就签收了。他去快递网点理论，和那个快递员吵了一架。据网点的人说，他情绪很激动，说‘你们这些人不负责任，迟早有人会收拾你们’。”
　　沈砚清看着那张纸。“刘姓住户和收件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住在小区另一栋楼。”
　　“那这个包裹是寄给他的吗？”
　　“收件人不是他。但收件人和他的门牌号差一位数——他住302，收件人住402。”姜糖顿了顿，“可能是写错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快递员叫什么？”
　　“叫张磊，二十六岁。就是这次接触液体受伤的那个快递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凶手可能想寄给刘姓住户，但是写错了门牌号。”周劲说，“或者他想寄给快递网点，随机写了一个地址。不管怎样，受伤的是快递员。”
　　沈砚清站起来。“去查那个刘姓住户。看他有没有化工背景，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明白。”周劲站起来。
　　沈砚清看了一眼陆时渡。“你跟我去一趟快递网点，找那个受伤的快递员谈谈。他已经出院了。”
　　车子往城东开。四月的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树已经很绿了。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姜糖查到的资料。
　　“沈队。”
　　“嗯。”
　　“如果凶手是想寄给那个刘姓住户，那他的目标不是快递员。快递员只是运气不好。”
　　“嗯。”
　　“但如果他写错了门牌号，他应该会知道。他可以重新寄一个。他没有。”
　　“所以他可能不在乎目标是谁。”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在乎的是有人被伤害。谁都可以。”
　　快递网点在城东一条背街上，还是老样子。张磊坐在柜台后面，右手缠着绷带，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到沈砚清和陆时渡进来，他站起来。
　　“张磊？”沈砚清出示了证件。
　　“是我。”
　　“手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大事，过几天就能拆绷带。”张磊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疼了好几天。那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在调查。”沈砚清坐下来，“你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冲突？”
　　张磊想了想。“没有。”
　　“你再想想。工作上、生活上，跟人吵过架没有？”
　　张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三个月前吧，有个客户来网点闹过。说他没收到包裹，我们不负责任。我跟他解释了几句，他情绪很激动，说要投诉我们。后来就走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眼镜。说话挺冲的。”张磊顿了顿，“他后来投诉了，公司扣了我两百块钱。”
　　沈砚清点了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姓刘，叫什么我忘了。经理那儿应该有记录。”
　　“他住在哪个小区？”
　　张磊想了想。“好像就是我们网点负责派送的那个片区。具体哪个小区我不记得了。”
　　沈砚清站起来。“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从快递网点出来，陆时渡跟在沈砚清后面。
　　“是他。”陆时渡说。
　　“可能。”沈砚清拉开车门，“但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