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在想他说‘够了’的时候。”陆时渡的声音很轻,“他说够了。不是因为还清了,是因为他累了。”
  沈砚清没有接话。
  “他把父母的死算在自己头上。”陆时渡说,“但那是意外和疾病。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他自己觉得有。”
  “嗯。他觉得有,所以他还了。”陆时渡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杀了四个人,还了四条命。但在他的算法里,他还清了。可是那些被他杀了的人呢?他们欠谁了?”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是错的。”沈砚清说,“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陆时渡点了点头。
  “他不是法官,不是执行者,不是任何人的债主。”沈砚清的声音很平,“他只是一个杀人犯。他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了无辜的人。不管他有多少理由,这都是错的。”
  陆时渡看着沈砚清的脸。他的表情很平,眉头微微拧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我知道了。”陆时渡说。
  下午,林建明被移送看守所。
  陆时渡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警车。林建明被两个民警带出来,低着头,手上戴着手铐。他走到警车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时渡站在窗前,和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一层玻璃。
  林建明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钻进了警车。
  车门关上了。警车驶出警局,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陆时渡站在窗前,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晚上,陆时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砚清坐到了他对面。
  “下午看到了?”沈砚清问。
  “看到了。他上车之前往办公楼看了一眼。”
  “嗯。”
  “他不知道我站在那里。他只是看了一眼。”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时渡碗里。
  “吃饭。”
  陆时渡低下头,把排骨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夜风暖了很多,路边的树已经绿了,花坛里的月季开了好几朵。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到宿舍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
  “嗯。”沈砚清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沈队。”
  “嗯。”
  “他说他欠了四条命。两个同事,他爸,他妈。”陆时渡顿了顿,“但他爸他妈,不是他害死的。他只是在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去做那些事的理由。”
  沈砚清看着他。
  “他需要那个理由。”陆时渡说,“如果没有那个理由,他就只是一个杀人犯。有了那个理由,他就可以告诉自己——我是在还债。”
  “但债不是这样还的。”沈砚清说。
  “嗯。但他不知道别的办法。”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早点睡。”他说,转身走了。
  陆时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
  他慢慢走回去。


第21章
  周六早上,陆时渡醒得很早。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离约好的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但他已经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洗漱。
  他在两件卫衣之间犹豫了很久。一件是奶白色的,穿了好几次了;另一件是浅蓝色的,上次穿了一次,沈砚清看了一眼说“新衣服”。他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
  七点五十,他到停车场的时候,沈砚清还没来。他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上次去河边弄脏了,他刷了一下午才刷干净。
  八点整,沈砚清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早。”他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早。”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清发动车子,驶出警局。
  “吃了吗?”他问。
  “吃了。”
  “嗯。”
  车子往城外开。四月的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树已经全绿了,田野里有人在放风筝。
  “今天天气不错。”陆时渡说。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十一点。”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本来想说“你平时不是都一两点才睡吗”,但想了想,没说出来。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拐进那条小路。路两边还是那些老式的居民楼,红砖墙,铁栏杆阳台,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再往里开,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一片空地。
  沈砚清把车停在路边。“到了。”
  两个人下车。空地上的草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高了,有的地方已经没过了脚踝。那几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冠遮住了一大片阳光,新长出来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草长高了不少。”陆时渡说。
  “嗯。春天了。”
  两个人沿着空地边缘走。沈砚清走在前面,陆时渡跟在旁边。阳光很好,风也不大,吹在身上很舒服。
  “你小时候就在这片空地上踢球?”陆时渡问。
  “嗯。那时候没这么多草,地是平的。我们拿书包当球门,一踢一下午。”
  “你踢什么位置来着?”
  “前锋。”
  “你说过,个子不够高,跑得也不够快。”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记性倒好。”
  陆时渡笑了笑。
  两个人走到那棵最大的老槐树下面。树荫很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沈砚清停下来,抬头看着树冠。
  “这棵树,比我小时候高了很多。”他说。
  “树会长。”
  “嗯。”
  陆时渡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有几片新叶子从上面飘下来,落在沈砚清的肩膀上。沈砚清没有动,陆时渡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沈砚清转过头看他。
  “落你肩膀上了。”陆时渡说,把叶子举了举。
  沈砚清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说话。陆时渡把叶子放在树根旁边。
  “沈队。”
  “嗯。”
  “你小时候,你爸下班以后会来这棵树下等你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
  “他站在哪儿?”
  沈砚清指了指树下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大概就在这儿。站着,有时候靠着树。”
  陆时渡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男人,穿着警服或者便衣,靠在这棵老槐树下,等儿子放学。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他会不会等很久?”陆时渡问。
  “有时候会。”沈砚清的声音很轻,“我放学以后还要踢一会儿球。他就在这儿等着。我踢完了,跑过来,两个人一起走回去。”
  “那段路,你还记得吗?”
  “记得。从这棵树到家的那条路,走了很多遍。”
  “有多远?”
  “大概十分钟。经过一栋红砖楼,一个修车铺,一家小卖部。”沈砚清的声音很平,“修车铺的门口总是停着几辆破自行车,小卖部的老板姓陈,养了一只猫。”
  陆时渡看着他。沈砚清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锋利的光,是那种很远的、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东西的光。
  “那些都不在了。”沈砚清说。
  “嗯。但你记得。”
  沈砚清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空地上又走了一会儿。陆时渡走在沈砚清旁边,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和沈砚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沈队。”
  “嗯。”
  “以后你想来的时候,我可以陪你来。”
  沈砚清看着他。陆时渡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好。”沈砚清说。
  陆时渡笑了。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地方。沈砚清拉开车门,陆时渡坐进副驾驶。
  “回去?”沈砚清发动车子。
  “嗯。”
  车子开出小路,上了主路。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沈队。”
  “嗯。”
  “你爸的那个案子……你后来还想过吗?”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想过。但案子已经结了。”
  “那你还想查什么吗?”
  “不想。”沈砚清的声音很平,“该查的当年都查了。剩下的,不是查的问题。”
  陆时渡看着他。“是什么问题?”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是接受的问题。”
  陆时渡没有追问。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车子开回警局。陆时渡下车的时候,沈砚清叫住了他。
  “陆时渡。”
  他回头。
  “今天谢谢你。”
  陆时渡愣了一下。“谢什么?”
  “陪我去那里。”
  陆时渡笑了笑。“不是说了吗,以后你想去的时候,我陪你去。”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关上了车门。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林建明案的最后一批样本。他把所有的物证袋按编号排好,对照着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全部确认无误之后,他在归档单上签了字,把箱子封好,放到待移交的架子上。
  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坐在实验台前,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晚上食堂有红烧鱼。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打字:好。你吃了吗?
  沈砚清:还没。等你。
  陆时渡盯着“等你”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脱了白大褂,走出实验室。
  食堂里人不算多。沈砚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餐盘。看到陆时渡进来,他把另一份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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