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处理今天提取的样本。棉被上的血迹、塑料桶里的粉末残留、烟头的DNA、书页上的指纹。他把每一项都登记好,放进冰箱或送到相应的检测设备里。
  忙完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他坐在实验台前,把林建明那本化学手册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书页上有很多笔记,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有的写着化学公式,有的写着操作流程,有的是随手记下的日期和时间。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重,像是用力压着笔写的:
  “志远,对不住。”
  陆时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砚清。没有打字。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看到了。
  陆时渡看着那三个字,把书合上,放进了物证袋。
  晚上,陆时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砚清坐到了他对面。
  “赵志远做了笔录,已经走了。”沈砚清说,“买了今晚的票,回老家。”
  “他问林建明的事了吗?”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案子还在办。”
  陆时渡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
  “沈队。”
  “嗯。”
  “林建明书里写的那行字——‘志远,对不住。’他最后记下的是这个。”
  沈砚清放下筷子。“他不是没有牵挂。他只是把牵挂放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陆时渡看着他。沈砚清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四月的夜风暖了很多,路边的树已经绿了。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到宿舍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
  “嗯。”沈砚清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没有马上走。
  “明天早上几点?”陆时渡问。
  “八点。停车场。”
  “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陆时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转身往宿舍楼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


第20章
  周五早上,陆时渡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沈砚清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林建明案的卷宗。周劲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姜糖坐在对面,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旁边还有两个陆时渡不太熟悉的人——市局来的预审员,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衣。
  林建明昨天被抓回来之后,关在分局的审讯室里。沈砚清和周劲已经做过一次初步讯问,林建明对城东、城北、城南、城西四起案子都承认了。但今天的审讯不一样——市局预审部门正式介入,要走完整的程序。
  “陆时渡,你坐这边。”沈砚清朝他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陆时渡走过去坐下。他今天不是来作证的,也不是来参与审讯的。沈砚清让他来,是让他旁听。因为他是痕检,所有物证都经他的手,他需要知道嫌疑人的供述是否与物证吻合。
  审讯在隔壁的审讯室进行。陆时渡坐在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对面的房间。林建明已经被带进去了,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那件沾满灰的深色外套,是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大概是拘留所发的。头发被剪短了,脸上的伤被处理过,贴了两个创可贴。
  沈砚清和那位女预审员走进了审讯室。沈砚清坐在林建明对面,女预审员坐在旁边,面前摊着笔录纸。
  “林建明。”沈砚清开口,“今天的审讯,市局的同志也在。你把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清楚、完整地再说一遍。可以吗?”
  林建明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又低下头去。
  “可以。”
  “第一个案子,城东。赵秀英一家三口。时间、地点、手法。从头说。”
  林建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三月十二号晚上八点多。”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去了城东那个小区。之前在那边租了一套房子,四楼。我配好了化学剂,放在卫生间里。加了水,关上门窗。然后从楼梯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第二天早上。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都结束了。”
  沈砚清没有追问细节。这些问题昨天都问过了,今天是让他再过一遍,让预审员记录在案。
  “第二个案子,城北。”
  林建明一个一个地说。城北、城南、城西。每一个案子的时间、地点、手法,他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到城西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城西那个小区。我在卫生间里配了化学剂,把管子从窗户伸出去,对着隔壁的窗户。”他停了停,“等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看到隔壁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回去收拾东西,把塑料桶和阀门扔到了河里。”
  监控室里,陆时渡看着林建明低着头的侧脸。他说“然后我走了”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陆时渡想起他在厂房里看到的那床棉被,想起那本化学手册最后一页的字——“志远,对不住。”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翻了翻面前的卷宗,然后合上。
  “林建明。”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前面的都交代清楚了。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建明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建明看着沈砚清,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是这些人?”沈砚清问,“为什么是城东、城北、城南、城西?为什么是四家人?”
  林建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贴着创可贴。他看了很久。
  “因为四。”他说,声音很轻。
  “四是什么意思?”
  林建明沉默了一会儿。“四条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欠了四条命。”
  监控室里,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十年前,在化工厂出事那次。”林建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死了两个同事。李国良和王德胜。他们都有老婆孩子。”
  沈砚清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两条命。”林建明的声音更低了,“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
  他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
  林建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监控室里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
  “是我爸。”他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是在我坐牢的时候走的。心脏病。我妈打电话到监狱,说他想见我最后一面。监狱批了,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擦。
  “我妈说,他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看我的照片。我入狱前拍的那张,穿蓝衣服的。他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看。他走的时候,照片还在枕头底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欠了三条命?”沈砚清问。
  林建明摇了摇头。“四条。”
  “还有一条是谁?”
  林建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泪从他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
  “我妈。”他说,“她是在我出狱那天走的。我去监狱门口接她,没接着。邻居打电话来说,她早上在厨房里摔了一跤,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一直等我回来。等了四年,没等到。”
  监控室里,陆时渡的鼻子酸了。他看着林建明坐在审讯椅上的样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砚清坐在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他等林建明平静下来。
  “所以你以为你欠了四条命。”沈砚清说。
  “不是以为。”林建明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是欠了。要不是我出事,他们不会走那么早。”
  “你爸是心脏病,你妈是摔跤。和你没有直接关系。”
  “有。”林建明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有直接关系。我害死了两个同事,自己进了监狱,他们跟着丢人、跟着操心、跟着病、跟着死。他们是被我拖累死的。”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杀了四个人,来还四条命。”
  “嗯。”
  “那被你杀的那四个人呢?他们欠谁了?”
  林建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欠了。我就得还。”
  “他们不欠你。”
  “我知道。”林建明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女预审员停下笔,看着林建明。沈砚清坐在对面,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
  “城西那次,你停下来了。为什么?”
  林建明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因为那家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他说,“我站在河边,看着那扇窗户。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窗帘被风吹起来。我忽然觉得……够了。”
  “够了?”
  “够了。”林建明说,“我欠了四条命,还了四条命。够数了。多的,我没有了。”
  沈砚清站起来。“林建明,你涉嫌故意杀人,证据确凿。今天的笔录,你看一下,签字。”
  林建明点了点头。女预审员把笔录递给他,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陆时渡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都说了。”沈砚清说。
  “嗯。”
  “你听到了?”
  “听到了。”
  沈砚清看着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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