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皇帝苟活手册(穿越重生)——杨千蕴

分类:2026

作者:杨千蕴
更新:2026-06-26 10:05:20

  谢非云将人放平,不停地拧湿帕子给他降温,他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事实上心底一片荒芜。
  夏方死了。
  以这个老东西的脾性,绝不可能于死前透露解药所在,那元旻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谢非云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元旻那样孱弱的身体,怎么能扛得住一次次毒发呢,如果元旻真的在某一天离他而去,那又该怎么办呢?
  他鼻腔酸涩,开始有些想哭的冲动。
  元旻昏睡中应是极不舒服,双眼紧闭,蹙着眉,口中时不时泄出不知意味的呢喃。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声音比起元旻的呢喃大得多,谢非云俯身凑近元旻,凝神细听。
  “难受……我难受……好疼……”
  谢非云心里一下酸得不行,许是苍天无眼,给了元旻一副破败的身子骨,又给他这许多磨难,说起来是金尊玉贵的大渊皇帝,其实眼前不过是缩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儿罢了。
  到了天快亮时,元旻才有些退烧的迹象,烧退了元旻又嘟囔着“冷”,谢非云将手伸进锦被里摸摸他,腿脚都是凉的,跟冰块儿一样,他就这么发着烧睡了几个时辰,还是没能暖热被窝。
  谢非云收了他额头上的凉帕子,解衣上床,将蜷缩成一团的元旻抱进怀里,缓缓展开他冰凉的手脚,睡梦中的元旻许是也感受到了身边的暖意,神志不清地往他怀里钻。
  元旻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他手脚还是绵软无力的,但人已经精神了许多。
  他想坐起来,但是手脚都被束缚住,试了一下,动不了。
  元旻这才察觉出不对来,他眼前是黑色的衣袍,仰起头,看见了谢非云熟睡的面孔,两个人现在缠着手脚紧紧抱在一起,怪不得动不了。
  元旻睡得骨头都酥了,他轻轻抽出一只手来,推了推谢非云的胸膛,推不动一点。
  他正想将另一只手也抽出来,突然听到头顶上谢非云哼笑出声。
  “我的陛下,您冷了就往我怀里钻,推不开也撵不走,醒了就要推我,用完就扔,也忒没良心了吧?”
  元旻动作停住,仰头看他,只见晨光正好中,谢非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平日里深邃的眉眼里溢出来慵懒柔和。
  “你怎地……能和我睡一起?”元旻垂眼小声嘟囔道。
  “我又不想当皇帝,问心无愧,睡睡龙榻怎么了,你还别说,陛下,你这榻确实比武英殿的软和,不止今日,以后我也要睡。”
  “以后你也要睡?”
  “要睡。”
  元旻到底是刚醒,脑子不够清醒,一时间没想好如何反驳,如何能让谢非云打消这个念头,只得岔开话题。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先松开我,我要起床了。”
  “我没睡够,你再陪我睡一会儿。”
  说着,谢非云将元旻那好不容易抽出一只的手臂复又塞回被子里,裹住,压紧。
  元旻没忍住挣扎了两下,无果,反而因为这么一番挣扎,累得胸闷气短,喘息声重了起来。
  “睡吧,半个时辰后我叫你。”
  谢非云放轻声跟他好好说,元旻不知怎么的,竟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听出来疲惫感来,缓缓闭上眼睛,不动了。
  可不是得疲惫不堪,昨夜元旻自刑部大牢出来就开始高烧昏睡,谢非云照看了他整整一夜,直至天色微明才解衣上床。
  饶是铁打的人,一夜只睡一个时辰还是太少了,何况谢非云得知夏方已死,满怀愁绪,说是心神俱疲也不为过。
  再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谢非云先自行起身,利落地披上黑色衣袍,束上腰带,长发披散,别有一种倜傥风流。
  他伸手将元旻从暖和的被子里捞起来,让人坐好,然后给元旻挑了件素色常服披上,又仔细给元旻系了腰带,带了配饰。
  而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去窗户那儿坐着,我给你束发。”
  谢非云边说着,又半蹲下身,一手握住元旻的脚背,一手拿过长靴就要给他穿,元旻反应过来吓得一缩脚,没缩动。
  “我……我自己来……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谢非云没听他的,手上动作不停。
  “这儿又没别人,连孙宁海都不在,你怕什么?”


第50章 伯献
  不知怎地,元旻心底感觉有些奇怪,谢非云此人看着肆意妄为混不吝,然而元旻知他心思颇深,今日一反常态于生活琐事上黏黏糊糊的,多少是有些不太正常。
  “我以后……日日与你同榻而眠,早起为你穿衣束发可好?”
  搁以前元旻定然要说出个“不”字,可他现在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好像若是拒绝了谢非云,眼前这人就要碎了一般。
  看他不答,谢非云抬眼看他,“嗯?”
  元旻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只这一声,谢非云好似是沉寂的河灯被点亮,倏然发出万千光彩。
  元旻半推半就被按坐到窗前,身后谢非云自个儿散着长发,动作慢条斯理的。
  “昔日我于军中,常常连日奔袭,有那十来岁的小将士,为了混口饭吃来参军,来了以后除了梗着脖子拿长枪杀人、拿脸盆干饭,别的一概不会。”
  “偶有人困马乏之时也要休憩,再出发之前若是还有时间,同袍间就会互相束发,说起来我给别人束发的手艺可比给自己束发要强得多,陛下倒是不用担心我给你搞砸。”
  元旻端坐在凳子上,低声道:“我不怕。”
  谢非云低头暼了他一眼,脑壳圆圆的。
  圆脑袋小猫。
  谢非云没有骗人,他先是拿木梳顺了顺元旻的满头长发,而后用纚带将所有发丝固定在一起,手指翻动,取早已备好的白玉簪横插一记,若是再戴上冠,世人常见的元旻就完成了。
  “怎么样?”
  元旻笑道:“可与太和殿大宫女一较高下。”
  “我只当你是夸我。”
  元旻来束发只会手忙脚乱,所以必不能投桃报李,谢非云只得自个儿束了发,回武英殿牵了马,兀自出宫去。
  孙宁海虽然上次在大理寺监牢骨头十分硬地怼了谢非云一通,但在那之后每每有谢非云陪着元旻他还是会本分地避开,免得打扰了二人。
  这会儿看着谢非云走远,孙宁海才缓缓进入殿内,说:“陛下,赵大人求见。”
  赵溯这几日在当讲学老师,学生只一个宸王元希,正如坊间传闻元旻除了脸好看一无是处一般,这位宸王殿下被传成百里挑一的傻子,传闻都是假的!
  他走进殿门先给元旻行大礼,然后细致地禀报了宸王的学习情况。
  “……陛下,臣忝列状元之位,若论起教书育人,微臣老师比起微臣实在强出太多,宸王殿下天资聪颖,若有大儒教导,必成大器。”
  元旻要的就是宸王能成大器,他端正神色问道:“你老师是何人,年岁几何,哪里人氏?”
  “恩师名宋伯献,浙江建德人,今有五十又四了,恩师承盛七年中进士第六名,后官至礼部侍郎,承盛十九年,父死回乡丁忧,就此辞官。”
  承盛,先帝的年号。
  “如今人在何处?”元旻又问。
  “不敢瞒陛下,科举前恩师于江西分宜教导我多年,此次查找夏方罪证,我曾多次劝解恩师随我进京,如今,人已在京城了。”
  “改日带来见朕吧,文人有傲气,必有傲骨,想来昔年丁忧不过三年,如何就能辞了官?无非是朝堂浊气污了他的眼,他若肯,朕必用之。”
  君臣二人都明白,此番应是那宋伯献自己动了起复的心思,不然教个十来岁的少年郎而已,堂堂状元郎能胜任个来回还带拐弯,哪里用得着再找旁人?
  元旻乐得招揽有能之士,赵溯心心念念举荐恩师,一拍即合罢了。
  “昔日朕曾与卿提起过改制之事,而今夏方已死,也该提上日程了,若宋伯献有意教导宸王,假以时日便让元希与朕一起批奏折吧。”
  赵溯瞪大了眼睛,“陛下!”
  他本以为元旻着人教导宸王是存着怜悯幼弟的心思,如今看来,竟是……竟是要退位的意思么?
  “说了让你声音小一些。”元旻拧着眉,捂耳朵。
  “朕确实存了要宸王承袭帝位的心思,但还没向其他人透露过,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来日我若是出了岔子,还得有赖你们这一榜的有才之士辅佐朝政。”
  赵溯仍是沉浸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古往今来,只见为了那至高之位打破头的,除了圣人传记中的尧舜,何曾见过心甘情愿禅让的皇帝。
  何况此时远不是元旻初登基时可比,夏方已死,元峥已废,朝堂也焕然一新,日后不说海晏河清,大渊朝搏一个国泰民安还是不成问题。
  元旻到时必是名列青史的仁君。
  赵溯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以至于这个他十分看好的皇帝要撂挑子不干,思来想去没有头绪,不知怎地,想到了适才从太和殿缓缓走出来的谢非云。
  其实赵溯一大早就过来了,孙宁海说陛下还没醒,问他可有急事,要不要把人给叫起来,赵溯当即拒绝了。
  他虽说不通医理,但却明白身弱之人多觉,这会儿慢慢等着元旻起床等得很是心安。
  谁能想到,太和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走出来的却是丰神俊朗的谢非云。
  若是谢非云如自己一般来禀告朝事,那孙宁海就不必谎称陛下在睡觉,孙宁海既然说了,那陛下只能是真的在睡觉。
  真的在睡觉的陛下房里走出来那么大一个谢非云,想看不见都不成。
  想到这里,赵溯嘴比脑子快,问道:“是因为谢世子么?”
  元旻疑惑地看向他,“与他何干?”
  “我早上……见到谢世子……从您房里离开。”
  赵溯说完许是觉得冒犯,垂下头。


第51章 扎针
  赵溯倒是说完痛快了,徒留元旻不知所措起来,大渊朝不忌断袖之癖,但这也绝不是什么美谈,特别是元旻还是皇帝。
  “此事……此事与朕要你教导元希无关,你也不要声张,不要给了别人诋毁谢家的机会。”
  赵溯急着表忠心,当即道:“微臣知谢家乃国之柱石,此事定会烂在肚子里,只是……陛下,您当真喜欢那谢世子,他有什么好……”
  元旻瞪圆眼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该问的别问。”
  赵溯忙缩缩脖子认错道:“好好好,不问,我不问了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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