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他转头去看,是一道围栏。那围栏漆色暗紫,雕着繁复的云纹,缠绕的纹样里头镶着几粒小小的明珠,连那扶手处都用红绸细细地裹了一道。
  他再回过头来,慢慢地定了定睛,那人影身后的背景骤然清晰了几分,连着男子身后的景观也清晰几分——两岸的青山远远地退在后头,桅杆上挂着的旌旗在风中猎猎地响。
  他竟然在船上。
  ——我为何会在船上?
  他再次使劲瞪了瞪眼,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那是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身着一袭紫色公服,腰间别着一枚雕了五爪龙纹的玉佩。他眉眼带笑,可那一双眼里头却又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令人本能地心生戒备。
  男子走到周长钧身前,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笑道:“周将军?本宫方才所说,将军以为如何?"
  周长钧用力地甩了甩头,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亦不知方才那一席话是何内容。他只能问:“……什么?你方才说了什么?”
  那男子笑了:“周将军,父皇年事已高,朝中诸事愈发吃力。三弟近年虽颇受宠爱,可他毕竟是庶子,又性情骄纵,如何当得了治国的大任。想来将军也是明白人,才在沧州一事上,替本宫出了口气,本宫自然记在心上,万不会亏待于你。”
  他顿了一顿,那一双眼睛慢慢地抬了起来,定定地望向周长钧:“如今朝局风云变幻,将军一人难免势单力薄。本宫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将军不妨与本宫……做个深交。将军那一头若有什么难处,本宫自当倾力相助,而这趟巡视,将军则助我清除异己。待本宫他日登基,将军便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呐——”
  “将军以为,如何?”
  周长钧听着,只觉得脑中混沌,连这一席话的字面意思都尚未来得及细细嚼透之时,船身骤然剧烈地一震。那一阵震荡来得毫无预兆,甲板下头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了上来。水花登时溅了上来,将那一袭紫色公服的下摆都打湿了大半。
  那男子的脸色刷地一下便变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扶住了围栏,厉喝起来:“来人!发生了甚么事?!为何船身如此不稳?!”
  话音才落,便有一道人影匆忙地从船舱底下窜了出来,他身着船夫的粗布短打,神色慌乱地赶来:“殿、殿下!前方船只来报——半道之上杀出了一群水贼!如今正往我们这一处驶来!殿下您快、快随小的来!前头小船已经预备好了,殿下您先坐小船离开此处!”
  周长钧几乎来不及思索,靠着一身行伍多年磨砺出来的本能,已经骤然警觉了起来,这船夫……这船夫的眼神不对!
  就在此时,那船夫已猛然一扑,腰间忽地探出一只手,手中赫然攥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直直朝那紫衣男子刺了过去。
  周长钧几乎不及多想,整个身子横跨一步便挡在那男子身前,同时一脚将那船夫踹翻在船板之上。
  “你!你不是——!”男子骤然失态,一手指着地上那道身影,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厉喝出来,“大胆!你一介船夫,竟敢对本宫行刺?!”
  话未说完,那地上的船夫已重新扑了上来,刀光乍现,又快又狠,几乎是径直冲着周长钧的咽喉削过来。
  周长钧侧身躲开,反手便扣住那人执刀的手腕,膝盖一抬,重重地撞在那人腹下。船夫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蜷了起来,那柄短刀也随之脱了手。
  可周长钧那一只手刚要再扣紧,那船夫却忽然双唇一抿,一道极细的针光自他唇间飞出。
  周长钧本能地一偏头,那一道针光擦着他耳际“嗖”地飞过,钉入了身后的紫红围栏之内。
  来不及多想,忽而“咚”一声,整艘大船骤然剧烈地一震,周长钧回过头去,只见船尾那一道矮矮的栏杆之上,已然爬上了几道黑衣人影。那几人尽数蒙着面,腰间束着深色的革带,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剑,几乎是一上船便齐齐扑了过来。
  周长钧厉声一吼,将手中那个船夫拎了起来,朝着冲过来的那一群人便狠狠掷了过去,撞翻数人。周长钧趁着空隙,转头朝那男子厉声大喝:“快走!”
  男子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扶着围栏便要纵身跳入水中。不想下一瞬,“嗖”的一声,一支冷箭不知从何而来,划过水面的雾气,正正射中男子胸口左侧。
  “——殿下!”周长钧失声大喊。
  “咚!”又一声。
  周长钧只觉得整个身子被甚么东西猛地一震,眼前那一片水光霎时炸了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碎裂开去。下一瞬,他骤然睁开了眼。
  此时,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陌生的屋子。
  屋内透着柔和的烛光,打在不远处那一方木桌之旁,照出环坐着几个人影,他们都齐齐怔怔地望着他。
  其中一人最先回过神来,几步走到了周长钧的身旁,凑近了。周长钧尤受惊未平,粗喘着,抬头看向那张温润俊秀的脸,对方语气关切:“……怎么了?你刚刚喊的什么?"他顿了顿,眼睫微微一颤,又柔声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周长钧怔怔地望着他,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可此刻他的脑中却是混沌一片,似乎分不清如今是梦境还是真实,只是恍惚地摇了摇头。
  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回过头,望向那一桌的众人:“事情就是这样。归鹤兄捡到他时,便已身受重伤,醒了之后就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连我都不认得,更别说当日遇险之事。”
  桌旁又有一人走来,周长钧看着他,似也有几分眼熟,只听那人说:“既然如此,那便更得小心三皇子,若是被他得知周将军失忆之事,栽赃陷害起来更是容易。”
  “嗯,但现下当务之急,是要想方设法把他的记忆给找回来。”尹笙对着石申点头。
  “哦!”石申突然想起什么,“尹夫人,你们如今不便出门,林统领就专门派了一个人,每隔三日来给你们送一回瓜果粮食。这人从前也是禁军里头的兄弟,与林统领很熟悉,与我也曾是兄弟,你们大可放心。日后若有什么要紧事要传话的,递给他便是了。”
  “好。”尹笙颔首,“敢问那位兄弟如何称呼?知道了名讳,我们这一头也好对得上人。”
  石申答:“朱子龙。”
  “什么?!”
  听到此言,尹笙与岑归鹤两人几乎是同一刻失声呼喊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来。
  石申被这一番架势吓得整个身子往后一缩:“怎、怎的了?你们认得他?”
  尹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半晌才勉强寻回了几分声气:“他……他不是当年被贬离京,怎么还在京中……还、还跟着林统领做事?”
  石申瞧出几分蹊跷,疑惑地眨了眨眼:“听这一句话的意思——你是早就认识他的?”
  尹笙忽然语塞——自然是忘不了,当年若不是因为这个朱子龙对自己做出那下流之事,自己也不会从此被父亲母亲禁足,出行受阻,谣言缠身。可这样的事,又该如何说得出口?
  石申却全然没瞧出他面上那一阵青白交错的难堪,反倒兴致勃勃地追问下去:“既然是熟人,那就更方便了。欸?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尹笙神色十分不自然,含糊道:“我只是……只是当年听将军说起过他……说他被奸人所害,被圣上撤了职,赶出了京城……不曾想他竟还与宫中有些瓜葛。”
  石申“哦”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神色之间倒添了几分愤懑:“当年那事,朱兄实在是冤。他毕竟是咱们军中那些个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心里头都明镜似的,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只是朝堂上头那一帮老东西硬要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圣上那一头也是——唉,罢了罢了。”
  他神色之间满是无奈:“咱们这些当兵的,向来便是这样。若是平庸无用,便升迁无望,要被人踩在底下一辈子。可若果功高震主,又要被那一帮子位高权重的老东西忌惮暗害,真是憋屈得很。”
  尹笙听他这一席话说得颇是诚恳,便压低了声气试探地问出口:“你……你怎么就这般肯定——朱子龙是被人所害?”
  石申冷哼了一声,唇角讥诮地一勾:“当日他们说朱兄,什么喝酒闹事,喝醉了还非礼官眷。天底下哪家的酒水有这般大的劲?喝上几口便能将人醉得连人事都不省,见个姑娘便跟发了情的畜生一样扑上去?”
  “非礼官眷”让尹笙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膝上的衣袖攥紧了。
  石申却仍是说得激昂:“后来林统领暗里派了人去查,查出那酒里头分明是被人下了药的。只是那酒罢……唉……是从宫里赏下来的,是皇后娘娘亲赐的。这样的来头,你说说有谁敢说什么?想来定是圣上那一头的授意,朱兄便只能哑巴吃黄连,背了这锅。”他连连摇头,“唉,当日若不是林统领托了关系,引他加入漕帮,他当年只怕出了京城,也活不过几天。”
  “你刚刚说……”尹笙的脸色渐渐发白,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反问出口,“你说……朱子龙喝的酒,是皇后所赐?!"
  石申这一刻方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慌乱地抬起手在脸上重重抽了一记:“哎哟……我这一张嘴,当真是个漏风的破筛子!这些话若叫旁人知道是我说的,那可是杀头的死罪。你们今日听了便忘了,只当我没说过,日后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就是朱兄那儿,也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尹笙仍怔在那一阵震惊里,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可一旁那一直沉默着的岑归鹤却忽然几大步便跨到了石申面前,一把地捉住了石申的手腕,神色急切:“你刚才说,他是被陷害的?”
  “啥?”石申被他的失态模样吓了一跳。
  “朱子龙!”岑归鹤扬声,“你说,他是被人下药的?是不是?”
  石申迟疑道:“是……是啊……那怎么了?你——也认识他?”
  “是什么药?”岑归鹤将胳膊抓得更紧了,追问,“是什么药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