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尹笙见状,到底没法子,只得伸手硬生生地将那一只压在石申肩头的手臂掰开来:“听话!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
  那傻子这才不情愿地松了手,缓缓地直起身来,可那一双眼睛仍是万分戒备。
  石申这才得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里头却很有几分奇怪,抬眼把两人瞧了又瞧——且不说往日这位“如音”小兄弟对周将军言谈之间竟是这般不客气,单是这位周将军此刻的神态举止,也是与从前的不怒自威的模样截然不同。
  误会一解,几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眼下情势紧迫,连细细分说的工夫也无,石申便忙着安排尹笙一行人改上他那辆马车。岑家父子与蕊珠到底还是将信将疑,只是石申拍着胸脯保证路上详细分说,又见尹笙竟对这位石副将这般深信不疑,几人这才迟疑着跨上了车。
  一上车坐稳,岑参那一颗满肚子的疑窦,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一上车便将一连串的问话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阿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傻子到底是谁?他从前当真是将军?他当真是朝堂上头的人?那他又怎的会被朝廷缉拿?他真的杀了人?”
  那一连串的问话越说越急,可问到末了,岑参似是终于想到了这一切的根源,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便慢慢地睁大了。他怔怔地望着尹笙,声气里头骤然带了几分迟疑:“阿兄……你……你又是谁?”
  这一问出口,车厢里蓦然一静。
  尹笙的脑中本就乱作一团麻线,胸中亦是疑云重重,竟一时不知该从何答起。他张了张口,最后到底没能挤出半句囫囵话来。
  岑归鹤瞧在眼里,忙从一旁出来打圆场,温声劝道:“参儿,你先让你阿兄歇一歇,这些事日后再问不迟。”
  岑参气鼓鼓地瞪向自家阿爹:“阿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岑归鹤被这一句问话噎得语塞。说知道,他的确也不甚清楚,可若说不知道……打从第一日撞见这位"如音兄"起,那一身的气度修养,便已清楚"如音兄"绝非寻常人家出身。只是他在这江湖之中漂泊了这十数载,早早便学会了一条立身之道——不该问者莫问,不该知者莫知。
  可后来又捡了那个落水的傻子,又听得了“周长钧”这一个名字,他便耐不住心中好奇,私下打听了一番。这名号打听起来实在不难,镇国武卫大将军,在江湖与朝堂之间,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纵是不曾见过其人,亦定然听过其名。正因知道了这些,他便愈加生出几分疑惧来。他何尝看不出这位“如音兄”与那位周将军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这一桩事错综,也不禁令他想起当年那些不愿再翻起的旧事……
  “阿爹!你知道却不告诉我,是不是?!”岑参又厉声追问了一句。
  岑归鹤这才骤然回过神来,怔了一怔,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答起:“不是……我……”
  岑参眉头一拧,头一扭,气鼓鼓地缩到了车厢的角落里头。蕊珠在一旁连声哄劝,可怎么哄都哄不动。
  尹笙此刻心中那一团乱麻,也顾不上这些,他望向石申,问道:“石副将。你究竟是怎么寻着我们的?那海捕公文又是怎么一桩事?太子……太子他当真死了么?”
  石申方才一直在打量眼前这位神色阴沉的“周将军”,那一双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失神。听见尹笙的问话,他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他望着尹笙急切的神情,似是这才骤然想起来什么:“……哦。”石申忙不迭地正了正身子,“如音,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咽了一口唾沫,沉声道:“太子沉舟溺毙的消息是真的。如今东宫之位空了,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圣上原本已有意要扶持三皇子继任东宫,可秦相却撺掇了一批人在朝堂之上谏言,说此事乃是三皇子的计谋,陷害东宫,意在夺位……”
  “——什么?!”尹笙骤然一震, “此事……此事当真是三皇子干的?!”
  这一桩骇人听闻的内幕,岑归鹤听到一半便已是脸色惨白,那一双手忙不迭地伸过去,便要将岑参那一对耳朵给捂住。
  岑参却已是被这一桩公案吸引得入了迷,那一只小手猛地一拍便将岑归鹤的手拍开,连脖子都伸长了,恨不能将耳朵贴到石申的唇边去。
  那一旁的傻子却仍是正襟危坐,神色不变,好似这一桩天大的祸事与他半分干系也无。
  石申摆了摆手:“且不说这事究竟是不是三皇子干的——你想啊,圣上膝下原本就只有两位皇子。如今太子已逝,便算这一桩沉船之事当真是三皇子干的,圣上难不成还能将仅剩的这一个皇子也一并赐死了不成?这自然是断断不能的。”
  “是……是啊。”尹笙这才骤然反应过来,“秦相素来是运筹帷幄之人,怎的会想不到这一层?竟然会冒然在朝堂之上谏言此事……着实奇怪。”
  石申亦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一桩事,我们底下这些人,也是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可不就因着这一席谏言——三皇子反将了一军,反咬一口,说那太子沉舟之事,是周将军一手谋划的,而当日举荐周将军巡查漕运一事,又恰恰是秦相。”他喘了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如此一来二去——丞相府一夜之间便被查封了。秦相亦在那一夜里头被押入了刑部大狱。”
  尹笙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膝上的衣料:“那……那海捕公文是真的?他们当真要捉拿周长钧?那……那将军府如今怎样了?”
  石申踌躇答:“将军府……也被封了……”
  尹笙的脸色登时变了:“那将军府里头的人——”
  “……也都被押在了狱中盘问。”石申顿了一顿,又忙不迭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先莫要急——如今有林统领与孙指挥使在外头打点着,倒还不至于丧命。只是、只是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尤其是元青——他从前是周将军身边贴身的人,如今自然要被那帮人细细盘问。”
  蕊珠那一头骤然便坐不住了,几乎是从座上弹了起来:“元青!元青也下了狱?他、他不会——”
  “他……他受了刑。”石申神色为难,“还好林统领打通了关节,暗地里递了药进去。他如今已恢复大半了。只是……只是时不时还要被三皇子那一头的人提去审问,旧伤刚好就又添新伤……”
  蕊珠这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气得连声音都在颤:“呸!这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他们竟敢、竟敢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将军府的人动刑!”
  尹笙望着她那一脸的悲愤,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将那一份酸涩深深地压了下去,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问出口:“那……那太师府呢……”
  “太师府”三字方一出口,岑家父子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岑归鹤望着尹笙的眼神霎时变了,那一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头骤然涌起一片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了然的复杂神色。岑参也几乎瞬间听懂了,惊得口中微张——这位“如音兄”的真正出身,原来竟是……
  石申那一头并未察觉,只低声答道:“太师府素在朝中享有清望,自然还不至于被查封。只是……”
  “只是什么?”尹笙急急追问。
  “只是——”石申支支吾吾,似是不知该如何措辞,“只是太师府与将军府结亲在前,可如今太师府那位嫡女却是不见了踪影。朝中便有人借此猜测,说是周将军谋划构陷皇子,怕事情败露,先一步将自家夫人暗里转移了出去……这样一来,倒愈发坐实了那桩'谋逆'的罪名。”他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所以太师府虽不曾被封,却也是日日有宫里的眼线盯着,一举一动皆要立时上报圣上的。”
  车厢之内骤然沉寂下来。
  半晌,尹笙重又开了口:"那我们……现下去往哪里?"
  “桥西村。”石申答道,“孙指挥使早已差人在那处打点好了住处。听说这处是元青告诉他的——那一处村子里头,早在此事之前将军便已安插了将军府的人,也能保你们平安。”
  尹笙的唇瓣动了一动,话才出口半句:“那孙……”
  石申已先一步接过了话头:“哦哦,孙指挥使如今正被朝廷派去调查沉船一案,公务实在繁忙。他又怕擅自前来探望会暴露踪迹,故而托我给你带话——他说只要寻得机会,自然会前来看你们。”
  “好。”尹笙轻轻点头,声气里头带了几分歉意,“也是让你们费心了。”
  石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吗?自秦相入狱那一日起,林统领与孙指挥使二人便日日想破了脑袋,吩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在三皇子之前寻着将军,好歹要将这一桩事的来龙去脉弄得清清楚楚。须得人证物证一并备齐了,方才有一举破局的指望。”
  “可恨那三皇子盯得实在紧。”石申的眉头愈蹙愈深,“他还向圣上要走了兵符,将我们这帮东营底下的兄弟尽数从孙指挥使手下调走,加入巡捕队列。这毕竟是军令,我们也不敢不从。只能一面假作寻人,一面又得防着三皇子那一头的眼线瞧出蹊跷。”
  “也亏得是我手下那几个兄弟眼尖。”石申说到这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他们见着你们的人接了那张公文之后,神色颇是不寻常,便悄悄报给了我,我这才先一步赶了过来。”他顿了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幸,当真是给寻着了。”
  正说到此处,外头传来一声呼喊:“石副将,到了!”


第76章 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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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片浮浮沉沉的水光,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地笼着,让人看不分明。
  周长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足下,那一处木板随着着那阵颠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他又抬起头,眼前那一处人影晃了又晃,分不出眉目轮廓。
  那人影立在数步开外,正张着唇朝他说着什么。可那一句句话语落到他耳中已是模糊一片,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又猛地甩了一甩头。却不料那一甩之下,他身子微微一个趔趄,后背撞上了一处冰凉而硬实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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