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尹笙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背后究竟是何门道,可那股不安实在强烈,他当机立断道:“不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即离开此地。”
  “离开?!” 蕊珠与岑参齐齐怔住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来,“要去哪儿?”
  “不论去哪儿。”尹笙道,“先离开这处再说。便是赶路赶不及,今夜也得先换一个住处才行。”
  岑参一听这话,登时便急了:“阿兄,你、你当真要走?!要不咱们等阿爹回来再商量商量不迟呀!”
  “来不及了!”尹笙态度坚决。
  “可他……”岑参指着傻子,“阿兄!他到底是谁?为何这官文说他——”
  “参儿!”蕊珠急急打断,她自然知道此中利害,可眼下确实不是追究前尘往事的好时候,她只能拽住岑参,提议道,“参儿,听阿兄的,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收拾行囊,尽快上路。”
  岑参似还是不理解,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誓要从尹笙口中听到解释。
  尹笙见状,有些吃力地俯身,紧紧握住岑参的手,郑重其事道:“参儿,阿兄跟你保证,事后我一定将所有事跟你解释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你现在就回家里去,将你和你阿爹的行装收拾了,再将你阿爹一道接来。我们一炷香后,在此处集合。”他捏了捏那双被汗浸湿的手,“此事事关我们所有人安危,阿兄将此事托付给你,你能做到吗?”
  那个原本因情绪满溢而略微摇晃的身影在此刻怔愣住,须臾后,重重点头:“能。”
  几人按着计划匆匆分头收整行装。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蕊珠便领着岑家父子提着大包小包重又赶回了尹笙的小院。
  院中那一辆马车原是日常用作出门采办用的,本无棚帐遮蔽,这般光秃秃地拉着一干人等出门赶路,远远地便要招人眼目。在岑归鹤提议下,几人决定用先前修屋剩下的几块木板与半截梁柱,临时搭一个简易棚架出来。
  如此一议定,几人便手忙脚乱地操办了起来。
  这般搭棚立柱的活计,原是该让那傻子去干最为合宜的。可奈何此刻这人头上正顶着一张通缉令,光天化日之下不便露面,只得由岑家父子与蕊珠三人在那院中一通忙乱,倒便宜了这傻子安安稳稳地留在屋里陪着尹笙。
  傻子在屋里也是坐立难安,他瞧着尹笙抱着芝麻坐在桌旁发愣,神色严肃,知道此事是由自己的往事所起,可究竟是因何而起,他那一颗空空荡荡的脑袋里却怎么也翻找不出半个头绪来,只能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
  焦躁之中,他的目光忽而落在了桌上那一张摊开的公文上。那画像与他此时在镜中瞧见的自己,竟有七八分相似。他凑近了,将那张公文小心翼翼捧起来,借着透过窗棂、已经有些微弱的天光,一字一句辨认上头密密麻麻的公文,断断续续地念道——
  “兹有……原镇国武卫大将军周长钧……”
  “稽查漕运……私通当朝丞相秦渊,结党营私,构陷东宫太子,致其沉舟,溺毙漕河……“
  “今丞相秦渊已下狱待审,而周长钧……尸首未获……特发海捕文书……赏银千两……”
  “周长钧……”傻子喃喃着,“秦渊……”
  “太子……”
  尹笙猛地转过头,一个箭步便跨到了那傻子面前,伸手便牢牢抓住了那一双宽厚的肩膀,神色急迫:“你想起来了?!”
  那傻子被他这一声厉问唬得浑身一颤,怔怔地与他对视了半晌,那一双幽黑的眸子全是懊悔与愧疚,抿着唇摇头:“……没有。”
  尹笙不肯死心,那一双手又紧了几分,几乎是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头,急声道:“周长钧!你再仔细想一想!那一日沧州沉船,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傻子被他摇晃得险些站不稳,绞尽脑汁地搜寻起来。他蹙起了眉,咬紧了牙关,连额头之上那一道道青筋都暴了起来,那一双眼睛紧紧地阖了又睁,睁了又阖,可脑中依旧漆黑一片。良久,他又一次摇头:“我……我实在记不清了……”
  “周长钧……”尹笙的声音几乎带了绝望之意,“陷害东宫,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若是坐实,将军府、乃至太师府都、都……”
  “对不起……”那人说。
  尹笙望着那张几乎要憋出血来的苦苦挣扎的脸,指尖终于松开了那一双宽厚的肩头,整个人一寸一寸地颓然地跌落在了床边。
  那傻子立时便慌了,手足无措地伸出双臂,将人箍进了自己滚烫的怀抱里头,笨拙道:“不、不怕……我会保护你的……还有他们。”
  尹笙闻得这话,竟苦笑了出来——果然是傻了也性子不改。这等不知轻重的承诺,他依旧是张口便许。
  就在此时,忽然,院外骤然响起一阵嘈杂声。那声响来得毫无预兆,乱沓的脚步声、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呵斥与惊叫,霎时打破了这屋里片刻的宁静——
  “开门!快开门!”
  “你们是谁?!”
  “我们要见周将军!”
  “什么将军?!我们这里从未听过,你们寻错门了!”
  “开门!事情紧急!再不开门,我们便要撞了!”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闯民宅?!”
  ……
  撞门声让尹笙的心跳骤急——竟然来得这样快。他几乎是一个激灵便从那傻子怀中挣了出来,起身便要往外冲。那傻子也是立刻要跟上,却被尹笙一把按住:“你呆在屋里,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傻子不愿,猛地起身:“不行——”
  “周长钧!”尹笙厉声道,“你给我听清楚了!如今你保命,才是翻案的唯一希望!你活着,便还有想起来的可能。可你若是丧了命,那这构陷东宫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丞相府、将军府、乃至太师府,才是真的万劫不复!你听见没有?!”
  那傻子被这一番疾言厉色震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张了张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似懂非懂地缓缓点了点头。
  尹笙这才转身,几乎是飞也似地拉开屋门冲了出去。
  院中此刻已是一片乱象,岑归鹤、蕊珠与岑参三人皆将整个身子死死地抵在了那一道院门之上,三对手紧紧地撑着门闩,门板那一头分明有甚么沉重的物事正一下一下地撞了上来,撞得那门板“咚咚咚”地颤动。
  岑归鹤回过头来,一见尹笙,便赶忙喊道:“如音兄,你还快进屋里,外头危险!”
  蕊珠亦在一旁急急催道:“少君!您快回去罢!这里有我们顶着——”
  尹笙还是疾步上前:“你们几人能撑到几时——”
  岑参见他不听劝,还要上前,当机立断地松了手,转身便往那马车跑去,连滚带爬地将尹笙先前打包好的那一只小行囊从马车上拽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又狂奔回到尹笙跟前,一把便将那行囊塞进了尹笙的怀里:“阿兄!外头围了七八个人,他们就是冲着那傻子来的!我们现下在这里替你拦着,你快带着那傻子,从后院那一道山坡小路里绕出去!快!”
  “快走啊!”蕊珠与岑归鹤几乎是齐声地嘶吼了出来,“快撑不住了——!”
  “砰——”
  话音未落,那一道脆弱不堪的院门在那一记排山倒海般的撞击之下,连门轴带门板一并被生生撞了个粉碎。而与之同时,蕊珠与岑归鹤也那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得整个飞了起来,“嗵”地一声被掀飞了三尺开外。
  院外那一干人影便也随着这一声轰响,一拥而入。而在巨响炸开的一瞬,屋门也从里头被猛地撞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几乎是腾跃而出,疾步上前,挡在尹笙身前。
  闯进院子的几人见到来人,竟然并无动手之意,而是大步上前,扑通一声,齐刷刷跪下,不约而同喊道:“属下参见周将军!”
  院中其余几人见状,纷纷愣在原地。
  那为首之人却已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将那身影拥抱入怀:“将军!您还活着!当真是太好了!属下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那声音中带了哽咽与失态。
  可下一瞬,只见傻子腰背一沉,肩头一转,单手反扣住了那人后颈,另一只手则顺势钻入对方臂下一抡,将人重重砸翻在地。
  “你是谁?!”
  那人疼得“唉哟”一声,连连叫唤:“是我啊——周将军!石申!石申!”


第75章 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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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笙骤然听得这一个名字,心中一震,赶忙从到那傻子身后绕到前方,蹲到了那人身侧。
  石申方才被那一抡之下啃了一嘴的泥土,满面狼狈。尹笙伸出手,将那一张布满了泥灰的面孔轻轻地一拂,看了一眼便骇得失声叫了出来:“石、石副将!当真是你!”
  石申闻声一愣,急急地甩开眼前那一缕沾了泥的乱发,定睛望向面前之人,那一对瞳仁登时瞠圆:“你……你不、你不是……”那一个本应脱口而出的称呼竟生生地卡在了他喉口,他急得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回合,可那一双眼睛已经不自禁地落到了尹笙身前那一道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处分明已是显怀过半的孕意,再瞧那一身宽大的素色衣袍,那一头松松挽起的乌发,那一张温润含润的面孔,这与他记忆中那位小随从,竟是再也对不上号了。
  “不、不对……”石申支支吾吾,话里头满是错愕和犹豫,“你……你是如……不对,你……”
  尹笙这才骤然回过神来——是了,他与这位石副将当年在沧州相识之时,以男子相称,而如今他这男子扮相,却又显孕相,实在叫人一时难以辨认。
  可此刻情势也容不得他多解释,尹笙只回过头来,沉声唤道:“周长钧。你松开他。”
  那傻子立在原处,却不肯从,闷闷地摇了一摇头:“……我不认得他。”
  尹笙耐着性子解释:“石申。石副将,是你从前在军营之中带过的弟兄。”
  那傻子蹙着眉头,又用那脑子绞尽脑汁地搜寻起来,又一次艰难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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