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可就在朱子龙问出“你到底是男是女”时,他才明白,他竟然真的是怪物。
  ——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时间,岑归鹤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自己的所有认知都在崩塌。下一刻,他终于在崩溃之中,几乎是连衣衫都未曾穿好,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从那之后,他心灰意冷,更是对自己深恶痛绝,对外宣称染了重疾,闭门不出,甚至一度生出重新剃发出家的念头——师傅说是对的,他堕入苦海,全是因为咎由自取。
  那一段日子,他将所有积攒的银钱尽数变卖了,整整收拾出了一只小小的包袱,又将一卷一卷几年来私藏的朱子龙的画像都让人送去了统领府,物归原主。
  可是,就在他要递交辞呈的当天,他竟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门外。许久不见,岑归鹤在见到那人的一刻,心中的悲恸与思念几乎决堤而来,朱子龙又如那一夜一般,上前将他搂入怀中。
  他解释,他不是嫌弃,不是害怕,只是震惊,只是自己少见多怪。他说他喜欢他,说他离不开他。他对天发誓,对地发誓,对他朱家列祖列宗发誓——这一辈子若负归鹤一丝一毫,便天打五雷轰。
  岑归鹤何曾听过这样的话,这样的毒誓。于是,他心软了。
  自那一日起,两人又重修旧好。
  经那一事,他们的感情愈发深厚。
  朱子龙待他细密得近乎过分。冬日里怕他手凉,便日日命人将炭盆早早地送到画院他的住处。夏日里怕他被蚊虫扰着,便亲自寻来宫中所产的最好的香囊,悄悄地塞到他的画案抽屉里头。
  他也喜欢给朱子龙描眉。他自小做画师之人,那一双手原本是稳得能在头发丝上写楷字的,可一动起朱子龙的眉毛,手便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他描歪了,朱子龙便要闹他,两人在那一面铜镜之前你推我搡地闹上一阵,笑着闹着,又一齐去了榻上,可是亲昵无间。
  谁知好景不长。
  那一年的初春,岑归鹤发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
  他没想过,他自小诚心礼佛,可佛祖却赐给了他这样的身子,如此的劫难还不够,还要让他顶着男子的身份怀孕。
  他不敢想,若是此事传出,自己和腹中胎儿会遭受多大的污蔑与恶意。他想了又想,到底还是决心要将此事告诉朱子龙,与他一同商议。
  可就在他写信给朱子龙,要约他翌日相见的那一个清晨,一个天崩地裂的消息便传到了画院——朱子龙因醉酒失礼,意图非礼官眷,已被禁军当场拿下,押入了诏狱。
  岑归鹤听到那一道消息的那一刻,如同霹雳惊雷。几乎当场昏死过去。他怎么也不信,那个对自己信誓旦旦、细致入微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腌臜事。
  可宫中言之凿凿,流言四起,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甚至亲耳听到另外的画师议论,说朱子龙亲口承认,自己是鬼迷心窍,见色起意。
  那段日子,岑归鹤几乎是凭着一口气硬撑了下来,不论如何,他要亲口听他一句解释。他白日里照常去画院作画,夜里独自去统领府门口等着,一等便是一夜。
  终于,半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朱子龙即日被押解出来时。那日,岑归鹤在统领府前的巷子口从天黑等到天亮,等押解的禁军离开了,他才偷偷跑进统领府。
  可没想到,府中早已空无一人。他找遍所有角落,都不见朱子龙的身影。他到今日也不敢相信,朱子龙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阿爹,你怎的这么早就醒了?”一声稚嫩而沙哑的呼唤,将岑归鹤从那一旧梦之中骤然唤了回来。
  岑归鹤身子一震,转过头,看到那张熟睡后还有几分迷糊的脸庞,心里软了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颜来:“怎么醒了?昨日睡得迟,再眯一会儿罢。”
  那小人儿抹了抹眼角,摇了摇头,利索地从被子里头钻了出来:“不睡了,我去给阿爹和阿兄做早饭。”
  这些年,岑归鹤怨过恨过,却从未后悔过,毕竟那一场缘分,给他留了这样一个温暖的挂念。岑归鹤心疼地将他拉住:“阿爹去做罢,你再睡会儿。”
  岑参却摇了摇头,凑近了几分,小手捧住了岑归鹤的脸,端详一番,啧啧摇头:“阿爹,你眼睛都青了,昨夜定是没睡好。我已经睡醒了,而且做饭我最拿手,你放心。”
  岑归鹤喉头一酸,还想劝阻,却听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粗哑的高喊:“开开门!我是来送粮的!”
  这声音……
  岑归鹤的整个身子登时一僵。
  “朱子龙!受上头所托,前来送粮!”
  这三个字几乎让岑归鹤脑中一白,整个身子腾地立了起来,又登时僵在了原处,胸腔里头那一股铺恐惧、惊惶、酸楚,突然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岑参奇怪地望着自家阿爹:“阿爹,你要去开门么?”
  岑归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我……我……”
  岑参见自家阿爹这般情状,慌忙转身从一旁的木桌之上端起一盏凉茶,几步又跑回来递到他的唇边:“阿爹,怎么了?是累着了么?我去开便是了,你躺着别动。”


第78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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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院外敲门声响起前,周长钧早已警觉地立到了房门后头。门外那一声喊门声刚一落下,他便要拔门栓,冲将出去。
  “别!别出去!”身后传来制止声。
  周长钧回过头去,看着坐在床上的尹笙,不解地问:“为什么?”
  尹笙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慌乱,仓促之间寻了个由头:“我……我不方便见人。”
  周长钧立刻便明白了,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尹笙身前那一处高高隆起的腹间,眸色微微一柔。可那一份柔意又转瞬便沉成几分困惑:“那谁去开门?”
  尹笙踌躇了一下,神色尴尬:“家里也还有旁人的。”
  周长钧沉默了一刻,问道:“你不愿意见他?为什么?”
  “不是!”尹笙脱口而出。
  “你认识他?”周长钧继续问。
  “没、没有……”尹笙心虚道。
  周长钧不再说话,踱过去,在尹笙身旁的床沿坐下了,低声道:“你在说谎。”
  尹笙怔了一瞬,抬眼望去,正撞进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头。那目光不像往日那般憨直,倒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笃定与锐利。尹笙心头一震,竟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人,今日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于是,他下意识转了话锋:“你……今日觉得怎么样?”
  周长钧蹙眉,似乎不懂:“我?我怎么了?”
  “可有想起什么?”
  “……我应当想起什么?”
  此话便是答案了,尹笙叹气,索性不再追问:“没什么。”
  门外又起了一阵说话声。
  那声音隔着两道门板传过来,含含糊糊地辨不清字句,可那一道粗哑的男声又夹杂了高扬甚至显得兴奋的男童声,引起了周长钧的主意,他眉峰一动,又欲起身。
  尹笙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脸色通红,几乎恳求般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周长钧愈发笃定了:“你认识他,可不愿意见他。”
  “我……我……不是……”尹笙憋得满脸通红,唇瓣动了又动,可那一份慌乱在他清淡的眉眼之间晕开了一层薄薄的红潮,在周长钧眼里,竟是几分说不清的娇怯之色。
  周长钧心口莫名酸了,闷闷地撇开眼,一屁股坐回床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床被自己昨晚睡乱的被褥上,沉着脸不悦道:“我今晚要睡床上。”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尹笙怔了怔,歪头:“为何?”
  周长钧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抿着唇,没再答话。
  尹笙还想追问,便在此刻,房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兄!起床了!阿兄,你快出来瞧瞧,有好多好吃的!”
  紧接着便是蕊珠那一道带笑的嗓门:“是啊少君!没想到在这般荒山野岭的地方,竟还能吃到醉仙居的菜,那位石副将当真是有心了。”
  尹笙扬声问:“那……那送粮的人呢?”
  “已经走啦。”蕊珠在门外应道。
  尹笙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拽了拽周长钧的衣角,温声道:“走罢。”
  周长钧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走不走?”尹笙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拽了一把他的胳膊。
  那人还是无动于衷。
  “阿兄快来呀!再不来,粥要凉了!”
  “欸!好,来了——”尹笙听着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顾不上别的,披上一件外衣,匆匆便去开门。
  门一拉开,岑参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将他往堂屋那一处饭桌前拖:“阿兄你快瞧!油饼、油条、鱼粥,还有包子、酥酪……还有还有!送了许多鲜蔬和肉,你看你看!”
  尹笙被那一双小手拽得满屋地跑,没想到刚走到堂屋门口,便迎头撞上了从厢房里头出来的岑归鹤。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怔,随即各自尴尬地地笑了一声,又各自匆匆别开了眼。
  自昨夜起,两人之间便添了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这两个人本就生性敏锐,对方昨晚在石申面前的失态早被各自看在了眼里。可要问出口,又顾及到自己心底亦藏着另一桩瞒不得的旧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两人就这般含糊地互道了一声晚安,便各自回了房,连尹笙与周长钧住进一屋这一桩事,竟也无人多问,仿佛是默认了一般。
  蕊珠虽也瞧出了几分不对,可主子既未发话,她也不敢多嘴。难得她也有了一个单间能独居,一沾枕便睡得格外香甜。一早起来闻到一屋子的饭香,昨夜那些事便彻底被她抛到了脑后,眼下她正盯着桌上那一笼一笼的吃食,眼睛都直了。
  “快!”岑参一手拽着尹笙,一手拽着岑归鹤,一左一右地按在了圆桌旁。又扬声唤蕊珠坐下,公公正正地一人替众人夹了一个小笼包,最后又给自己夹了一个,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那小笼包里的汁水正好温热,一口下去既不烫嘴,又咬出一汪鲜汁来,香气扑鼻。岑参满嘴塞得鼓鼓的,舌头忙着翻卷那一口热汁,含糊地嚷道:“好吃!太好吃了!你们都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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