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岑归鹤点头,按他说的去做,动作果然放轻了许多。
  “接下来是煮茧,也叫杀茧。”尹笙继续说道,“水须滚开,才能使丝胶溶解、膨润,丝路才好分离。水若太凉,丝胶不开;可若太沸猛,反倒伤丝,使其发脆。”
  他说到这里,略略一顿,似在回忆往日情形:“你待会儿看水面起细泡,锅沿滚汽,便差不多了。那时下茧,火候最稳。”
  岑归鹤一一记下,正要动手,却听尹笙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不过……家里水快用尽了,还得烦你去湖边挑些回来。”
  “举手之劳。”岑归鹤答应得快,顺手提起木桶。
  尹笙的屋子临水而建,去溪口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他挑着两个木桶,沿着熟悉的小径一路走至溪口,熟练地往桶里舀水。
  “咦?”舀到第三瓢时,岑归鹤忽而动作一滞,他将木瓢抬起,迎着日光细看了一眼,又将那瓢水缓缓倾回溪中,眯起眼,低头再看,“这水……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
  他将那瓢水又往溪中缓缓倒回去,在日光下眯着眼打量。
  水色不对。
  那并非泥沙翻涌的浑浊,而是一种极淡、却极刺目的红,像是谁在水里洗过破布,血丝被水流一点点扯散,浮浮沉沉,顺流而下。
  “这看着像是……血?”他低声自语,喉咙发紧。
  他循着水流望去,目光沿着溪岸往下看去,可他没见什么不妥,只好又往坡下挪动了几步,就在他正打算踏入溪中那块平石之时,他骤然看见,不远处,一根半悬在溪上的老树枝横斜着,枝叶被水浸得发黑,而那枝桠之间,赫然卡着一团黑沉沉的影子。
  “这……这是……”岑归鹤指尖一松,木瓢“当啷”一声掉进桶里,在水面撞出一圈急促的波纹。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却没注意脚下青苔湿滑,整个人骤然失衡,“哎!”
  只听“扑通”一声,他已跌进溪中。冰凉的水瞬间没过小腿,水流比想象中要急,直往下拖。岑归鹤惊慌失措地挥手去抓岸边的石头与杂草,手指却被水冲得发麻,怎么也稳不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
  是布料,带着湿热的温度。
  他猛地一颤,本能地死死攥住,那触感分明是脚踝。
  “抓、抓住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臂绷紧,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才没被水流一并拖走。
  他赶忙借力踩实了脚步,立定了才敢喘息,可心跳如擂,震得耳中嗡鸣。
  而就在他还未缓过神来时,那被水浸泡的身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呜咽,从那人喉间挤了出来:“……救……”
  岑归鹤头皮“嗡”的一下炸开,浑身寒毛倒竖,却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
  “你、你还活着?!”他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稳住,“听得见吗?兄台,你还能说话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更轻的喘息。
  “别睡!”岑归鹤急了,胡乱踩着水,踉跄着爬上岸边,扑到那人身侧,双手一齐使力,“你醒醒,我这就拉你上来——”
  那人身形魁梧,远比岑归鹤想象得沉。衣袍吸饱了水,死死贴在身上,仿佛灌了铅。岑归鹤一拽之下,几乎被反拖回水里,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直跳,却不敢松手,只能咬紧牙关,换了个角度,一点一点把人往岸上拖。树枝、乱草、碎石刮在两人身上,衣料撕裂,皮肤被划开,血混着水流下来,刺得人生疼。
  终于,那人被拖离了水面,重重地摔在岸上。
  岑归鹤几乎是跪倒在地,双手发抖,却立刻凑上前去。他先探了探那人的颈侧,指腹贴上去的一瞬,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他猛地松了口气:“……还有脉。”
  脉象微弱,却确实在跳。
  “老天保佑……”他喃喃了一声,连忙回想起自己曾在医书里翻过的法子,急急俯下身,按压那人的腹部与胸口,“忍一忍……把水吐出来……”他低声说着,也不知那人听不听得见。
  一下、两下。
  那人猛地呛咳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混着浑浊的溪水被压了出来。
  “咳……咳咳——”
  岑归鹤不敢停,直到那人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胸口起伏也不再那么紊乱,才跌坐在一旁,大口喘气。
  冷。
  刺骨的冷意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岑归鹤浑身湿透,牙关止不住地打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来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回去叫人。
  可下一瞬,这念头又被他自己生生按下。
  尹笙身子不便,蕊珠与岑参又进了城,院里只剩他一人。若自己离开,这人半途再出什么岔子,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力气。而更糟糕的情况,若此人是被仇人追杀,真有人循着血水找来那便更保不住命了。
  岑归鹤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俯身将那昏迷不醒的人背起,那重量几乎压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挪。
  不知走了多久,院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岑归鹤脚下一软,几乎是撞到门前。他用肩膀顶开门扇,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拼尽力气喊了出来——
  “如音兄!如音兄——快来扶一把!”话音未落,他力竭失衡,连同背上的人一道重重跌倒在地。
  屋内脚步声骤起。
  “归鹤兄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正担心——”尹笙匆匆出来,话说到一半,目光触及门外景象,骤然失声,呆愣片刻才匆匆上前,“归鹤兄……这是怎么了?!”
  岑归鹤已说不出整句,只勉强挤出几个断裂的字:“快……快扶……”
  “什么?”尹笙还未反应过来。
  岑归鹤抬手,颤抖着指向身后:“溪里……捡的……还活着……”
  尹笙猛然回头,在看到身后那仰面昏厥、满身湿血的男子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呼吸一滞,急急上前扶住那人的臂膀:“你……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拨开那人额前湿发,却在看清那张脸时,动作骤停。下一刻,他倏然站直,手同时一松,那具高大的身躯重新重重摔回地上。
  “如音兄?你怎么——”岑归鹤一愣。
  尹笙唇角微微发颤,眼中一片空白。
  良久,才听他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句——
  “周……周长钧。”


第66章 戏弄
  ================================
  “如音兄?如音兄?”岑归鹤满腹疑云,连唤了两声,试图将眼前怔在原地的人唤回神来,“你方才唤他什么?你认得他?他是谁?”
  尹笙面上血色褪尽,双唇微微战栗,眼底瞳光震颤不止,只死死盯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躯,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地上的人忽而动了动,喉间挤出一声痛苦而低哑的呜咽:“呃……啊……”
  岑归鹤见状,登时也顾不得再问,咬牙撑起发软的双腿,俯身去拉那人的胳膊,勉强将那沉重的身躯半拽半扛地架到自己肩上。可那人身量高大,又浑身湿透,沉得惊人,他才挪动半步,便险些又被带得一同跌倒,只得急急偏头,朝一旁仍在失神的尹笙喊道:“如音兄,别愣着了!他泡了水,正是发冷的时候,如今天气又凉,拖得久了只怕要失温,快先把人抬进去再说!”
  尹笙闻言,这才被这一声喝醒,猛地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随即快步上前,伸手将那人的另一边臂膀架住,与岑归鹤一左一右,踉踉跄跄地将人往屋里挪去。
  两人好不容易将那沉重的身躯拖过门槛,几乎是跌撞着将人安置在榻上。那人浑身湿透,衣袍紧贴着身体,水顺着发梢与衣角一滴滴往下落,不一会儿便在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岑归鹤扶着床沿喘了两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水,才低头去探那人的脉。指尖按上腕口时,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脉象乱得很,”他低声道,“寒气入体,又呛了水,若不赶紧把湿衣换下来,只怕今夜定要烧起来。”
  尹笙站在榻边,像是仍未完全回过神来。方才一路扶人进屋,他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那人肩背与手臂,让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的。
  岑归鹤见他不动,只好自己去取剪子和干布。他一边翻找,一边嘀咕:“这衣裳全湿透了,布料又贴着伤口,得剪开才行。欸,如音兄,劳你帮我扶着点。”
  尹笙这才微微一震,低低“嗯”了一声,俯身按住那人的肩。岑归鹤剪开外袍,露出那人满是伤痕的胸膛与肩背——刀伤、箭痕、旧疤纵横交错,俨然历尽风霜的模样。
  尹笙看着,心中只觉得陌生,他往日很少见过周长钧的后背,全然不记得他竟然还受过这么多的旧伤。
  岑归鹤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怕不是个行伍出身的。”
  尹笙咬紧下唇,却没有应声。
  岑归鹤此时早已顾不得再去追问尹笙的失态,只顾着手忙脚乱地在屋里进进出出。先是打来一盆温水,又添了炭火,将屋里的火盆拨得更旺些。随后他取来干布,小心翼翼地替那人擦去身上的水迹,又用温水将伤口边的泥沙与血痕一点点清理干净,再用布条做了简单的包扎。
  这一番忙活下来,他已是满头细汗,衣袖也被水浸湿了大半。
  待处理完上身的伤处,他正要将那人身上的湿衣全数换下,却忽然停住了手。目光落在那尚未解开的下身衣裤上,岑归鹤顿时有些犯了难。
  虽说同为男子,可眼下情形终究有些尴尬。他站在榻边,拿着干衣愣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有些无奈地轻咳了一声。
  “这……”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尹笙,语气踌躇,“如音兄,这裤子……怕是也得换下,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却又说不下去了,只挠了挠后颈,神情颇有些局促。
  尹笙站在一旁,看着榻上那昏沉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听见岑归鹤这话,他目光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再去烧些水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