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别、别去!”岑归鹤捂着一只眼睛,语调痛苦,“这人凶险得很,分明是个练家子!我正帮他换药呢,也不知是被疼醒了还是是时候该醒了,一睁眼便不分皂白给了我一拳。你……你千万仔细些,莫叫他再伤着你!”
  听到此话,尹笙也是一顿,脚步不再敢往前挪了。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周长钧的身手与力道。此人若出手,就算在病时,也怕是能碎石的,莫说岑归鹤一个文弱之人,便是自己如今这副身子,若挨上那一拳,只怕当真要落得个母子俱损的下场。
  他正怔怔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见一道乌黑短影自桌边“蹭”地一下窜了出去,疾若流矢,下一瞬,那黑影已然蹿上床榻,浑身炸毛,弓背龇牙,喉间滚出一串凶巴巴的哈气声,紧接着便抡起两只前爪,对着榻上之人“邦邦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揍。
  “欸!芝麻!!!”尹笙惊得心口一跳,赶忙厉声喝止,“不准打人!”
  “呃!唔——”榻上那人在猝不及防之间被打得一阵狼狈,低低闷哼起来,声音断断续续,抬手便要去挡,手臂一挥,眼见下一瞬便要碰着芝麻。
  尹笙哪里还顾得上旁的,立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眼疾手快地将猫儿一把捞住,牢牢按进怀里。他一手摁着芝麻乱拱的脑袋,一手轻轻拍抚着它的背脊,口中低低安抚了两句,这才抬起头来,瞪向榻上之人,眉目含怒:“你也不准打芝麻,要不然就将你扔回河边,听见没有?!”
  那人似是被尹笙这一番疾言厉色镇住了,原本因警惕而微微扩开的瞳仁,竟怔怔滞了一瞬。片刻之后,那眸中的戾气非但未再翻涌,反倒一点点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好奇。他歪了歪头,将尹笙自上而下,极缓慢地打量了一翻。
  那眼神并不侵略,却看得尹笙好不自在,他不想露怯,更不想给那人自己已然原谅他的错觉,只得板起脸来,又将神情撑得凌厉几分:“你落了水,是归鹤兄拼了命将你从溪里拖上岸的。你昏迷这几日,也多是他前前后后在照料你。你倒好,一醒来便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理了?赶紧给人赔礼道歉?!”
  那人却还是看着尹笙,像是听见,又像是没听见,毫无反应。
  “听见没有?”尹笙更来了气,“落了水,就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话音方落,许是尹笙方才那一通厉声斥责又将芝麻惹得炸了毛,它在怀中越发不安分起来,四爪乱蹬,一面挣扎,一面对着床榻上的人龇牙低嘶。
  “好了,好了……”尹笙见它越闹越凶,只得先将这头祖宗安抚下来,轻声细语地在耳边哄了几句,待芝麻总算安静些了,他这才将猫儿抱出门外,又顺手把门掩了个严实,免得它再蹿进来生事。
  重新回到屋中,尹笙顾不上榻上那人,先快步上前去查看岑归鹤的伤势。
  岑归鹤半倚在椅中,捂着一只眼,眼眶周围已然泛起青紫,瞧着颇为骇人。尹笙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替他疼得抽了口气,眉眼间尽是歉疚与同情:“唉……怎会伤得这样重。实在是对不住了,归鹤兄……他本就是个习武之人,下手又没个轻重。”
  “无妨,无妨……”岑归鹤这会儿才将将缓过那阵剧痛,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他也是刚醒,病中惊惶,本能反应罢了。我没什么大碍,敷几日药便能消下去。”
  他说着,撑着椅臂便要起身,谁知身子才刚抬起一半,目光越过尹笙肩头,忽然像见了什么极可怖之物,整张脸都白了,随即又是一声惨叫,身子一软,重新跌回椅中:“啊——!”
  “怎么了?!”尹笙也被这一声吓得心头猛跳,忙回身去看。
  这一转头,却见那人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下了榻,赫然立在自己身后,像个游魂似的。
  “啊!”尹笙亦是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一把推在那胸口,张口便骂道,“周长钧,你作死啊!”
  那人忽而伸手,一把攥住了尹笙的腕子,力道骤然收紧,像铁箍一般。只见他嘴唇微启又合,似欲言语,却只溢出些支离破碎的声响,含混不清,连成句都难。
  岑归鹤见状,先是一愣,却也不是傻的,随即心中已隐隐有了几分了然。此刻却也不是细究之时,只得连忙起身,强自镇定地拍了拍胸口,勉强笑道:“想来……你们二人之间,尚有旧事未了,我便不在此打扰了。我、我先回去一趟……参儿他们想来也还未动身,我便与他们一道去趟镇上。” 话音未落,他已是三步并作一步,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屋内霎时归于寂然。
  尹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怒瞪那人,用力挣扎了两下:“周长钧,你放开我!”
  那人毫无反应。
  尹笙眉心一跳,气意更盛,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周长钧!你、你轻点!”他见他还是不语,咬了咬牙,索性直言道,“我如今有身孕了,你看不出来么?!”
  那人手上的力道竟在这一瞬间微微一滞,却仍未松手。而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唇瓣开合,喉间发出断续低哑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其中,迟迟吐不出来。
  “你……”尹笙也察觉出不对,“你没事吧?”
  话未说完。
  那人忽然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下一刻,几个破碎的音节,终于艰难地从他唇间挤了出来:“呜……呜……我、我……是……谁……?”
  另一头的岑家,却已是人仰马翻,一片纷然。
  原本,蕊珠与岑参照旧收拾车马,将要进镇置办药材与吃食。谁知两人方坐上马车,便迎面撞上了走入院子的岑归鹤。只见他衣襟狼藉,眼睛还挂着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形容可谓狼狈至极。
  二人一见此状,第一念头便是尹笙那头出了变故。
  “阿爹!你这是怎么了?!”岑参惊呼出声。
  “归鹤兄,可是出了什么事?!”蕊珠急得脸色都白了。
  岑归鹤被问得一愣,连连摆手:“无妨、无妨……不是如音兄的事,是、是那人醒了……”
  “那人?”蕊珠一怔,旋即像是反应过来,神色倏然一变,“你是说……那……那个落水的?!”
  “正是。”岑归鹤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眼眶,“我不过上前探看了一眼,他便一拳招呼过来,险些没将我打昏过去。”
  这话一出,岑参尚未开口,蕊珠已是气得面色发青:“他还敢打人?!”她恨得咬牙切齿,“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少君!”说罢,转身便要翻身上车。
  “哎——!”岑归鹤忙伸手去拦,“你别急!如音兄还在那边,我瞧着……两人似是旧识,方才也未见那人再有失控之举,想来没什么事的。”
  “没事?!”蕊珠气得直发抖,“你可知那人是什么人?!”
  岑归鹤被她这一句喝得一愣。
  蕊珠胸口起伏,眼眶都隐隐泛了红,像是压了许久的怒气此刻一股脑儿涌了出来:“那人是个负心薄幸之徒!当初将我们少君囚在家中,不许请医、不许出门,连有孕之事都险些被他拖坏了身子!若不是少君拼死跑出来——”她说到此处,声音已微微发哽,却仍咬牙道,“你还将这样的人救回来,与少君独处?!”
  这一番话落下,岑归鹤整个人都僵住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可、可我看如音兄待他好似……怎么会……”他忽而面露不解,“若真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蕊珠愤愤道:“我还不是看着少君心善,又难忘旧情,才……我想着你们救了他,他许能心存感激,结果还是个没良心的!”
  岑归鹤猛地一拍大腿,带着满腔懊悔与自责,“我竟救了这样的人?!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当时就该让他沉在水底,再不必费那一番力气!”
  岑参在旁早已气得脸涨通红,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几乎咬牙切齿:“阿爹!你、你怎么能这样糊涂!连来历都未问清楚,就把人往家里带!还让阿兄和他同处一室!阿兄人那样好,自然待人和善,可你怎么能……哎!”他越说越急,纵身上了马,“快些!上车!”
  岑归鹤被儿子这一通数落,说得面上青白交错,一时竟无从辩驳,只能连声道:“是我思虑不周,是我大意了……”
  “快别说了!若再不回去,怕是少君就被他带跑了!”蕊珠再也按捺不住,拽着岑归鹤就往车上推。
  “驾!”岑参一挥马鞭,嘴里不停嘀咕,“我今日若见着那人,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马匹随即一抖,带着一这人,疾驰到了尹笙的住所。
  “如音兄——!”
  “少君——!”
  几人还未等马车停稳,都纷纷跳下马车,一路撞进院门,呼喊着冲进屋里。
  屋中竟是出奇的静,也不见尹笙踪影。三人目光一转,只见床榻之上,似有一人横卧。
  “在那儿!”
  岑参怒声一喝,几步冲上前去,抬手便掀开被褥。
  果然——正是那人。
  “就是他!”蕊珠眼中怒火腾起,声音发颤,“这个负心薄幸的东西!打了人,还有脸躺着!”
  话音未落,三人已是齐齐扑上去。岑参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从榻上生生拖了下来。而岑归鹤虽平日温顺,现下却也气愤难平,上前帮着按住那人胳膊,而蕊珠更是配合默契地拿出了麻绳,将那双胳膊绑了起来。
  “你个负心汉!”
  “白眼狼!”
  “还敢赖在这里!”
  三人一边骂,一边拳脚并施。
  “阿兄呢?!如音兄呢?!”
  “说!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三人竟硬生生将那人拖出屋外。岑参不知从哪里扯来一段麻绳,几下便将人捆了个结实,重重丢在院中地上。
  “说!”岑参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脚踩在他腿边,“你把如音阿兄弄哪儿去了!”
  “快说!”蕊珠也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要是少君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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