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岑参一听,脸腾地红了:“那还能是假的?”
  岑归鹤也一笑:“虽古书上有如此记载,倒的确有例外。不过如音兄找到爱吃的就好,胃口好了,身体自然也会好起来。
  既这么说了,几人干脆便在那糖葫芦摊前不走了。山楂的、李子的,甚至还有裹着芝麻与糖霜的,各式各样在竹架上排成一溜。
  岑参兴致勃勃,一串串地递过来,非要让尹笙都尝一口才罢休。尹笙原还推辞,说站在街口吃成这样,未免失了体面,可目光一落到那晶莹剔透的糖壳上,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
  他尝了一串又一串,酸意在舌尖炸开,随即被甜味温温吞下,竟叫人心口都松快了几分,便索性也不再勉强自己,站在路边慢慢吃了起来。他虽心底虽浮起一丝羞惭,因这原不是当年“大家闺秀”能做的事,可那点羞惭很快便被抹甜酸冲散,反倒生出一种久违的轻快与自在。
  正吃得兴起,忽听身旁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只见蕊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往尹笙身后一躲,手中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指着墙角一处大喊,“耗、耗子!”
  尹笙在府里就素知蕊珠最怕耗子,下意识伸手将她挡在身后:“在哪儿?”
  “那儿!就在那儿!还在动!”蕊珠攥着他的衣袖皇起来,“少君,快走……我们快走罢!”
  岑参也循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街角稻草棚下的阴影里,有个黑黢黢的东西在缓慢挪动,时不时轻轻一缩,看着极不起眼,却叫人心里发毛。
  卖糖葫芦的小贩见状,脸色一变,生怕这脏东西坏了生意,也顾不得细看,骂骂咧咧地冲上前去:“哎哟,哪来的晦气玩意儿!”说着便是一脚踹去。
  那黑团子从稻草上被踹翻在地,灰溜溜滚了一圈,撞在石沿旁,动静顿时小了下来,只剩下极轻微的一点起伏,气息眼见得虚弱。
  “清了清了,没事儿了。”小贩挥着手,像是赶走一桩麻烦。
  可岑归鹤却觉出不对来。他眉心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去,细细一看,又伸手拨了拨那团黑影。触手之下并非老鼠那般僵硬冰冷,反倒带着温热与细软。他心头一震,手指探到后颈,轻轻一提,将那小黑团拎了起来。那小东西四肢无力地垂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弱呜咽。
  岑归鹤抬头,声音里满是惊讶与不忍:“这……这不是耗子,是猫!”


第64章 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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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猫儿是芝麻,背毛黝黑两颊白,诞于市井草隅间,不知出生年月日。
  今日特立此契聘以为守,捕鼠贼而不伤六畜,看守物而不偷食。
  东王公证,见南不去。西王母证,知北不游。
  行契人,如音。”
  刚等尹笙郑重念完手中一纸纳猫契,蕊珠便已忍不住出声抱怨:“少君啊,你瞧瞧这芝麻,哪儿听得进你的话?你这契文还没念完,它便已爬上桌了。若不是我死死按着,这桌上的鱼,怕是早就被它吃得精光了。”
  说话间,她手中那只猫儿正被卡在颈侧,奋力蹬着后腿,小小的身子扭成一团,脑袋左右猛甩,如拨浪鼓一般,喉间溢出一串又娇又怒的低呜声,抗议也似。
  “好了好了……”尹笙非但不恼,反倒生出几分心疼来,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去,“蕊珠,你便放手罢。这鱼原也是给芝麻的聘礼,它既要吃,便让它吃就是。”
  “哎呀,少君!”蕊珠眉头一拧,愈发不服,“就是你总这般纵着它,它才越发肆无忌惮。哪儿还是偷食?分明是土匪做派,如今都敢明抢了!”
  这话一出,尹笙脑中不由浮现出昨日芝麻趁蕊珠不备,从她碗里叼走一只虾的模样。那画面一晃而过,他终是没忍住,唇角轻轻扬起,却仍旧一派理直气壮地替猫儿辩解:“它可从未抢过我的吃食。”
  “可不是么!”蕊珠瞪圆了眼,愤愤地松了手,“这小猫崽子,抢谁的都不肯抢少君的,偏心得紧!而且除了少君,谁摸它都得挨一爪子,简直就是个不认人的白眼狼。”
  芝麻得了自由,小脑袋一甩,低头嗅了嗅桌上的那叠鱼干,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呼,迫不及待地叼起了一根鱼干吃了起来。
  尹笙见状,伸手顺了顺它被弄乱的背毛,得意一笑:“芝麻是我当日坚持领回家的,又是我一手喂养,自然只认我了。”
  蕊珠语塞,这话确实不假。
  那日,岑归鹤将猫儿捡起时,它气息几近断绝,瘦骨嶙峋。岑归鹤试了试它的鼻息,便断定这是一条将尽的性命,于是想着将它移至僻静处,好歹不让它曝尸街头,又脱下自己外衣,将那小东西裹得暖和,只盼着它走得安详。可未曾想,几人方要转身离去,却在最后一刻,从那布衣底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只那一声,终究是拦住了尹笙的脚步,纵然其他几人担忧这猫儿带病会伤了腹中胎儿,极力劝阻,尹笙却仍是坚持将这猫儿带回家中救治。
  而回了家后,原想着岑归鹤略通医术,或许也能从医书里捡些医兽之术。众望所归,岑归鹤只得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寻了几味民间偏方给猫儿灌下。谁料不知是偏方有异,还是药量不对,那猫儿才喝下不久,便开始上吐下泻,气息反倒愈发萎靡。
  尹笙看在眼里,心中实在不忍,本着就算救不活,也不能让猫儿饿死的念头,遂不再让岑归鹤插手医治,只托岑参每日自镇上带来新鲜羊奶,拿热水温过,每隔一刻便喂上一回,昼夜不歇。不曾想,只是这般喂食,竟然真将那条小命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不过数日,那猫儿便渐渐圆润起来,毛色亮了,气息稳了,眼神也有了神采。再过半月,便彻底现了原形,上蹿下跳,挠被翻衾,抢吃夺食,摔盏碰器,生龙活虎,半点病猫的模样都不剩。
  这猫儿转死为生,记性却半点未失,始终记恨着岑归鹤当日灌它苦药的旧账,每每见着岑归鹤,便立刻炸起背毛,呲牙低嘶,喉间滚出细碎而凶悍的声响,半点不给情面。至于旁人,它更是天生戒备。摸不得,碰不得,稍有风吹草动,便弓背炸毛,眼神警惕。便是日日提着羊奶前来的岑参,也只能趁它分神之际,偷偷在背上顺上一把,若被察觉,立刻便要挨一记不轻不重的猫掌。
  唯独对尹笙,它却是另一副模样。那点凶性仿佛全被收了起来,任由他抚摸,任由他将它抱在膝上,甚至在他手边蜷成一团,呼噜作响,睡得毫无防备。
  蕊珠站在一旁,看着尹笙低头抚猫时那一派温柔的神情,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泛起一阵酸意。她瘪了瘪嘴,嘟囔道:“少君如今待芝麻,倒比待我都好。”
  尹笙看向她,刚欲调侃,却听门外一声大喊——
  “阿兄!我来晚了!”
  尹笙转头,眼见一个年轻面庞乍现门后,气喘吁吁:“哎呀,我是不是错过了聘猫仪式!”
  不知不觉,这个小娃娃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面庞也多了几分线条似的。尹笙笑意盈盈上前,拿衣袖给岑参擦汗:“是啊,刚巧错过了。今日怎的这么久才回来,我们可等了你多时,怕误了吉时,方才才读了纳聘书。”言罢,他又转头指了指桌上的猫儿,“这聘礼呀,都快被芝麻吃完了。”
  岑参喘着粗气,满面懊恼:“嗐!今日也不知怎的,镇上多了许多官兵,将许多街道都拦了车马,我只好走着绕了好几条街,紧赶慢赶去羊奶铺……”
  “官兵?”尹笙忽地警惕起来,打断他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岑参回道,“我原想再买些米面,可不想今日粮铺都被官兵围住了,我只好作罢。”
  “粮铺被围了?”尹笙惊诧道,“这……似不寻常。”
  这时,蕊珠从一旁接了茶水,递给岑参。岑参一口闷下,抹了抹嘴,点头道:“是啊。我在镇子上住了这么多年,别说粮铺被围,便是关门歇业都没见过,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说着,走到桌前,趁着芝麻正低头专心对付碟中的鱼肉,悄悄伸手在猫背上顺了几下,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调侃,“小芝麻呀,可别吃太多了,不然可真养不起你咯。”
  “正是呢。”蕊珠也来了兴致,伸出一根食指,隔着些许距离虚虚点了点猫儿的脑袋,笑骂道,“再吃下去,可就成小胖妞了!”
  话音方落,也不知是当真听懂了人言,还是猫性天生警觉,芝麻忽然抬起头来,碧绿的眸子一闪,前爪倏地拍出,“啪”地一下打在蕊珠的指尖上,紧接着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龇牙咧嘴,满是警告意味。
  “呀!”蕊珠吓了一跳,忙缩回手,虽未被抓伤,却还是气得直跺脚,“你这小东西!”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猫儿,“真是个没良心的,改日我非得领只狗回来治治你不可,哼!”
  芝麻却早已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拿着头蹭在了尹笙的腰间,尾巴一甩一甩,猫眼眯成一线,狭长的瞳孔有意无意地瞄着蕊珠,颇有些“你能拿我怎么着”的挑衅意味。
  尹笙却仍在愣神,不论猫儿怎么蹭他,也未伸手。猫儿急了,站起身来,前爪搭到了尹笙的肩头,额头蹭在他的唇角。
  “少君,想什么呢?”蕊珠问道。
  尹笙回神,眉头依旧蹙着,沉吟片刻,依旧摇了摇头,抚摸起猫儿的手却带着犹豫。
  “阿兄是不是好奇镇上的事儿?”岑参看出了蹊跷,“你若是好奇,我午后就再去一趟给你打听打听,正好家里也没米了,我再去米铺看看。”
  “不用。”尹笙忙说,“镇上既然人多事杂,今日便不要去了,家里的粮食也还撑得过两日。”
  岑参如今也极听尹笙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自从这日后,尹笙便又无端添了心烦,日夜难安,心脏总是不知缘由地扑通扑通跳。
  岑参依旧隔几日往镇上跑。
  只是这几回,他回来得一次比一次晚,问起来,却总说打听不到消息,只知近来米面愈发紧俏,说是粮道不畅,运送不及,小粮铺撑不住成本,纷纷关门歇业。镇上只剩几家大商户,仗着仓中尚有余粮,高价抛售,还立了规矩,每户限量,稍慢一步,连米缸都见底了。这才逼得岑参不得不多跑两个时辰,翻过土坡,绕去隔壁的镇子,才能勉强多添些米面回来。
  这日,岑参又是临近天黑才到了尹笙处,可这回脚步却格外急促,跑得满面通红,甫一进屋,径直抄起了桌上的水壶,吨吨地喝了一整壶,这才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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