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岑归鹤默默片刻,最终重重叹了一声:“也好罢。你与参儿……都是执拗性子。”
  尹笙终于得了应允,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经过一番思虑,心想岑参性子要强,未必想要这许多人见着他的病容,临行前将蕊珠留在了屋里,而自己与岑归鹤一道出发。
  等到了岑家小院,尹笙虽随着岑归鹤进了院子,却在门前驻足,终于肯将那捧了一路的食盒递给了岑归鹤:“归鹤兄,你进去罢,我就在此处看看就好,你也不必说我来了。”
  岑归鹤略有踌躇,却未多劝,接过食盒进了屋。
  尹笙站在檐下,背靠着廊柱,方才一路的路程让他手脚有些发凉,现下原本只是凉爽的微风拂到身上,竟然冷得令他发瑟。
  片刻后,屋里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声——
  “阿爹,你回来了?”
  “是我。” 岑归鹤放缓了步子,将食盒轻轻搁在床头,唇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涩然,“如音阿兄一切都好,还给你带了鲈鱼羹,你要不要尝尝?”
  岑参惨白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是我……给他带的那条鲈鱼吗?”
  “是啊。”岑归鹤点了点头,伸手托住那副单薄的肩背,将人慢慢扶起,“来,坐稳些。”
  岑参靠在他臂弯里,身子轻得不像个活人,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开口:“阿爹……”那一声几乎没了声气,尾音被吞进喉间, “我吃不下……”
  屋外,尹笙猛然攥紧了袖口,他从未听到过岑森如此语气,并非任性,也非撒娇,而是受病痛折磨后的力竭。一时间,胸腔里原本尚能勉力维持的平静,顷刻间溃散,一股酸意在鼻尖翻涌,他本想忍住,却在反应过来前,一声抽泣已经从喉间溢了出来。
  “谁在外头?”岑参身子猛地绷直,紧张地望向岑归鹤。
  尹笙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可已经迟了。
  “阿爹。”岑参急促道,“你听见了吗?”
  岑归鹤默默点了点头。
  “是谁在外头?”岑参急了,挣扎着想下床,“是不是如音阿兄来了?”
  “参儿……”岑归鹤还想按住那身子,却无从劝阻,只能再次点头。
  “阿爹,你——!”岑参像是一下子急了,虚弱的气息搅成一团,急咳起来,“你……咳咳咳……怎么什么……咳咳咳……都说?!”
  “参儿,你别动气。” 岑归鹤连忙俯身安抚,语气里尽是焦惶,“如音阿兄也是记挂你,多问了几句,我也是为了让他安心。”
  说话间,他手忙脚乱地从一旁取了水盏,欲要喂去,却被岑参抬手拍开。只听那孩子气息紊乱,断断续续地急喘道:“那你……咳咳咳……也不能让他在外头站着啊!”
  尹笙听屋内乱作一团,也不再遮掩,抬手推门而入。门扇乍开,一股浓重的药气扑面而来,苦意直冲鼻端,将他眼眶里的酸涩又逼出几分。他抹了抹眼角,才缓缓上前,强撑笑意,温和道:“参儿,是我不好,是我非要来看你,你别怪你爹爹。” 话音落下,他一抬眼,正对上那张因病而失尽血色的小脸,心口骤然一紧,泪意几乎失守,忙又侧过头去,避开那道目光。
  “自然……自然是你……不好……”岑参赌气似地开口,声音虚弱却还硬撑着脾气,“外头风这么大……咳咳咳……你还非要在、在外头站着……”话未说完,那口气便似耗尽了,胸腔急促起伏,喘得愈发厉害。
  “参儿!”岑归鹤脸色一变,连忙按住他,“你莫再说话了,好生歇着才是。”
  尹笙也在此时伸手,轻轻覆上岑参冰凉的手指,真挚致歉道:“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挂心了。”
  那语气的郑重,几乎不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倒更像是两个成人之间的郑诺。岑参被这话一震,竟一时忘了咳嗽,只怔怔地看着他。半晌,那张小脸慢慢涨红,终是别开了眼,低低咕哝一句:“……好罢……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第62章 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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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燕京的北风来得往年都早,将未尽的秋雨打在宫墙上,凝成一串串清寒的露珠。
  “滴答”一声,一颗不识时宜的露水自檐角坠下,正落在一顶绯红官帽之上。
  那人微微一震,倏然抬头。
  高墙夹出的天色狭窄而灰白,云影低垂,像是随时要压下来。男子仰望片刻,喉间低低滚出一句:“十五日了。”
  ——整整十五日。
  城门早已封闭,军营将士尽数被他遣出搜寻,水陆并进,连漕运都借口整顿而层层排查,却依旧音信全无,仿佛那人凭空消失在世间。
  唯一称得上“万幸”的,正如他所料,皇后并未真正为难尹家。入宫五日之后,尹老夫人便被送回府中,更是以“伺候凤体有功”为名,赏赐颇丰,反倒叫尹家在朝中博得一段贤名,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尹府却还不知……
  “将军——”身后忽而传来一声通报,气息急促。
  周长钧已闻声,却并未回头,只将眉宇间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意尽数敛去,这才转过身来,神色又复平日冷肃,语声短促:“说。”
  那名宫人连忙上前,恭敬一礼,夹着嗓子回道:“陛下有召,命您即刻前去面圣。”
  周长钧对他略一颔首:“知道了。”
  皇帝的召见,他早有预料。
  近几日来,因他擅自封城之举,朝中非议已然暗涌成潮。言官纷纷上疏,有人指他越权行事,滥用军权。有人陈说商贸阻滞、漕运不畅,百姓怨声载道。谏词之中,真假参半,有的确是忧国忧民,有的却不过是借题发挥,顺势推波助澜,只为证实他这位天策府新任统领,恃权而行,失于节制。
  果不其然,甫一踏入大殿,周长钧便觉气氛森然。
  皇帝正端坐御案之前,神色阴沉,而周长钧方才行至殿中,皇帝便随手将一叠奏折掷了下来。刷一声轻响,纸页散落在他脚前。
  周长钧稍稍一滞,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又是弹劾他的折子。他虽对此事早有准备,可未想到的是,这殿中竟然不止皇帝一人。
  一旁,太子萧世景端与三皇子萧世烆端坐着,目光皆在周长钧的身上,神色各异。
  周长钧镇定心神,上前行礼:“臣周长钧,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三殿下。”言罢,他这才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一拾起,双手高举,恭恭敬敬递于头顶。
  “周将军。”皇帝的声音自上首落下,低沉而含怒,“说说罢。你这封城,所为何来?又要封到何时?”
  周长钧闻言抬首,拱手应道:“回陛下,臣已在朝中多次陈明缘由,相关奏折亦已呈递御前。”
  “朕问你!”皇帝猛然拍案,怒声震殿,“朕这些时日,日日为你此事烦扰,你便拿这些话来敷衍朕?!”
  “父皇息怒。”萧世景见状,率先起身缓声劝道,“周将军既敢行此举,想必自有考量。不妨让他再细说一说,若真有难处,也可从长计议。”他说着,又转头望向跪在殿中的周长钧,语气意味深长,“周将军,你心中若有什么计划,便与父皇好好解释解释。”
  这话里的人情周长钧听得分明,却并未顺势抬眼,只沉声回道:“臣封城之举,实为清查盐贸与漕运二事。此二项乃国库命脉,历来易生弊端。若放任不管,终将蚕食国本。陛下当初设立天策府,正是为使其不受朝局牵制,可调军权、行非常之策,以护社稷安稳。”
  话音未落,殿侧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可据本王所知,”萧世烆缓缓起身,语气讥诮,“此举乃周将军一人决断,并未与其余统领共议。”
  周长钧抬眸,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语气不疾不徐:“回陛下,臣当日已先与林统领商议,后亦与诸位统领交换意见,又得蒙统领支持,方敢行此举。”
  “蒙靖刚?”萧世烆挑眉。
  这一声点名,殿中气息骤然一紧。周长钧自然知道萧世烆的意图,蒙靖刚乃秦相门生,此人当初与他同被推举入天策府统领之列,此刻被单独拎出,无疑是要将自己与秦相之人同列为“朋党”,引得皇帝疑心。
  果然,皇帝面色已然阴沉,冷声道:“既如此,那你倒说说,这些日子,你究竟查出了什么?还要如何查下去?”
  周长钧收回目光,肃然回禀:“臣已掌握部分线索。漕运之中,有州县官员侵吞漕粮,书吏监守自盗,更有官船营造偷工减料,致船只倾覆,漕粮尽没。臣已追查到具体州县,只需再给臣些时日,便可——”
  “证据何在?”萧世烆忽然起身,冷声打断。
  周长钧目光一凝,直视萧世烆,话却仍是对皇帝说的:“回陛下,事未查清之前,为防相关人等毁灭证据,臣暂不能明言。但所有证物皆已封存于天策府,待真相明朗,臣自会一并呈上。”
  皇帝闻言,冷笑一声:“你既已锁定州县,那便不必留在京中。朕命你即刻外调,去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再回京复命。”
  周长钧神色终于一变,语气中罕见地透出一丝急切:“陛下,京中尚有要害未清,若此时离京——”
  “父皇。”萧世烆忽而上前一步,拱手进言,“此案既属天策府职责,自然也不能尽数压在周将军一人身上。京中查办,不若交由李崇安李将军。李将军为人稳妥,父皇一向信得过,由他接手,自当万无一失。”
  他说着,转头看向周长钧,语气意味深长:“如此,周将军也可安心了。”
  皇帝闻言,面色显然缓了不少,唇角微微含笑:“此言,倒也在理。”
  周长钧见此事便要被定下,急切到还欲再辩,却见皇帝已抬手示意,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周将军,明日启程离京。如你所说,漕粮贪墨事关国本,既如此,周将军此事必得查清了回京,朕方能安心。”
  话到此处,周长钧已然明白,此局无解。
  封城之举,他的初衷的确只为了寻人。可机缘错综之下,盐贸漕运的事件浮出水面,官员勾结、以权谋利之事盘根错节,竟成了他意料之获。他原以为,借此缘由,他既可借机清理纲纪,还能以案情未明为由,拖长封城的期限。可世事翻覆,终究反噬其身,封城成了罪名,清查成了借口,他反倒被顺势逐出了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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