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半路截车,还是宫里来的?尹笙蹙起了眉。
  这时,车外又想起一道女声:“奴婢斗胆叨扰夫人,只是奴婢奉旨传召,还请尹夫人即刻随我入宫。”
  这声音尹笙再熟悉不过,正是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女使。
  “少君……要去吗?”蕊珠有些担忧地看向尹笙,将随身带着的帷帽递了过去。
  自然不能不去。只是虽知道宫里已然召见多次,却也实在未曾预料口谕会到得如此之快,且不惜在闹市的半途截停车驾。
  尹笙心中不禁打起了鼓,沉吟片刻后,戴上了长帷帽,对这蕊珠点了点头。
  “烦请凝霜姑姑引路罢。”蕊珠会意,答应之时也掀开帘下了车。
  车座复又抖动起来,车轮声隆隆,搅得尹笙心头愈发烦乱,心里头琢磨着一会儿的说辞,只是说辞容易有,令人信服却不易,透露得少了有包庇之嫌,说得多了难免被抓住纰漏,真真叫人进退两难。
  思绪还未理清,马车再次停下。
  蕊珠掀开车帘,对着里头的身影伸出手,恭敬道:“夫人,请下车罢。”
  尹笙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收拢,伸手搭上蕊珠的手,缓步下了马车,又随即坐上了在宫里早早备好的轿子,一路往长信殿去了。
  许久未曾入宫,尹笙只觉这宫中景致虽依旧庄严,却比记忆中更显沉默。御道两旁红墙高耸,在阳光亮得扎眼,却照不出暖意,耳边传来的脚步与轿杠声有节无息,更令人无端生寒。
  这一程仿若长得没有尽头,恍惚之间,尹笙竟不知自己是何时入的长信殿,只是一抬头,便见那雍容端坐的身影已现于殿上,朱衣金纹,凤钗微晃,神色深沉。
  “尹夫人许久不来宫里,不知身子可还无恙?”殿中传来一道清润却不容置疑的女声,如珠玉敲在冰面,将尹笙惊得清醒过来。
  尹笙心头一紧,忙上前行礼,恭敬答道:“多谢娘娘挂怀,臣妾一切安好。”
  许皇后闻言,眯起了眼,端详着眼前之人:“哦?本宫听着尹夫人似是嗓子有些沙哑,可是受了风寒?”
  尹笙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露出了本音,冷汗瞬间涌上后背,下意识地拿袖子遮住口鼻,收紧了嗓音:“回娘娘……臣妾前几日确实受了些风寒,一直咳嗽不止,今日才稍有好转,臣妾失仪,望娘娘恕罪。”
  许皇后依旧目不转睛打量着他,面露温和的笑意,道:“尹夫人身子不适也该早叫本宫知道才是,本宫也好遣叶太医为你诊断。”她顿了片刻,忽而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着的凝霜,“凝霜,你现在便将叶太医请来,就说是来为本宫请的平安脉。”
  凝霜刚欲退下,却听尹笙突然出声阻止:“娘娘且慢!”
  话方才出口,尹笙就意识到自己语气唐突,连忙又放缓了语调:“娘娘……臣妾不过小小伤寒,原不是大事,如今也大好了……让娘娘担忧,臣妾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许皇后凝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地缓缓起身,走下御座,径直来到尹笙面前,低头注视着他,忽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轻柔却极有压迫感,唇角带着慈祥的笑意:“阿笙啊,你许久未入宫,如今倒真是生分了……本宫关心你,你却这般拘谨,倒叫本宫心里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又叹道:“昔日你初入宫时,还是本宫亲自带着你游御花园,亲教你焚香插花,你明知逾矩私下却还要唤我一声母后。你出嫁那日,凤冠霞帔皆是郡公主的规格,由本宫亲自挑选,更是由本宫从长信殿送你出嫁,怎的如今连本宫的好意都要再三推辞?”
  平和的语调中刻意带出几许往昔亲厚的情分,这一字一句更是如同铁锤般敲打在尹笙的心上,若是赐婚前的自己听到这些话,他定是要被这番说辞说得泪眼汪汪、愧疚难当的,可——今时早不是往日。
  尹笙淡淡一笑,起了身,安抚似地伸手搭上许皇后的手背:“娘娘多虑了,当年臣妾年少不懂事,多有逾矩之举,承蒙娘娘宽宥,是娘娘大量。可如今臣妾身为人妇,夫君又是朝臣,臣妾自当举止检点,不叫旁人非议,也未免陛下与娘娘为难。”
  许皇后听罢,原本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凝住,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静默片刻后,忽而低笑出声:“好啊,好啊。”说着,那眼中波光潋滟,却再无温情,“阿笙果然是长大了,言行得体,倒是本宫这番挂念显得太过恋旧了。”言罢,便重重地甩开了尹笙的手。
  忽而,两人视线中乍现一块白色方帕,那物什自尹笙的袖口滑出,轻飘飘地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最终落在两人之间。那布料洁白如雪,帛上隐约可见一道细致的墨蓝刺绣。
  ——那是……糟了!
  就在看清方帕之时,尹笙像被惊雷劈中,心脏狂跳起来,他脸色一变,急欲俯身去捡,却被许皇后的袖摆一扬,拦住了去路。
  “凝霜。”
  一旁伺候的凝霜早已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那方帕拾起。她看也不看尹笙一眼,双手捧着帕子,恭敬地呈于皇后面前。
  许皇后并未接,只垂眸看了一眼帕子,目光在那一角的墨蓝刺绣处凝了片刻,看向尹笙:“尹夫人,这是何物?”
  尹笙不敢去抢,只好“砰”地跪了下去,磕首答道:“回娘娘……此帕是臣妾练习女红时所绣,应是下人疏忽,洗衣时竟误留在臣妾袖袋之中……污了娘娘慧眼,是臣妾的失察,还望娘娘恕罪,将此物交还于臣妾,好叫臣妾回府细查。”
  “哦?是吗?”许皇后接过手中打量了一番,蹲下身,视线与尹笙齐平,紧紧盯着他,“那不知尹夫人所绣之物,是从何而来?”
  尹笙抬眼,四目相对,低声答:“回娘娘,此物不过是臣妾在坊间淘的玉佩挂件,并不值什么的……”
  许皇后看着他,眼神如刀锋掠过他面上冷汗淋漓的神情,又转头瞄了眼身后的一处身影,思忖须臾,这才将那方帕塞回了尹笙的手中,复又起身,垂眸看着他,似是无意道:“入宫朝见,衣冠不整是大不敬,尹夫人回府可得好好管教下人才是。”
  “是……”尹笙忙应声,双手接过帕子,往衣袍里一塞。
  “起来罢。”许皇后缓步走回御座,“尹夫人许久不进宫,陪本宫好好说说话。”
  尹笙没想到今日一出“惊喜”后,许皇后还要留自己说话,一时有些踌躇。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一声高呼,打断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三皇子到——!”
  尹笙心头骤然一紧,身形一震,原本才稍稍稳住的气息顿时又乱作一团。
  许皇后刚坐下的身子顿时站起,神情陡变,怒斥道:“凝霜!本宫早就说过,与尹夫人相见时不得有外人打扰,你是怎么做事的?!”
  尹笙也惊出一身冷汗,想到几日前与萧世烆在驿站外的短暂交锋,心中惊魂未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想要抓点什么遮面避嫌,才想起来长帷帽早在入殿时便被摘下。慌乱之间,他只得下意识捂住口鼻,低头侧身避在殿侧阴影之中,生怕被认出。
  凝霜在听到来人禀报时已是心头一凉,如今看许皇后的神色不善,更是慌乱:“是奴婢的错,这就去!”说着,她边快步往殿外跑去,却下一瞬,只听“砰”一声,她尚未来得及走出门槛,便被门外闯入的身影猛地撞翻在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母后!你为何阻我去祭祖!为何要改由太子代我?!!”
  萧世烆怒气冲冲地闯入殿中,声音振得殿顶微震,眼中怒火未消,浑然不顾四下跪伏的宫人,径直逼到御座前。
  “放肆!”许皇后大步上前,只听“啪”一声,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他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打得殿中众人心头一震,纷纷跪下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世烆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一时间满脸不可置信地捂住脸,瞪大了眼:“母后?!你竟然打我?!”
  许皇后斥骂道:“你也知道我是你母后?你竟敢擅闯宫殿、出言不逊,你可曾将本宫放在眼里?!”
  此刻,凝霜已从地上挣扎起身,连忙拦住:“三殿下!娘娘正与尹夫人谈话,不宜见客——”
  “尹夫人?”萧世烆闻言一愣,环顾一圈宫殿,“什么尹夫人?她在哪?”
  尹笙正伏跪着,头抵着地,现下被点了名只觉如芒在背,心跳如擂鼓,只能将声音压得极低,颤声应道:……臣妾尹氏,尹太师之女,拜见三殿下。”
  萧世烆眼睛微眯,狐疑打量着他半遮面目的身形,“你就是那个……嫁入将军府的?”
  “回殿下……是臣妾。”
  萧世烆目光落在他身上,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忽地一步上前:“抬起头,让本王看看。”
  “世烆!”许皇后一声断喝打断了他,语气比方才更冷三分:“尹夫人是臣妇,岂可抛头露面,你还不退下?!”
  这一声呵斥将萧世烆从情绪中惊醒,他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口出狂言时,殿内尚有外人,心下一时又暗恼自己的鲁莽,咬了咬牙,低声道:“……儿臣,告退。”说罢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而出,走前仍不甘心地剜了一眼跪着的身影。
  殿内气氛在他离开后沉了一瞬,仿佛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尹笙出了一身汗,如今稍一松懈,只觉后背发凉,如堕冰窟。
  许皇后也显然被这一场闹剧吵得疲惫不堪,缓缓落座后,抬眸淡淡扫了尹笙一眼,挥了挥衣袖:“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不便多留尹夫人了。”
  “是,臣妾告退。”尹笙赶忙边应着边行礼告退。
  许皇后目送着他退出宫殿,面露疲态,缓缓闭上了眼。凝霜上前想替她按摩,却被一掌拍开:“自己去浣衣局领罚罢。”言罢,她又伸手朝一人指了指,“秋菊,你来伺候本宫。”
  秋菊骤然被点名,一时怔住,待凝霜走远后方才缓步上前,战战兢兢地伸手为皇后按上眉心穴位。
  “秋菊。”许皇后闭着眼,语气轻而威严,“本宫听闻你家中早早给你相了人家?”
  秋菊手下一顿,一时间不知是该谢恩还是该否认,迟疑地答:“是……”答完,她又改了口,“但、但奴婢愿意呆在宫里,伺候陛下和娘娘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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