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那所赐之人是、是……”尹笙听到这话，一瞬间恍然大悟，瞪大了双眼，答案呼之欲出却依旧不敢说下去。
　　尹太师眼神晃动，哑声道：“当朝宰辅——秦渊。”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尹笙，声音放缓，“我初入仕途那年，曾随你祖父赴秦相寿宴，虽只见过那玉佩一次，我却清楚记得——当时那佩悬在正厅中央，罩着红绸，只在大定乐奏起时揭开片刻，便又被收回。”
　　“可是——”尹笙似还想挽回局面，执拗道，“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许是秦相想拉拢将军才将此物赠予给他，可将军为人刚直，并不会——”
　　尹太师骤然打断：“所以，你当真是在将军府所见？”
　　尹笙脸色刷地白了，指尖死死攥着巾帕的一角，喉间几次蠕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尹太师神色凝重，沉默须臾，说：“太宗赏赐之时，秦相为表忠心，当众立誓——此玉佩从此为秦府的镇府之宝，永不外流，只传秦氏血脉。”


第49章 桥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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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长钧发现——自那日从尹府回来后，尹笙便似有意无意地与他疏远了。无论白日说话还是夜晚同榻而眠，神情举止间都透着心不在焉。
　　他试图追问几次，却都被敷衍过去，不外乎是“连日赶路疲乏”、“府中杂务繁多”这类借口。虽明知这些借口低劣，他却也不忍拆穿，只是亲自分担府中事务，又一趟趟托林昭青从宫中要来珍贵药材，亲自盯着熬药送去，可纵然如此，仍是被连连婉拒，令他心焦如焚，却无可奈何
　　可几日后，他被公务缠身。新立的天策府百废待兴，从人手调配到府衙修缮，事务繁重，连日忙得焦头烂额。每每回府时已是更深露重，尹笙早已歇下。他不愿打扰，多半便独自去了书房。
　　而今日，多亏孙尚卿调拨人手帮忙，他才难得在子时前回了府。
　　他方入长廊，便见蕊珠守在门口，屋门紧闭。
　　“夫人呢？”他问。
　　蕊珠听见声音，连忙迎上去行礼：“将军……夫人已经歇下了。”
　　“这般早？”周长钧不免诧异，“他这几日都如此？”
　　“是。”蕊珠点头，“夫人近来疲倦得紧，一日中多半都在歇息，醒来时也常常没精神，饭食也吃不下。”
　　周长钧闻言，眉头紧蹙：“可是请过大夫？
　　蕊珠神色一滞，语气为难：“将军，夫人……身份特殊，旁的大夫，奴婢实在不敢轻易请来……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病着？”周长钧没想到这些日尹笙所说的疲惫竟是真话，顿时面露焦急，“那他往日是如何诊病的？”
　　“往日多是老夫人带着进皇后宫里，请叶太医来诊脉。”蕊珠低声答道。
　　“皇后宫？”周长钧闻言，忽而眯了眯眼，细细咀嚼起了此话，“叶太医……所以——皇后也知晓他的身子？”
　　蕊珠骤然惊觉失言，脸色变了变，结结巴巴地辩解：“诊脉时，娘娘……娘娘并未在场……只是……只是借了叶太医的手……”
　　周长钧冷冷盯着她：“既如此，为何非得进宫？偌大燕京，尹府难道找不到个嘴巴牢靠的大夫？”
　　“奴婢……奴婢不知……”蕊珠罕见地慌乱起来，手指在袖中绞得发紧。
　　周长钧心中已有猜测，也不愿再纠缠下去，决心要在今日与尹笙问个明白。他抬手，准备叩门——
　　“主子！”忽有一声急呼自他身后响起。
　　他转身，见元青匆匆赶来，眉头顿时皱紧：“元青，你跟了我这许久，怎还行事总还如此慌张？”
　　元青却顾不上规矩，目光扫过蕊珠后略一迟疑，旋即低声凑到周长钧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蕊珠偷偷抬眼望去，只见周长钧神色一瞬间阴沉下来，薄唇紧抿，眼中风暴翻涌，随即又听他沉声嘱咐：“元青，你即刻带上几人，将人提前转移去那处。如今所居之处定要清理干净，动作利索些。我随后便来。
　　“是！”元青领命，飞快退下。
　　周长钧站在尹笙寝房前，抬手欲敲门，却在指节落下前迟疑了——他不忍打扰，也不想在如此急迫的时刻与尹笙坦白。
　　最终，他缓缓收回手，只是静静立了一会儿，回身离去。
　　不多时，他换了便装，骑马匆匆离了府，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蹄停在城郊的一处村落外。
　　这村落依山而建，户落零散，却不显萧索。周长钧熟门熟路地绕过几道蜿蜒的山路，直至山脚下一座幽僻宅邸前。
　　宅门外观陈旧，苔痕爬上门槛，似乎久无人居住。可一推门，院内却别有洞天——屋舍虽不奢华，却整洁雅致，屋檐下还晾着采来的药草，院中的桌子凳子虽不名贵，却极为讲究，而一旁的草木修整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是好好打理过了。
　　周长钧放缓脚步，眉间紧锁的忧色微微松动几分。
　　“钧儿。”一声温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他回头，只见元青扶着一位慈祥老妇人缓步入内，忙快步上前迎接：“娘。”
　　“钧儿，你可安好？”老妇人一见他，便拉着他左右端详，“怎的这大半夜把我接出来？元青急匆匆地要将我送来此处，我还以为你……”
　　“我没事。”周长钧露出温和笑意，轻声道，“娘别多想。新住处已整理妥当，我想着夜里人少，路也安稳，便早些将您接来。”说罢，他抬下巴示意元青退下。
　　元青领意，默默退出院门，将门掩好
　　院中恢复安静
　　周长钧牵着老妇人的手，带她入屋：“娘，我想着你喜静，也爱种草药，便特意挑了此处。这里这院子大，地势高，日照好，附近还有清泉。你瞧着，还喜欢吗？”
　　老妇人环顾四周，眼中泛起暖意：“好……自然是好。你这孩子……我不过个孤老太婆，哪儿用得着这么讲究？原来那处已极好，怎的还要费这番心力？”
　　“娘，你怎的和我见外？”周长钧低声道，“是娘，便该我尽孝。对您，我再费心也不为过。”
　　老妇人闻言，神色微动，眼中浮现欣慰：“好孩子，我知道，钧儿你一向是个好孩子。”
　　他轻轻将她扶坐在椅上，又替她垫好靠枕：“娘，今日已晚，路上颠簸让您受累，是儿子考虑不周。您先歇下，若还缺什么，叫元青传个话，我明日再来。”
　　正欲起身，老妇人却忽地伸手拽住他衣角：“钧儿，你坐下。”
　　他愣了一下，顺从地重新坐下：“娘，怎么了？”
　　老妇人凝望着他，语气比先前更沉：“钧儿，你实话实说，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周长钧眉头轻蹙，想要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终究不愿意撒谎
　　老妇人语重心长道：“你自幼孝顺，娘也不逼你，只求你解我一桩心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与秦相有关？”
　　“不是。”周长钧立刻摇头否认。
　　老妇人追问：“那到底是为何？你这般深夜将我迁出旧宅，可不是寻常之事。你实话告诉我罢。”
　　周长钧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是……宫里的事。
　　老妇人顿时紧张：“宫里？谁？”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三皇子。”
　　老妇人愣了下，旋即惊道：“三皇子？！他为何会追查你？又怎会查到我的头上？”
　　周长钧虽心中也尚有疑惑，想起那日林昭青所说之事，早已疑心重重，可他还是不愿在确认前便提起尹笙与三皇子之事，只得避重就轻道：“许是……当日赈灾之事，我行事太过直接，得罪了他。如今新官上任，他便将我视作秦相一党……”
　　老妇人脸色骤变，唇色泛白：“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们若真查下去，定会查出你与秦相的关系。若是你是秦相之字之子坐实，无论如何也撇清不了了！”
　　周长钧见状，连忙安抚：“娘，您先别急，我自有办法。”
　　老妇人看出他眼中那丝心虚，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有什么法子？如今他们连我也查到了，定是在你身旁安插了眼线。你在明，他们在暗，你又有何法可解？！”
　　周长钧低头，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如今一切线索皆指向尹笙，可他却无论如何不愿相信。他默默片刻，只能轻声宽慰道：“娘，此事急不得，既然有眼线，自然需得先揪出来。只是如今最要紧的，是保您周全。”
　　老妇人闻言，眼眶顿时湿了：“钧儿，也都怪我，让你这般操心……我不过一个接生婆子，无儿无女，你又不是我亲生，若不是你亲娘难产而亡……若不是……若不是我硬要将你带在身边，你又怎会吃尽这许多苦？如今也不必替我操心……”
　　“娘！”周长钧神色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何故又要说这样的话？当年若不是你将我一手养大，对我不离不弃，我早已死了百回了，如何还能存活至今？又如何有今天的日子？”
　　老妇人闻言，泪水簌簌而下：“好孩子……我知你孝顺。我只是为你可惜，你娘也算是书香门第，你爹如今更是宰相之尊，本该锦衣玉食，若不是跟了我……”
　　周长钧听罢，冷笑一声：“书香门第？兰家也不过是一窝酸儒罢了。当年留下胎，不过是想借着未婚先孕攀附秦相，坐上秦府正妻的位置。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秦相那人生性凉薄，为求康家助力，转头便悔婚退亲，迎娶了侯门嫡女。”他语气微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而我娘难产而亡，兰家怕惹出闲言碎语，竟要将我掐死在襁褓中。若不是你当日不忍，将我从府中偷出来，我早就尸骨无存。留在兰家，也不过多添一座牌位罢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是嗤笑一声：“至于秦渊——若非他多年无子，今日又岂会认我？装模作样地献殷勤，不过是怕秦家绝后，才来找我续命罢了。”
　　老妇人见他面色难看，知不该再提往事，连忙转开话题：“罢了罢了，是我的错，倒让你回忆这些伤心事。也怪我多话，当日将这些竟就这样告诉了你，倒叫你难受。”她言罢，便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嘱咐，“往事已定，如今最重要的，是你如今位高权重，凡事万要谨慎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