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宁和点了点头。
  她没有半分怯懦慌乱,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神情肃穆,隐约间已有了一份超乎年龄的沉稳气度。
  赵珩微微一笑,低声道:“是我赵家的种。”
  肃王起身,整理衣物,上前于祭坛上诵读篇章,仰天俯地,敬祝神明。
  铜炉中烟火隐隐。
  礼乐之声端庄大方。
  (丫丫)
  肃穆清宁之间,礼仪俨然告成。
  *
  祭祀上充作少牢的猪羊被送回了膳房。
  帮工们忙碌了起来,将这些胙肉庖开,大份的分送于那些来观礼的官员处,还有些小的便都送到了王府众人手中。
  慰劳大家近日的辛苦,也让大家都沾沾祀礼的吉祥气。
  此时已至正午。
  季晚将胙肉放在自己已经准备好的食盒中,准备提到正殿充作肃王的午膳。
  刚出膳房大门,就熙熙攘攘地过去了一行光禄寺的车队。
  饶沐跟着车队要走,见他在就招呼了一声。
  “礼器得即刻运回皇城。干系重大,就不和你闲聊了。”
  季晚点了点头。
  待饶沐行了几步,他才觉出不对来,问:“今日上梁祭班大人为何不曾来?”
  饶沐一顿,笑了笑:“他忙得很,春蚕祭快到了,这可马虎不得。”
  他不解释还好。
  他一说完,季晚便缓缓蹙眉:“春蚕祭还要两个月。况且此祭由内廷神官监主持,与光禄寺关系不大……班大人出了何事,以至于要饶大人诓骗我?”
  饶沐被他说得窘迫:“班元龙还没出事,你放心。只是他不方便来。”
  “为何?”
  饶沐露出为难的神色:“王爷不让和你说。”
  季晚想起了那夜的算盘声,还有在黑暗中的那盏灯。
  他敛衽拱手,深深长揖:“还请饶大人如实相告。”
  *
  ——班大人上了奏本,弹劾以卢应为首的十余内外廷官员私贪国帑。
  ——如今朝中局势尖锐,班大人受三法司管制,不便再来王府。
  这是饶沐的原话。
  饶沐还愧疚地说:“季晚,王爷不允我等告知于你,是怕你牵涉到这风波中。”
  走前饶沐反复安抚他:“班大人尚好,你千万不要担忧。他有王爷撑腰,不会有事的。”
  季晚怔忡了很久。
  等饶沐带着光禄寺的车队离开,王府的偏门再次紧闭,他才提着食盒往正殿去。
  可肃王已经走了。
  只有宁和在。
  “走了?”季晚问。
  宁和认真咬着蒸肉点点头:“刚刚走的。”
  “祀礼结束后,王爷便换了常服,去值房了。”沈苍道。
  季晚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些事要问王爷,需去皇城一趟。”
  沈苍为难道:“可王爷没吩咐让您出府……贸然出去,怕是不妥。”
  季晚点点头,转身便走。
  沈苍见状急忙上前,抢步拦在他身前:“季提督,季提督万万不可!”
  “沈大人不送,我自行前去便是。”
  沈苍面露苦色:“我先前已经挨了两次庭杖,再犯错怕是真要废了。季晚,你就可怜可怜我屁股,行不行?”
  说到最后,沈苍眼眶都红了。
  季晚看他半晌,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不去了。你莫急。”
  “还是你季督公仗义。”沈苍松了口气。
  季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缓缓入内,在宁和身边坐下,为她擦拭嘴角留下的米粒。
  宁和吃的入神,这才问:“季晚不去见父亲了吗?”
  “嗯。”季晚低声说,“不去了。”
  “没关系,父亲散衙就会回来的。”宁和笨拙地劝慰。
  季晚温和笑了笑:“是的,散衙便回来了。”
  宁和稚嫩纯粹的眼神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安。
  也许……是他多虑了。
  毕竟班大人做了对的事,且证据确凿。
  还有肃王殿下在背后撑腰。
  ……应无事的。
  他想。
  *
  宁和今日无课业,吃了午膳,回禧和斋睡了一会儿午觉,便拉着季晚在院子里抓蚂蚁。
  她许久没回禧和斋。
  新奇得很。
  什么都要玩上好一会儿。
  等再抬头,日头已西。
  季晚把宁和托付给谭嬷嬷,便先回小厨房准备晚膳。
  走到夹道口,就见沈苍过来,给了他一张拜帖,打开来一看,落款竟是卢应。
  季晚吃了一惊,抬眼去看沈苍。
  沈苍却道:“王爷有交代的,若是卢应求上门来,督公你想见一见还是可以的。毕竟司礼监秉笔官职的丧家之犬,也不是那么常见。”
  季晚沉默。
  沈苍诧异:“不见吗?”
  “不了。”季晚叹气,“没什么好见的。”
  沈苍倒也没劝,把那拜帖退了回去。
  季晚去小厨房淘米做饭,早晨的蒸肉还有一碗,便重新热上,又细细切了臊子打算做个狮子头。
  才把臊子剁了一半,沈苍又来了。
  拿着卢应的再拜帖。
  “他说今日不见你,便不回去。”沈苍道。
  季晚犹豫了一会儿道:“那请他进来吧,就来小厨房。”
  沈苍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又过片刻,天色暗了下来,膳房的人忙碌起来。
  权倾一时的司礼监秉笔入内的时候,也没让这些忙碌的人多施舍一个眼神。
  卢应身形比上次所见佝偻了许多,虽然还着一身贵气的蟒袍,发髻与三山帽一丝不苟,可神气间的那跋扈已经消散殆尽,不经意就透露出一种惶惶。
  他在小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神情有些迷离。
  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做了半辈子司礼监二祖宗后,竟有一天会沦落到在这小厨房里来求一个厨子高抬贵手。
  季晚在忙碌中抽了手,把那把小板凳搬出去,见礼道:“卢爷稍坐。”
  卢应被惊醒了。
  “咱家……我、我不坐。”
  他看了一下那把丑极了的凳杌,犹豫了一下跟着季晚进了小厨房。
  季晚正站在灶台边,挽着衣袖,露出半截小臂,手上还沾着细碎的肉末,正在剁臊子。
  卢应咬牙,一下子跪倒在了夯土地面上。
  季晚看他。
  “卢爷,您不必这样。”他说,“我只是做饭的厨子。”
  (牛奶泡饼干)
  卢应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从内兜里急忙拿出一沓银票,捧到他眼前。
  第一张便是十万两之巨。
  可想这沓银票价值几何。
  “季爷,合该我叫您一声爷爷,祖宗!”卢应哀求,“我没得罪过您啊。我徒弟犯了冲,我让人杖毙了。皇上他要拿您作难,我只是个陪唱的。您行行好,让王爷高抬贵手,放了我这一马,好不好?”
  季晚摇了摇头:“我不能收这个。”
  卢应在地上爬了好几步,刚想抓住他的衣摆却被身后跟进来的沈苍一脚踹开。
  “你不知道。”卢应哭道,“你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后面有人……我不能下诏狱,我不能。我会比死还惨。求求你……求求你……”
  季晚看他许久,最终也只是道:“卢爷,我只是个厨子。”
  卢应的眼神由祈求成了绝望。
  他趴在那里,三山帽掉了,斑驳苍老的发髻散开,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处。
  高高在上之人,终于狼狈不堪,真犹如丧家之犬。
  季晚移开视线,低下头,将切好的臊子放入了盆中。
  “季晚!”宁和牵着谭嬷嬷的手从院门进来,见了他,笑着挣脱了谭嬷嬷的手跑过来。
  季晚看到她,温和笑了。
  他洗净了手,出去迎接。
  他把宁和抱在怀中,刚要说话,却见宁和看着后面的眼神一缩。
  他直觉不好,连忙回头去看。
  却见那卢应已经跌跌撞撞起身,抓住了他剁臊子的那把刀。
  “卢爷?!”季晚失声喝道。
  卢应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恍恍惚惚看了他一眼。
  季晚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卢应用那双绝望到疯癫的眼眸冲自己笑了一笑。
  “都是一样的。”他凉薄地说,“不会有好结果。”
  下一刻,他脸上闪过狠厉决绝,猛地将菜刀横在颈间,手腕用力向下一割——!
  这似乎只是一瞬间发生之事。
  却又似乎被无限地延长……
  耳边所有的喧嚣都随之安静了下去。
  只剩下即将飞溅出来的鲜血。
  接着眼睛被捂住,连带着宁和,两人一并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血腥气和鲜血溅射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他听见了赵珩冷清平静的声音。
  “晚晚,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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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忍住写多了一些。
  当双更。
  求个夸夸。~(@^_^@)~


第50章 以血还血,以战止战
  卢应的血喷溅了一整个厨房。
  水缸里,果蔬上,柴火堆上,还有那刚切好的臊子……全沾染了血腥。
  无法再入。
  季晚整个人都有些发蒙,在他怀里发抖。
  赵珩看也没多看一眼那卢应的尸体,只命沈苍收拾。
  接着将人拥在怀中,带回了旁边的小院,把人送到罗汉榻上坐着,拥在怀中。
  季晚异常安静,一直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有人送了热的参茶过来,赵珩取了,喂他喝下。
  “这便被吓坏了。”赵珩叹息一声,“以后可怎么办?”
  温暖的参茶带来了些活着的气息,季晚垂首勉强对赵珩道:“奴婢、奴婢失仪……”
  “无碍。”赵珩回他。
  季晚问:“郡主呢,她有没有事。”
  赵珩笑了声:“她?她比你胆子大,已经去找吕阿楠玩去了。”
  “……这样。”季晚喃喃。
  “只是死了个奴才而已。还不值得你担惊受怕。”赵珩安抚他。
  季晚沉默了许久,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王爷……”他轻轻问,“见过很多死人吗?”
  “见过。很多。”赵珩道。
  他轻抚季晚的后背,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些年鞑靼人不安定,屡犯国境。开平地处边境,首当其冲遭其蹂躏,常年战火纷飞,竟无一日安宁。我五年多前封藩于开平,抵达封地的时候,遍地荒骨,民户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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